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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心有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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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送著紅日東升西落,撩開車簾往四周打量,自東郊暗道出來的時候,劉瑜換上了一身暫且不算惹眼的衣袍,一言不發地坐到他的對側,餘光瞥過去,正好瞧見其人那兩片輕薄唇瓣上的深沈笑意。

從此處趕往沽聿塔,不多不少也需五六日。季是在他被投入刑部大牢後方才被收押起來的,算上日子,倘若一路押解的人走的是官道,那麽,行程自然比他們沒日沒夜的苦趕要緩慢得多。

馬是好馬,趕車的車夫亦毫無怨言。可最終,他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聲悶響過後,整個馬車頓時塌了半邊。劉瑜伸出手拽緊他的手臂,“侯爺當心!”

他忙不疊傾身,再站穩腳跟的時候,卻是撲在了劉瑜的懷裏。

氣氛有一瞬間的靜默。

他擡首穩住身形,然後不著痕跡地離遠一些,撩開馬車車簾,橫眉朝外瞅道:“發生什麽事了?”

馬車夫駭然,跳下馬車去後面察看,很快又哭喪著臉小跑回來,正好被走下馬車的劉瑜看到了。

“看來暫時是走不了了。”劉瑜繞到馬車後廂外,輕敲著塌下去的車軲轆,有一下沒一下的,心情卻是極好。

他總覺得劉瑜不太想趕路。但這馬車趕了好幾日,車軲轆不該折也是折了。

他擡眼望向四周的密林,微風拂來,夾雜著輕薄的花絨,細細癢癢的。

劉瑜看著眼前人暫無表示,嘴角牽起一抹盎然的笑意,“天色不早了。侯爺,我們得快些找落腳處了。”

他斂目思忖。

“沒有馬車,沒數個時辰是出不去的。”

“侯爺似乎是忘記了些什麽。”劉瑜抱臂沖他嬉笑,恣意的眼波越過他往後面的密林透過去,但聽一聲高亢激越的口哨聲,寂靜無聲的密林裏突然奔出來一只黑紋雪虎。

黑紋雪虎撒開了四條粗壯健碩的腿,迎著微風,咧開流涎的尖牙,徑直撲向他……身前的劉瑜。

“吼吼――”

黑紋雪虎拿肉掌蓋住了劉瑜的一張臉,劉瑜憋著氣,漲紅了臉,剛費力掙脫了它,卻又被黑紋雪虎伸出的舌頭舔了個遍。

“老……老虎啊!老虎!是老虎!……”

那原本杵在原地的馬車夫僵直了腦袋,一陣頭皮發麻之後,突然抱頭狂叫著竄出了小道。

他禁不住呆楞著目送馬車夫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劉瑜拍了拍黑紋雪虎的大腦袋,將它伸出的胡須扯拽了三下,黑紋雪虎立刻會意般松開自己的肉掌,然後乖巧地坐到一旁。

“你將那馬車夫嚇得斷了魂,過兩日,潛陽城裏又得多出郊外密林有猛虎傷人的傳言來了。”

他與劉瑜坐到黑紋雪虎的後背上,黑紋雪虎馱著他們一路悠閑地邁步,然後停到了一處無人留宿的廢置木棚裏,木棚裏開著一扇破窗,但好歹能避開風吹日曬的苦境。

他將目光投向踩著慵懶步伐走進木棚的黑紋雪虎,有些擔憂。

劉瑜抱著方才在密林裏找到的一捆枯枝,將枯枝堆高,然後點燃火匣子,再順手拋進木棚裏遺留下來的稻草,讓整個木棚更熱些。

劉瑜聽罷轉過身看到他身後那扇漏風的破窗,不由得垮了半邊肩膀。

“侯爺盡管放心。這種傳言,絕不會出現在潛陽城裏。”

他看見劉瑜又伸手去關那扇破窗,關不上,就幹脆塞進稻草,順帶將木棚裏的漏風處都捯飭了一番。

他接過劉瑜遞過來的枯枝,微斂眸色,將枯枝丟進火堆裏,只聽著劈裏啪啦的脆響聲,不再言語。

想來也對。潛陽城屬王城,國君腳下,豈容擾亂人心、怪力亂神之說。

他未對劉瑜這番話語做出反應,劉瑜歪著腦袋,隱去眼底的一抹異笑。他沒想到的是,劉瑜口中的不會傳入潛陽城,換個方式講出來,便是殺了知情者。更何況,那馬車夫本就不該留著。

劉瑜回味了一番黑紋雪虎撲上去吃人的場面,面上毫無情緒,心底卻是莫名魘足。

“這頭黑紋雪虎跟了你多久了?”他忽然開言,餘光瞥向黑紋雪虎偶爾露出的尖牙,恰好瞧見兩排牙縫裏含著肉沫和血漬。

“不多不少,七年了。”

劉瑜屆時回首,伸手摸了摸黑紋雪虎額上交錯的紋路。

“這虎吃人麽?”

他嗅著散在鼻翼間的血腥味兒,越聞眉峰蹙得越緊。

劉瑜的臉色不經意間變幻了一下,背過身,故作逗弄黑紋雪虎的模樣,說笑般回首望他,“猛獸自是食肉的。但是,不全都吃人。”

“它不吃人。不過,方才去密林裏狩獵了一只野兔。”

劉瑜說著便將黑紋雪虎咧開的尖牙拿給他看,他的視線仔細地左右轉了轉,終是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那就好。”

他壓下心底的一抹異樣,繼續撿拾起擱置在一旁的枯枝往火堆裏投,待木棚裏徹底照亮的時候,已然到了戌時。

這夜的月有些圓了。

他瞌上眼瞼,倚靠著身後的梁柱睡著了。

劉瑜靜靜地望著面前人的睡顏,忽然俯身,在熟睡之人的檀唇上輕點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堆高枯枝燃起的火堆,被黑紋雪虎拿肉掌拽了拽衣袖,咧嘴要肉吃。

“乖,別搗亂。”

劉瑜輕柔地拂開黑紋雪虎的肉掌,壓低了嗓音將自己的臉貼到黑紋雪虎的臉上。

這時候,原本應該被自己的主人馴服且安靜下來的黑紋雪虎卻是往後退了一步,自顧自地圍著火堆轉悠,步伐有些亂,不耐地晃著尾巴,煩躁不安地露牙低吼著。

劉瑜面上不悅,剛想站起身來教訓它一番,卻徑直被人扯住了袖子。

“別動……”

劉瑜猛然回首,驚愕地看著面前人。

此時此刻的奉旸侯細細地撚轉著語調,仰著如雪玉般耀眼奪目的臉龐,漆色的眸光裏流露出淡淡的水光,流瀉如銀。

劉瑜在他的瞳仁裏瞧見了自己的影子,呆楞時,只定定地凝視著他那迷離的視線,直到看見他的眼底浮動起一縷旖旎的氣息。

劉瑜垂目,“侯爺醒了?”

“沒……本侯……”懶懶擡起眼角的男子面上的緋色或濃或淺,劉瑜當即一楞。

他笑,“你,不喜歡我麽?”

劉瑜眼瞼一動,小腹驀然升起一股熱流,暖且溫,又被欲念緊緊包繞著,從喉舌中洋溢出來,被眼前人清媚的檀唇吻住衣襟口的肌膚,全身的毛孔陡然戰栗起來。

劉瑜滾動著火熱的咽喉,艱難地咽下舌根溢出的涎液,不敢動彈分毫。

“侯爺……”

劉瑜難以平覆自己被撩撥起的欲念。很奇怪,自小腹升起的這抹熱意,不是自己本意能夠克制住的,就好像,自己正被面前人牽制著,他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是一種致命的癮藥,令人如同深陷泥沼般,無法自拔。

到底,是怎麽回事。

劉瑜捏緊自己被熱意蒸騰得所剩無幾的理智,剛準備脫身,卻被面前人一把扯過,齊齊倒在了鋪好稻草的木榻上。

“唔――”

劉瑜的意志被他堵住,很快,徹底消亡。

劉瑜揚起嘴角翻過身,將眼前人壓到自己的身下,這次,眼中是全然的狂熱和欲色。

“侯爺,這可是你惹的。”

也不知是誰發狠說了一句,當全身被撩撥的熱汗浸透的時候,黑紋雪虎嘶吼著在一旁扯著堆好的稻草,鋒利的肉爪在地面上劃出了深深的痕跡。

滿室的躁動粗喘。

抱成一團的兩人滾在木榻上口舌交纏。

這時候,一陣冷風灌註進來,黑紋雪虎旋即豎起尾巴,咧開虎口,朝一個方向狠狠地瞪著。

一聲悶哼。劉瑜倒在了身下人的懷裏。

來人蹙眉,提起劉瑜的後領將其毫不留情地甩下榻去。

渾濁的眼珠骨碌碌直轉。

來人全身裹在黑布裏,只露出一雙毫無人氣的眼睛,哢哢地轉動著僵硬的脖頸,把木榻上的人扛在肩膀上,然後一陣煙氣飄過,木棚裏只剩下暫時昏迷的劉瑜和驟然安靜下來的黑紋雪虎。

黑紋雪虎守在劉瑜的身旁,望著熄滅的火堆,良久,伸舌舔了舔主人的臉龐。

“你是誰。”

尾音暗啞。翌日一早終於清醒過來的奉旸侯睜開眼睛,目光巡視而過,最後落在了矮頭男子的臉上。

矮頭男子落後一步,將腳從清溪畔的巖石上縮回來,轉頭望著他的時候脖頸便哢哢作響。

“坐,回,去。現在,還,不能動。”

他聽著面前這矮頭男子蹇澀說出的話,眼中閃過一絲迷惘。他記得他昨晚跟劉瑜宿在廢置的木棚裏。

木棚,昨夜……

他猛然想起了些許片段,驚詫般拂上自己的唇角,昨夜他竟然與劉瑜……

久坐之人終是霍然起身,還未來得及開口,小腹沒來由地隱隱揪痛,爾後,又是如同鉆頂般的撕裂痛,令他瞬間慘白了一張臉,被矮頭男子接在了臂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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