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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寧死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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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季侍衛回府了!侯,侯爺?……”呂一說著便推門進來,力氣一試,徑直嘣開了他搭好的門閂。

他驀然停手,此時此刻,除了一臉詫異瞧著滿室狼藉的呂一,還有沈著黑漆的眼睛不言不語的季。

“侯爺這是在找什麽東西麽?”呂一趕忙扶起半敞著懸空的豎櫃。

他輕咳一聲,轉身負手道:“方才見了一只老鼠。那老鼠身形碩大,乍一看,雙眼頗有靈性,許是成了精。本侯看著,不禁想讓那老鼠精離遠一些,所以動靜自然大了點。”

“你們且先退下吧。這內室,本侯自會遣人整理。”他轉回身來,擡臉時掩去眼底的心虛,面色愈加清冷。

他一拂開袖子,呂一自是不敢大意違逆,而季卻是不同的。

季頓首,往前走了三步,不多不少剛好步至他的面前,一尺的距離,蹲下身,去撿拾他腳邊散開的書簡。

放在平素,奉旸侯不會浮躁至此,就連日夜甄讀的書卷都能隨意拋在一處。

季直視著他的眼睛,張口,“侯爺有心事?”疑問的句式,卻是肯定的語調。

他別過眼,目光挪至窗欞旁的檀案上,“心事倒不算。”

他移步側身,繞過季的肩膀往門檻外走去。

這時候,庭院裏的烈日好不容易緩和了幾分,鶯雀聒噪,卻又聲聲入耳。

“季,若是這世上有一種丹藥能夠彌補生來的缺陷,你可會心動?”

“侯爺此話是何意?”季肅然望向他,眼底還閃著一絲擔憂,“侯爺生有憾事,還是身有……痼疾?”

他聞言腳步一錯,不禁悶聲搖首笑。

“並無。”他接著走出回廊,朝身後的季淡笑道,“只是忽然想起了。”

季跟著他走到回廊盡頭,有些啞然,怔了片刻,目光卻仍舊定在面前人的肩背上。

隔日,奉旸侯府邸的小轎悠悠然進了王宮大內。轎中人微垂著目光,面色有些凝重。

“侯爺,明廣殿到了。”躬身低眉的小太監遠遠的朝他一禮。

他走下小轎,往前走,一步一步踏在殿前的丹陛上。

“啊!啊!……王上饒命啊!王上……”

慘叫聲此起彼伏,三寸寬的木板子就著衣料悶打皮肉的鈍響驚得他眼瞼一跳。

祁辛低沈的嗓音在殿內傳得很遠,甚是威嚴。

“孤再問你,願還是不願?”

他動了動肩膀,踏進殿內時面色如常,只是略微一挪眼,便瞧見原本應該待在劉府的劉瑜公子居然被左右的宮人摁在長且寬的木凳上,忍著木板悶打腚肉的疼痛,楞是不答應周慧王的要求。

他的心裏一緩,隔遠了看鬼哭狼嚎般的淚人兒,明明一直在求饒,卻偏偏對王座上的國君不松口。

“臣下傅望之,拜見王上。”他眸色一動,略微頷首揖手。

五十大板還沒停,剛剛上手的木板子還沒擊打得熱乎,劉瑜卻像看見了救命稻草一般瞪著他,伸手想抓住什麽,一個勁兒的朝他撲騰。

“侯爺,救命啊――”劉瑜公子剛一掙紮,便被身旁無情的宮人拿木板夾住了手腳。

他見狀抿唇,直起身來,問道:“王上為何要如此重罰於他?劉瑜公子可是犯了什麽事?”

祁辛冷然一笑,“他倒是沒犯什麽王法律令。不過,膽敢違逆孤的旨意,雖百死也死不足惜。”

祁辛望了他片刻,他聞言喉間一哽,開言道,“王上可否告知臣下是何事?”他並不認為劉瑜有此膽魄能夠力敵面前這周饒的掌權者,反之,他倒是對祁辛下達的指令有些興致。能夠讓劉瑜寧死不從的旨意到底牽涉了些什麽。

祁辛略帶深意地調轉目光,此時,金口許諾的板子依舊沒有停下的趨勢。

“孤為劉瑜賜婚,這廝竟敢公然忤逆於孤。”祁辛的臉色不甚好,生冷的語調裏含著國君的暴怒。

他垂首,目光私底下瞥了一眼有些挨不住了的劉瑜,劉瑜咬著牙,兩片唇蒼白著,眼巴巴地凝視著他。

“與哪位王公貴女?”

“孤予他的,自是最好的。孤的王妹金枝玉葉,難道丹陽還配不上他?”

說罷,祁辛的黑眸微瞇,聲音漸冷道:“這劉瑜不識好歹。孤只是罰他五十大板,已算手下留情,留他一條命了。”

國君之怒尚不足以殺身致命,然,受盡皮肉之苦也是情理之中。

他聽著祁辛的話,怎麽也沒料到賜婚這事會與丹陽公主扯上關系。丹陽與劉瑜是少時摯友,算來也稱得上青梅竹馬,可是……丹陽如今的身份著實覆雜。

丹陽公主雖貴為一國公主,但是前些日子早已作為三苗王妃遠嫁三苗;現如今,三苗隱世,列國之中誰人不知丹陽公主是被三苗國君遺棄的棄婦?到而今的局面,丹陽公主的清譽受損,她今後的去處若非修身的一處道姑庵,便只得孤獨終老了。

丹陽公主與劉瑜――倘若丹陽暫無落腳處,身為王兄的祁辛自是要想盡辦法來撫慰王妹的創口。他聽聞,丹陽公主在王後娘娘的宮殿裏,這些日子不吃不喝,神情恍惚,已經遣了太醫署的太醫們前去診治,卻只得說一句“心病還需心藥醫”。

“劉瑜公子只是一時沖動之舉。如今丹陽公主名聲有損,三苗王妃的虛名加身,難免會引出朝野四方的閑言碎語。賜婚一事,不宜過早操行。何況,丹陽公主近日來狀況不佳,還需靜養些時日,再談婚嫁一事。”

他望著面前身著螭龍玄袍的祁辛,一雙手垂在袖中,鎮靜說道。

劉瑜旋即感激涕零地看著他。

祁辛聞言玩味一笑,倒真是揚手制止了宮人手裏的木板子。

宮人扶起劉瑜來,劉瑜顫顫巍巍地直起身,只是朝面前的國君連連恩謝,身體卻仿佛是釘在了原地一般,連擡腳都不敢。

“還沒完。孤可沒說放過你。”祁辛覷起眼睛,“來人,將劉瑜丟進刑部大牢。他什麽時候想通了,就什麽時候放他出來。”

他隔著浮著塵埃的光束望著劉瑜最後伸出的一只手,心底五味陳雜。

“怎麽,愛卿心疼了?”

他眼底的隱芒一閃,指尖下意識地勾起。

“王上說笑。”

他的情緒不甚顯露,惹得面前人不禁想多加逗弄一番。

“劉瑜是愛卿府上的人。愛卿不怪孤搶了你的人?”祁辛俯身靠近,近在咫尺的距離,呼吸是熱的,純陽剛的氣息籠罩在他的周身,裹挾著咄咄逼人的氣刃。

“劉瑜公子是王上下旨賜予臣下的。臣下本屬王上的男寵,那劉瑜公子自然也是王上手底下的人。”

說罷,他不動聲色地回退半步。

墨絲滑落了一縷,靜靜地垂落在他的肩膀上,顯得有些瘦削羸弱。

祁辛不以為意,反而伸出手,替他將發絲理順,再歸至耳後,溫熱的指腹上仿佛還泛著肅穆的氣息。

“愛卿出去了這些日子,倒是學會說奉承話了。”祁辛的聲線剛中帶柔,若是楚哀侍君在此,定然會酥了半邊身子,甘願任其作為。

未時五刻,他退出明廣殿,獨自一人在縱橫交錯的甬道裏走著。

頭頂上的橫匾錦素多彩,鎏金的雅字雍容華貴,他轉首,這才發覺自己走到了慶祥宮。

他正欲轉到亭柱後往回走,擡腳,一雙黑漆如墨的眼,浸染著不可捉摸的情緒。

在他轉身折返之時,一個恰好從慶祥宮裏急匆匆跑出來的宮婢徑直撞上了他的胸膛。

“哎呦,對不住,對不住……”小宮婢揉著額頭從他懷裏擡起臉來,一見他的模樣頓時後退兩步,砰然跪地磕頭道,“賤婢該死!賤婢該死!沖撞了侯爺,還望侯爺恕罪!”

他站在原地看著這名顯然是驚嚇過度了的小宮婢,面上還掬著微笑,但一開口就讓旁人聽出了冰渣子。

“起來吧。”他淩厲的視線掃過宮婢的額頭,叫她起身後又道,“看你行色匆忙,慶祥宮裏可是出了什麽事?”

那直楞楞橫沖直撞的宮婢挽手站起身來,見著傳聞中的奉旸侯,仙姿佚貌引人入勝,像是頭一次瞧見這般炫目的男子,旋即羞赧低首,吞吞吐吐地答道:“回……回侯爺,丹陽公主方才溺水了,王後娘娘命奴婢前去稟報王上,將太醫署的章太醫請過來。”

小宮婢似乎有些哆嗦,臉上浮起紅暈,又忍不住偷偷瞧了他一眼。

他的心底咯噔一下,“丹陽公主溺水?”

“公主殿下不知怎的,方才還跟王後娘娘有說有笑的,眨眼的功夫便跳了蓮花池。”

小宮婢說著一臉驚恐。

他薄唇輕抿,斂眉間,眼底掠過一絲擔憂,“你快去請章太醫。王上那邊,本侯過去。”

此話一出,小宮婢頓時千恩萬謝,爾後,徑直奔向了太醫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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