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潰敗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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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大戰下來，周饒尚有餘力，而翟魏向來兵弱，能解燃眉之急的決策，便是立刻遣人向臨近的無啟求援。
然，無啟國境封閉，邊陲的花殺鎮因突然暴起的瘟疫變作了一座無人的空城。
衛威王聞及岌岌可危之態勢，終是慌了陣腳，想找出一兩人來抵禦周饒大軍，卻發覺自己手裏的兩個王子，一個幼時出逃，一個現今失蹤。
滿朝文武置喙了三日三夜，最終，翟魏的使臣出現在了柔利的王城中，奉上了百位美人和十車珠寶。
柔利大殿裏，纏綿病榻的柔懷王終於出現在百官面前，經眾多謀士和朝臣的商討，決意不主戰也不主和，對從翟魏王宮趕來的求援使臣只接待不出面。
柔利明面上無所作為，然，背地裏卻跟周慧王一紙協議，共享翟魏的國土。
柔利派遣出去增援周饒的大軍悉數換上了周饒士兵的服飾，求得是，不動聲色間漁翁得利。
然，雖有一致抗敵之共識，但柔懷王仍舊害怕周慧王會改變主意，擅自毀約，將戰火引向本國。
柔懷王自覺自己一身的病痛剛剛見好，還未坐熱的王座決不能被他人動搖。
柔懷王舍不得，也不想提早退位。
等到柔懷王回到王宮內闈時，朝瑰已在章華宮外等候多時。
“王上，聽說翟魏遣來的使臣被您攔在了殿外？”
美人嫣然擡眸，一笑百媚，惹得滿樹花團夭夭綻放。
柔懷王拖著顫顫巍巍的身子走近，眼前的王後，一頭如墨的長發被高梳起一脈蟬髻，雲鬟霧鬢，發髻後留雙縷發尾，每一邊都連了雙環輕粉花瓣。
鴛鴦眉黛，敷胭脂，貼花鈿，生生地將一朝春閨的精氣都吸了去。
雖是嗔斥的語調，柔懷王卻沒有絲毫的慍怒，“愛妃覺得孤的做法有失妥當？”
柔懷王將朝瑰攬在懷裏。
朝瑰笑著看了柔懷王一眼，“朝堂上的大臣們都勸諫王上明哲保身，王上出於無奈選擇了按兵不動。這些事情，臣妾自是明白。不過，王上可曾想過唇亡齒寒？柔利與翟魏的關系何嘗不是如同妯娌……”
柔懷王僵著臉聽朝瑰娓娓道來，正欲張口說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又換了味道，“愛妃說得極是。大善！孤這就派兵去援助翟魏！”
說罷，柔懷王留下了翟魏的美人和財寶。
五日之內，因柔懷王的變卦，兩國戰場上風雲數變，翟魏原本消耗太過的士氣頓時高漲。
他負手立在奉旸侯府的庭院裏，猜想了很多後果，卻沒料想到朝瑰會選擇站到那烈親王的身邊，與其人一齊同周饒對峙。
柔利終是六國之中兵力強盛的國家，周饒歷經數次大戰身心俱疲，此時忽然來了難以抵抗的阻力，可能會損兵折將，甚至是鎩羽而歸。
乩城乃周饒最遠的城池，兵源不足又無法及時得以補充，求助無啟，無啟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思及此等困境不由得蹙眉。
邊境百裏加急的戰報難以應接，聽聞，累死了數十匹健碩高大的戰馬。
據線報，似乎，柔利的第二批援軍會經過陰蝕谷再到達翟魏軍營。
“伏擊陰蝕谷。”
攸廿收好手裏的密函，走出營帳的時候召來了各將領，緊急籌備伏擊一事。
這時，周饒五勝兩敗，翟魏大軍剛剛大勝回營，鳴金之餘，又多了幾分心高氣傲。
近幾日，柔利派來的援軍駐紮在翟魏軍營內，得了夥房的最好待遇，偏偏又不屑混於翟魏士兵當中，便自己另搭了數十頂營帳，生生地劃出了一片自主的場地。
隱於翟魏軍營的細作將軍營內的情況悉數告知了遠在乩城的攸廿將軍，再與各方通了訊息，很快，攸廿身邊的將領都躍躍欲試，急於劃破翟魏與柔利之間聯合的紐帶。
“攸廿將軍欲施離間計？”
他想象著攸廿站在眾將領的上首，說出口的話正得到大加讚許。
“各將領皆傳令下去，命底下的士兵裝扮成翟魏士兵趕去陰蝕谷埋伏，趁著今夜的霧氣襲擊柔利軍隊。切記，莫要趕盡殺絕。留下幾個活口回去報信，這出戲才算得上開鑼。”
祁辛臉上的笑意蘊含著寒氣，而他已經預見到柔利與翟魏內訌的慘烈場景。
這種時候，遠在潛陽城的朝臣們皆在議論紛紛。
“報！――”
“八百裏加急！前方線人來報，我軍在陰蝕谷遭翟魏軍隊伏擊，死傷慘重！”
雙膝猛然跪地的王宮禁衛捧著染血的帛書往前挪步，滿眼的驚恐。
話音一落，滿朝文武皆唏噓不已。
柔懷王震怒，“豈有此理！孤好心好意派遣軍隊去解救他們，他們居然敢動孤的大軍！”
“王上容稟，依臣下看來，翟魏是想借我軍之力擊敗饒軍，待大捷之後，矛頭定然直指我柔利！”
“翟魏狼子野心，王上不可不防啊！”
眾朝臣紛紛匍匐在地，“王上，左相所言句句肺腑，臣等鬥膽附議！”
須臾之間，整個朝堂之上全都是此起彼伏的勸諫之聲。
烈親王易卅獨自一人站在大殿裏，恍若眾星捧月般被群臣簇擁著。
“王兒可有妙計？”柔懷王頓身，將視線自上而下地投向自己這個城府不淺的王兒。
易卅聞言眉睫一挑，擡首。
“回稟父王，兒臣主戰翟魏。翟魏國弱，縱使險勝周饒半招，也不過是強弩之末。若我軍趁機拿下翟魏軍營，既充盈了國庫，多了些奴隸，又助了周饒得勝，化幹戈為玉帛，豈不是一舉兩得的美事？”
烈親王的話顯然是準備推翻自己原先的理論，見翟魏大軍難成氣候，想繼續維持柔利與周饒的共享協議。
易卅一言令柔懷王醍醐灌頂般驚醒過來。
柔懷王扶住王座兩側的螭龍爪，大笑三聲，一時間竟歡喜得背過氣去。
“王上！”
群臣眼睜睜看著站起身來笑得面紅耳赤的柔懷王驀然跌坐在王座上，昏厥過去，不省人事。
元順二十七年，柔懷王薨。
據史料記載，烈親王易卅拒襲位，延至次年，於十一月中旬裹素持劍，攜三軍攻打翟魏主城。
戰死沙場，一張草席就可以掩埋。
柔利破翟魏易如反掌，翟魏主城淪陷，噩耗傳入了翟魏軍營，翟魏殘兵節節敗退，如今腹背受敵，最後於內憂外患之下，因翟魏大軍士氣衰敗，不得不退走百裏烏。
今夜，翟魏士兵人心惶惶。
前有周饒後有柔利的局勢令安營紮寨的殘兵敗將如履薄冰。
危如累卵的窘境之中，必敗的絕望如同瘟疫蔓延開來，若得不到妥善處理，翟魏大軍便會不攻自破。
不出所料，翟魏亡了。
巳時已過，庭院裏陽光晴好。
明媚的光束投射於推開的窗欞上，金波離合，泛著一抹揉碎的金色。
出了厲清殿，他穿過眼前一道湖灣，進入王宮北門，再沿著甬道一路往前，終是走出了王宮。
“呂一，季可到了？”
“回稟侯爺，季將軍已經到了奉旸侯府。”
他坐上馬車，朝呂一點了點頭。
他端坐在馬車裏，十分簡易的馬車，兩扇窗，一道車門。
他斂著黑漆的眼睛，正在思忖一些事情。
約莫日落時分，他進了庭院，季回過身，隨手將腰間的佩劍拋給他，他猝不及防，但還是穩穩地接住了寶劍。
一把極其普通的兵刃，遠不及橫塵精巧奪目。
“望之，跟我打一場吧！”季將目光掃向他的腰際，“攜帶了佩劍就不能推諉。”
他聞言低首看了看自回城之後便一直未曾離身的橫塵，片刻，將方才拋過來的寶劍遞給面前人，“好。”
他抽出雪亮的寶劍，劍花繚繞之際，季側身避開，風刃出鞘。
“翟魏亡國，你不歡喜？”
他接下了季劍上的寒氣，雖有些許吃力，但依舊眸色如常。
季也擡起頭來看他，未出言，先勾出一抹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倘若蕩平翟魏的功勞被柔利奪了去，望之又豈會高興？”季的眼中泛起綿綿的怒火。
他並非周饒人，卻也知柔利因助力一事向周慧王邀功，欲奪取翟魏更多的城池。
翟魏潰敗的那日，他站在城門上眺望最遠處的狼煙，嗤之以鼻的是，就連他也被凱旋的周饒大軍和滿城百姓的歡呼聲所渲染，渴求一國獨立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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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無啟國境封閉，邊陲的花殺鎮因突然暴起的瘟疫變作了一座無人的空城。
衛威王聞及岌岌可危之態勢，終是慌了陣腳，想找出一兩人來抵禦周饒大軍，卻發覺自己手裏的兩個王子，一個幼時出逃，一個現今失蹤。
滿朝文武置喙了三日三夜，最終，翟魏的使臣出現在了柔利的王城中，奉上了百位美人和十車珠寶。
柔利大殿裏，纏綿病榻的柔懷王終於出現在百官面前，經眾多謀士和朝臣的商討，決意不主戰也不主和，對從翟魏王宮趕來的求援使臣只接待不出面。
柔利明面上無所作為，然，背地裏卻跟周慧王一紙協議，共享翟魏的國土。
柔利派遣出去增援周饒的大軍悉數換上了周饒士兵的服飾，求得是，不動聲色間漁翁得利。
然，雖有一致抗敵之共識，但柔懷王仍舊害怕周慧王會改變主意，擅自毀約，將戰火引向本國。
柔懷王自覺自己一身的病痛剛剛見好，還未坐熱的王座決不能被他人動搖。
柔懷王舍不得，也不想提早退位。
等到柔懷王回到王宮內闈時，朝瑰已在章華宮外等候多時。
“王上，聽說翟魏遣來的使臣被您攔在了殿外？”
美人嫣然擡眸，一笑百媚，惹得滿樹花團夭夭綻放。
柔懷王拖著顫顫巍巍的身子走近，眼前的王後，一頭如墨的長發被高梳起一脈蟬髻，雲鬟霧鬢，發髻後留雙縷發尾，每一邊都連了雙環輕粉花瓣。
鴛鴦眉黛，敷胭脂，貼花鈿，生生地將一朝春閨的精氣都吸了去。
雖是嗔斥的語調，柔懷王卻沒有絲毫的慍怒，“愛妃覺得孤的做法有失妥當？”
柔懷王將朝瑰攬在懷裏。
朝瑰笑著看了柔懷王一眼，“朝堂上的大臣們都勸諫王上明哲保身，王上出於無奈選擇了按兵不動。這些事情，臣妾自是明白。不過，王上可曾想過唇亡齒寒？柔利與翟魏的關系何嘗不是如同妯娌……”
柔懷王僵著臉聽朝瑰娓娓道來，正欲張口說些什麽，可話到了嘴邊，又換了味道，“愛妃說得極是。大善！孤這就派兵去援助翟魏！”
說罷，柔懷王留下了翟魏的美人和財寶。
五日之內，因柔懷王的變卦，兩國戰場上風雲數變，翟魏原本消耗太過的士氣頓時高漲。
他負手立在奉旸侯府的庭院裏，猜想了很多後果，卻沒料想到朝瑰會選擇站到那烈親王的身邊，與其人一齊同周饒對峙。
柔利終是六國之中兵力強盛的國家，周饒歷經數次大戰身心俱疲，此時忽然來了難以抵抗的阻力，可能會損兵折將，甚至是鎩羽而歸。
乩城乃周饒最遠的城池，兵源不足又無法及時得以補充，求助無啟，無啟太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思及此等困境不由得蹙眉。
邊境百裏加急的戰報難以應接，聽聞，累死了數十匹健碩高大的戰馬。
據線報，似乎，柔利的第二批援軍會經過陰蝕谷再到達翟魏軍營。
“伏擊陰蝕谷。”
攸廿收好手裏的密函，走出營帳的時候召來了各將領，緊急籌備伏擊一事。
這時，周饒五勝兩敗，翟魏大軍剛剛大勝回營，鳴金之餘，又多了幾分心高氣傲。
近幾日，柔利派來的援軍駐紮在翟魏軍營內，得了夥房的最好待遇，偏偏又不屑混於翟魏士兵當中，便自己另搭了數十頂營帳，生生地劃出了一片自主的場地。
隱於翟魏軍營的細作將軍營內的情況悉數告知了遠在乩城的攸廿將軍，再與各方通了訊息，很快，攸廿身邊的將領都躍躍欲試，急於劃破翟魏與柔利之間聯合的紐帶。
“攸廿將軍欲施離間計？”
他想象著攸廿站在眾將領的上首，說出口的話正得到大加讚許。
“各將領皆傳令下去，命底下的士兵裝扮成翟魏士兵趕去陰蝕谷埋伏，趁著今夜的霧氣襲擊柔利軍隊。切記，莫要趕盡殺絕。留下幾個活口回去報信，這出戲才算得上開鑼。”
祁辛臉上的笑意蘊含著寒氣，而他已經預見到柔利與翟魏內訌的慘烈場景。
這種時候，遠在潛陽城的朝臣們皆在議論紛紛。
“報！――”
“八百裏加急！前方線人來報，我軍在陰蝕谷遭翟魏軍隊伏擊，死傷慘重！”
雙膝猛然跪地的王宮禁衛捧著染血的帛書往前挪步，滿眼的驚恐。
話音一落，滿朝文武皆唏噓不已。
柔懷王震怒，“豈有此理！孤好心好意派遣軍隊去解救他們，他們居然敢動孤的大軍！”
“王上容稟，依臣下看來，翟魏是想借我軍之力擊敗饒軍，待大捷之後，矛頭定然直指我柔利！”
“翟魏狼子野心，王上不可不防啊！”
眾朝臣紛紛匍匐在地，“王上，左相所言句句肺腑，臣等鬥膽附議！”
須臾之間，整個朝堂之上全都是此起彼伏的勸諫之聲。
烈親王易卅獨自一人站在大殿裏，恍若眾星捧月般被群臣簇擁著。
“王兒可有妙計？”柔懷王頓身，將視線自上而下地投向自己這個城府不淺的王兒。
易卅聞言眉睫一挑，擡首。
“回稟父王，兒臣主戰翟魏。翟魏國弱，縱使險勝周饒半招，也不過是強弩之末。若我軍趁機拿下翟魏軍營，既充盈了國庫，多了些奴隸，又助了周饒得勝，化幹戈為玉帛，豈不是一舉兩得的美事？”
烈親王的話顯然是準備推翻自己原先的理論，見翟魏大軍難成氣候，想繼續維持柔利與周饒的共享協議。
易卅一言令柔懷王醍醐灌頂般驚醒過來。
柔懷王扶住王座兩側的螭龍爪，大笑三聲，一時間竟歡喜得背過氣去。
“王上！”
群臣眼睜睜看著站起身來笑得面紅耳赤的柔懷王驀然跌坐在王座上，昏厥過去，不省人事。
元順二十七年，柔懷王薨。
據史料記載，烈親王易卅拒襲位，延至次年，於十一月中旬裹素持劍，攜三軍攻打翟魏主城。
戰死沙場，一張草席就可以掩埋。
柔利破翟魏易如反掌，翟魏主城淪陷，噩耗傳入了翟魏軍營，翟魏殘兵節節敗退，如今腹背受敵，最後於內憂外患之下，因翟魏大軍士氣衰敗，不得不退走百裏烏。
今夜，翟魏士兵人心惶惶。
前有周饒後有柔利的局勢令安營紮寨的殘兵敗將如履薄冰。
危如累卵的窘境之中，必敗的絕望如同瘟疫蔓延開來，若得不到妥善處理，翟魏大軍便會不攻自破。
不出所料，翟魏亡了。
巳時已過，庭院裏陽光晴好。
明媚的光束投射於推開的窗欞上，金波離合，泛著一抹揉碎的金色。
出了厲清殿，他穿過眼前一道湖灣，進入王宮北門，再沿著甬道一路往前，終是走出了王宮。
“呂一，季可到了？”
“回稟侯爺，季將軍已經到了奉旸侯府。”
他坐上馬車，朝呂一點了點頭。
他端坐在馬車裏，十分簡易的馬車，兩扇窗，一道車門。
他斂著黑漆的眼睛，正在思忖一些事情。
約莫日落時分，他進了庭院，季回過身，隨手將腰間的佩劍拋給他，他猝不及防，但還是穩穩地接住了寶劍。
一把極其普通的兵刃，遠不及橫塵精巧奪目。
“望之，跟我打一場吧！”季將目光掃向他的腰際，“攜帶了佩劍就不能推諉。”
他聞言低首看了看自回城之後便一直未曾離身的橫塵，片刻，將方才拋過來的寶劍遞給面前人，“好。”
他抽出雪亮的寶劍，劍花繚繞之際，季側身避開，風刃出鞘。
“翟魏亡國，你不歡喜？”
他接下了季劍上的寒氣，雖有些許吃力，但依舊眸色如常。
季也擡起頭來看他，未出言，先勾出一抹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倘若蕩平翟魏的功勞被柔利奪了去，望之又豈會高興？”季的眼中泛起綿綿的怒火。
他並非周饒人，卻也知柔利因助力一事向周慧王邀功，欲奪取翟魏更多的城池。
翟魏潰敗的那日，他站在城門上眺望最遠處的狼煙，嗤之以鼻的是，就連他也被凱旋的周饒大軍和滿城百姓的歡呼聲所渲染，渴求一國獨立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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