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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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也要有個限度吧!!!”

火神情緒不加控制,狠拽著冰室的手臂,憤怒地大吼著。野生動物亮出了爪牙,最兇猛的一面,對準了冰室。逼人的氣勢,盡數釋放,因為十分清楚火神的力量,就算是冰室,也瞪大了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險。

火神脫離了掌控。

冰室克制著恐懼,耗費了全部的力氣才勉強保持站在原地,火神不是脫離了他的掌控,是脫離了火神自己的掌控,銳利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他,漂亮但爆發力驚人的肌肉,不加節制的緊繃著,不怒自威的臉龐,烏雲密布。他不知道火神的理智什麽時候會斷掉,但他清楚理智斷掉的時候,自己一定不會有好下場。

面對危險的本能,讓冰室很快清醒了,僵直了背脊,如臨大敵地緊盯著火神。

不,也許說清醒過來並不確定,更準確的說,是被火神鎮住了,不得不停下瘋狂的念頭。說不後悔是騙人的,戒指離手的那一刻,冰室就後悔了,他在高壓的逼視下,艱難遲疑地回想著,過了好一會兒也不太確定自己做了什麽。

但他很快就沒時間回想了。

小臂被抓住的部分,骨頭快要碎掉,一陣痛過一陣,清楚的昭示著危險的處境,血液輸送被阻擋,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覺,動彈不得。很痛,但他拉不下面子喊痛。

濃烈的、被脅迫的感覺,鉆心的疼痛,失去血色的唇瓣嚅囁著,條件反射地脫口一個名字。

“大、大我……”

意味不明,所以火神沒有理他。只有他羞恥而艱難吞下剩下的字眼。被逼到絕境的本能求助,而諷刺的是,求助的對象竟然是把這些施加給他的火神。

就在他楞神的時候,火神拉近了他,動作惡狠狠地。沖擊力十足的陰霾表情近在眼前,讓他不得不屏住呼吸。身體微微顫抖,這次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緊張。他像只敏感的貓,被老虎脅迫,嚇壞了,毛發倒豎,驕傲讓他硬撐著,抵抗著,拒絕後退。

“這次就按你說的做,你想怎樣就怎樣,滿意了嗎?高興了嗎?”

赤紅的雙目,牢牢鎖住冰室,咆哮引來了大家的圍觀,疑惑的目光,暧昧的目光,玩味的目光,像根根利箭,毫不留情的射向冰室。

幾乎被弟弟提了起來,踮著腳才能勉強站穩,距離近得可以接吻,耳邊炸開的驚雷般的怒吼,毫不留情的指責,每一個細節,都讓冰室面無血色,難堪得想哭。

而造成他的難堪的,正是他最溫柔的老虎,最乖順也最威風的弟弟。

孤立無援,周遭死一般的安靜,全世界都在圍觀他的尷尬。

火神身後,是黑子震驚的眼神,青峰驚訝的視線,桃井害怕的表情,疑惑的綠間,好奇的黃瀨,低聲交談的森山和高尾,皺眉的笠松……

不……不要看!

“說話啊!看別的男人有用嗎?誰會來幫你嗎!”火神仿佛真的籠罩了熊熊烈火,被燒的失去理智,開始口不擇言,這將冰室推入了更加尷尬的深淵。

不要說了……

放開我……

自尊心碎成了渣,兄長的外殼沒法修補,永遠地失去了自稱哥哥的資格,他像被油鍋煎炸炙烤,不敢前進,也不肯後退,沒法因為恐嚇服軟,也不可能逃掉。只能心驚膽戰的承受火神的怒火,繃緊神經,等待著他的下一步動作,是好是壞,沒有選擇。

“說話啊,想怎麽樣?怎麽做你都不高興,是不是只有我去死你才高興!!!”

“我……”冰室動了動顫抖的嘴唇,剛吐出一個字,火神已經松開了冰室的手,狠狠的摔下一句話,大步的轉身離開。

“我受夠了!”

寬闊的背影,沒有一絲猶豫,凜冽的眼神,沒有分毫溫度,冰室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不知所措。

他說他受夠了……

是我受夠了才對……

為什麽大我先生氣了呢……

周圍還是一片寂靜,他茫然的擡頭,那些目光還在,帶著他最沒法忍受的同情,像觀察生物實驗一樣觀察著他的下一步行動,竊竊私語傳進了他的耳朵,是黃瀨的,“原來小火神原來是這種性格的人啊”,是這樣性格嗎……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啊……他遲鈍的想著,過度緊張後的脫力,讓他甚至沒有邁步的勇氣。

剛從宿舍帶來的魚食掉在地上,他機械的俯下身,恨不得整個人埋進沙中,指尖卻顫抖著,什麽也撿不起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更大了,甚至還有些陽泉一年級的面孔,刺眼的陽光,把他的側臉勾勒的更加蒼白。

終於,一片陰影移了過來,遮蔽了多餘的光。逆光中,福井蹲下身,摸了摸冰室的頭,問:“吵架了啊?”轉而向陽泉的一年級生笑道,“松阪、高島還有堀內,有空在這裏圍觀你們隊長,沒空幫忙?沒看見你們隊長吵架輸了嗎?”

“是!”一年級齊刷刷的回答道。說是幫忙吵架,可是大家都知道不過是打圓場罷了,火神沒有實質上的動手,陽泉真的幫著吵架,畫面簡直沒法看。不過有這幾句話,場面總算沒那麽凝重了,沙灘恢覆了熱鬧,大家討論了幾句,興趣轉向其他的地方。

嘈雜的聲音讓冰室好過一些,福井拉他站起來。好不容易這個話題過去了,青峰一如既往的無視其他人尷尬的臉色,湊過來:“餵,火神那家夥挺能說的嘛。你嘴好笨,完全說不上話啊,哈哈哈!”

哈哈哈的聲音回蕩在冰室的耳邊,青峰大力的拍打著冰室的背,絲毫沒有註意他愈發難堪的臉色。

火神大步的走向宿舍樓,氣血翻湧,直沖頭頂,額角突突地跳著。庭院裏沒有一絲風,花葉深處,蟬鳴撕心裂肺,此起彼伏的吵鬧,絨草鋪就的屋頂,被盛暑的驕陽鍍上金屬的顏色,看上去尖利無比,根根誅心,最近處是誰的房間,半拉了窗簾,橘紅的布料,燥熱的燃燒了視野,格子窗邊,包漢堡的紙屑,被團成了一團。

是芝士漢堡。

火神突然駐足。

腳步堪頓,就被酷熱追上,他卻只顧著盯著那團紙屑,像一座石像,久久沒有動作。

淺灰的油跡,模糊的店標,尖銳的折角,滿身是刺,趴伏在青灰的窗臺上,安靜的被玻璃和絨布禁錮,被木格切割。

大我,喜歡吃什麽要說出來,一味的“辰也喜歡就好”是不可以的哦,我請你們吃東西的錢還是有的。

冷氣充足的客廳,淩亂擺放的外賣電話簿,耀眼的金發隨著伸手拿食物的動作從肩上滑下,落在黑發少年的頭頂,後者從火神手中的食物邊擡起了頭,縮了縮身體,避開金發,抽出了酸黃瓜。

Alex,我跟大我已經是大人了,不要像教小孩子一樣。

潤澤黑發的頭頂被大大咧咧的用手肘摁進柔軟的家居服和沙發裏,含糊的掙紮呼救聲裏,堪比模特的漂亮師父用沾了番茄醬的手摸了摸他的頭。

我在教你們好好做兄弟。

我們有好好做兄弟,Alex好臟……

那我教大我!

我也沒有關系,辰也喜歡就行。

LA的一切在遠去,薔薇盛放的陽臺,馨香的布藝沙發,燦爛的金發,透亮的茶幾,身高夠不著地面的光裸腳尖,被腳尖輕踢的籃球,杯子裏放著冰可樂。芝士漢堡的包裝紙,被揉成一團,靜靜躺在外賣紙盤的角落。

是的,很早就決定,只要辰也高興就好了。

Alex早就看透他,他卻沒有看透,直到今天才明白,跟冰室的這段關系裏,他根本不是只要冰室高興就好了,他對一切都有自己的感受,喜歡的食物是重疊的,討厭分離更討厭決裂,會渴望親近,會感到憤怒。而閉口不言,一味忍耐,換來了今天的爆發。無法抑制的憤怒,完全理智失控,不知道想表達什麽,嘶吼,咆哮,狂躁,噴薄的憤怒,終於燃燒一切,把和好的可能性,化為烏有。

如果重新來過,會好一點嗎?

火神沒有答案,迷茫中,Alex的聲音回蕩在耳畔。

我在教你們好好做兄弟。

對在意的東西過分謹慎,可不是好事情哦。

大我,你也能夠改變辰也。

憤怒造成生理的疼痛,撕扯著神經,怨懟在胸口奔湧,依然控制不住,火神粗重的呼吸,撒落金紅的庭院,許久,他緩緩把目光移至掌心,麻木的神經,憶起了剛才冰室冰涼手腕的那一點點顫抖。

改變嗎,一切會不會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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