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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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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見不得侯爺這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這兒不是厲清殿,侯爺擺出這副德行給誰看?侯爺背地裏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難道還要我來一一列舉嗎!”

顯宗河的手下了狠勁兒,仿佛要將滿腔的憤懣都匯聚到這雙手上,死命掐緊他的脖頸,一直將他逼到牢房裏的木樁上。

他被顯宗河的舉動嚇了一跳,反手想護住脖頸,卻絲毫使不上力氣,最後被胸腔中憋悶的窒息感拉拽進死亡的暗獄。

“傅望之,你去死吧!你死了,整個周饒就太平了。”

脖頸被死死地掐著,他費勁兒地咳嗽,喘不上氣來,臉龐從慘白到漲血成青紫。

他想起了倉靂子以往的戲言,倉靂子說過,他終有一日會莫名其妙的死在無關緊要的人手中。

這下,倉靂子該是料中了罷。

他覷著眼睛,艱難地從懷裏摸出一柄匕首,那匕首底側雕刻著梼杌獸面,卻是他在被季擊斃的孤鷹身上發現的,楚睿送他的防身物。

寢房裏很暖,飄著清淺襲人的安息香。他再度醒來時,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帷帳低垂,頂角墜著一枚玉簡,微風一吹,清音緩緩。

被衾捂著,周身全是粘膩的熱汗。他動了動肩膀,這才發覺靠在床柱外側小憩的季。

“侯爺可算是醒了!”

他正欲擡手起身,卻被粗魯推門進來的呂一驚得眼瞼一跳。

季睜開眼睛,轉目,定定地看著他。

他搭著呂一的手臂支撐起身體,剛準備下床,季卻遞過來一杯茶,很溫。

他接過,喝了兩口潤潤嗓子,然後突然嗆咳出聲,微顫的手撫上脖頸,幾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感隨之襲來。

“本侯……睡了多久了……”他一張口便感覺蹇澀痛楚。

呂一湊過來將茶杯端過,擔憂道:“侯爺咽嗓有損,章太醫囑咐過,這兩日切莫急於言語。”

他聞言再楞,章太醫既然能來自然是得了祁辛的指令,那他夜入刑部大牢一事,祁辛必然是知道得真真切切。

他靜默著,倒是沒有說話。

“侯爺,別怕,王上是不會責怪您的。”

呂一摸著後腦勺莫名提及這句話,他眉眼一挑,對於當晚刑部大牢裏發生的事情卻只殘留有零星的記憶。

他心底犯沈,思忖片刻還是準備開口,想將有關刑部大牢的事情問個清楚。

顯宗河突然發瘋似的想要他性命,祁辛對他似有若無的試探,楚哀一反常態邀他去屏熙宮,倉靂子與他提及彌補缺陷的靈藥一事……眼前種種,來龍去脈皆需大費周章的考究。

他的眼裏有暗芒翻湧難息。而這時,季卻眼神示意呂一退出房門,爾後,從懷裏掏出一個梨花胎釉的白瓷藥瓶。

他尚在楞神,季緩緩彎腰,欺身看他。

瘦削俊宇的身體,繡紋領口略微敞開,露出一截皓雪般的脖頸。季面朝著他,瞇著眼睛,而後忽然定睛,視線一緊,徑直伸手將他拉到懷裏。

健碩寬厚的胸膛上,胸口的位置,迸射鮮血的時候總是有力的狂跳。

呼吸急促――灼熱的視線正落在他的鎖骨上,黑眸森森,隱約裹挾著些許凜寒深意。

須臾之間,季驀然上手去解貼近脖頸的盤扣。

“季!”他陡然扼住面前人的手,嗓音比之以往略顯沙啞和低沈,不同於溫潤君子風貌,反倒有些慵懶和承迎的意味。

微涼的手指捉住了季的手掌。季翻手覆住他的手,他的臉卻忽然燒灼起來,不算含羞帶怯,而是惱羞成怒。

“上藥。”

季一句話便輕易澆滅了他眼中的惱怒之色。隨著略微粗糙的手指觸及到他的肌膚,他不禁身體一顫,不敢再動彈。

冰涼的觸感,白皙的脖頸上印著累累紅痕,一道道,摳出的便是那顯宗河在崩潰邊緣的歇斯底裏。季眉峰緊蹙,目光愈發沈暗。

他任由面前人為他搽藥,季的動作極其謹慎,帶有細繭的指腹來回摩挲著他的脖頸,還有……鎖骨。

他忍住小腹中升起的一抹異樣的潮熱,難以自禁般想入非非,等視線迷離時,竟是沈吟出聲,一睜眼,眸中清媚撩人。

季感知到他身體的變化,目光瞬時冷肅下來,凝視的瞬間,忽然收回手,“侯爺先歇息吧。”

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的寢房。

他猛然從欲色中掙脫,心底一個激靈,方才季那耐人尋味的輕慢視線仿佛是一盆冰水,將他從頭淋到腳。

他屏住呼吸,小腹那股灼熱之感驀然消失不見,就像從未撩撥他的神志那般。

他獨自站在窗欞旁望著西沈的白日,負著雙手,沈靜得可怕。

“侯爺,王上召您即刻入宮。”垂花門的裏側,呂一站在鏤空半敞的窗欞下,躬身稟報之時,欲言又止。

他細細地摩挲著橫塵劍鞘上流溢銀光的紋絡,良久,回過神來,走出了寢房,踏上了入夜的王宮甬道。

那時,無人料想,他與祁辛之間的隔閡與糾纏才剛剛開始。

翌日清晨,奉旸侯府,府門前的石階上,圍著一隊兇神惡煞的禁軍。

過了卯時,自家侯爺還未回府,派人到宮門打探,戍衛更是諱莫如深。

甲胄加身的禁軍站在侯府門前,引來駐足觀看的平頭百姓。

侯府裏應聲走出來的呂一,面孔很冷,周身散發著疏離的氣息,似乎對這些禁軍橫沖直撞的舉止反感異常。

呂一斂身,恭敬道:“不知各位禁軍大人甲胄造訪,所為何事?”

領頭的禁軍走到呂一的眼前,仰著鼻孔道:“我等奉王上之令,徹查奉旸侯府!王上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攔,否則將以包庇敵國細作之罪論處。”

府邸外的一幹戍衛皆有備而來,侯爺不在府中,呂一只得側身退步,待到禁軍闖進侯府,便即刻派人再去打探侯爺的下落。

這些禁軍接了王上的口諭,搜查奉旸侯府不論正堂還是內宅,絕不容許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禁軍將王府裏外翻了一遍,爾後徑直去了奉旸侯的寢房,意在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王上要的東西。

“諸位大人請留步!”呂一忽然攔在距離寢房不遠的垂花門洞前,“諸位大人奉旨徹查侯府也得侯爺允準,豈能無禮擅闖!”

呂一將劍鞘橫在他們的面前,禁軍卻直接越過呂一往前走,呂一的慌張令一群人找到了目標。

“你們!”呂一鐵青著臉,卻無力反抗。

禁軍推開布置尚簡的寢房,一派井然有序之景便浮在眼前,令人不得不斂目凝望,床榻,豎櫃,書卷和花瓶……除了幾張蘸了墨汁的白紙,什麽也沒有。

呂一深呼了一口氣,再出現在眾人身前時面色更冷,甚至帶著嘲諷,“諸位大人可有找到什麽?”

呂一臉上不悅。這些由宮裏來的禁軍們頓覺面上掛不住,又將整個寢房掀了個底朝天,可就是沒有發現任何的可疑跡象。

搜尋無果的寢房現下成了一個小小護衛拿來對禁軍冷嘲熱諷的利刃,說不定,哪日又會傳到市井之中,成為那些平頭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禁軍的目光也有些冷了,捏緊手裏那幾張廢紙,揚手撤退。

呂一也跟著走了出去。

等到了侯府門前,呂一朝著禁軍一拱手,“屬下恭送各位大人,諸位慢走不送。”

呂一哂笑連連。

禁軍跨馬甩頭往前,仿佛方才的種種絲毫沒有損壞他們的英明神武,而心底卻是暗暗記下了一筆,準備到王上跟前再置喙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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