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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鑒昀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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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九,奉旸侯坐小轎往鑒昀私宅而去。

鑒昀私宅裏,倉靂子抱著雙臂看著身側的息翁道:“侯爺即刻就到,息叔且到偏殿幫我看看昀哥。”

倉靂子笑著看庭院裏開得最盛的花朵,眼底的情緒總是欲明欲滅。

庭中花枝,葳蕤不敗。

息翁沈吟片刻,點頭,轉身往偏殿走去。

晌午,午時三刻。奉旸侯踏進了鑒昀私宅,私宅最中的長亭裏,風雲卷袖的倉靂子就站在石桌一側,朝他一禮。

長亭裏,庭中景色一覽無餘。

“侯爺能應邀前來,在下深感榮幸。”倉靂子迎著他坐到石桌旁,這時,他面上波瀾不驚,入座,瞌著眼瞼,狀似閉目養神。

兩人身側,皆有盈笑連連的奴婢搖扇侍候。

“先生多禮了。”他放眼望去,長亭外扶疏的藤蔓枝葉都靜靜眠著,這種烈日當頭的天氣,不太適合促膝而談。

他摁住了倉靂子欲提盞敬酒的雙手,“烈日炎炎,飲酒傷身。”

他坐在倉靂子的身前,恰好擋住了倉靂子遠眺的視線,庭中的美景被面前人捂得嚴嚴實實,顯然,特意應邀過來的奉旸侯都不願與自己寒暄幾句。

倉靂子見狀,眼底似有愧疚和請罪之意,“侯爺可是因為丹陽公主入三苗和親一事與在下心生嫌隙?”

“丹陽公主不願與三苗國君結成連理。侯爺認為,在下幫公主殿下有錯?”

“錯倒沒有。只是,那黃楊妝奩裏的,不算什麽好東西。”

他涼涼的語調中盡顯鋒芒,目光透過眼前人時,望見迷離的陽光碎屑傾灑在一彎拱橋上,橋畔的芳菲花樹間,輕薄的花瓣散開聚攏,芬芳馥郁的香氣。

“那三苗國君會看上侯爺,在下也沒著實沒有想到。不過如今細細想來,侯爺仙姿佚貌,列國之中定有很多追隨、仰慕者。”

這個時候,倉靂子突然開口,端著折扇坐到他的身側,傾身,語調盎然。

他的笑意頓在唇畔,隨後又轉過臉來定睛看倉靂子,“先生說笑了。皮囊而已,美醜只是表象。”

“侯爺這話聽著頗為貼己。”倉靂子搖著折扇,“記得在下頭一回聽的時候,侯爺還是在玉烏城攔車回王城的落魄貴公子。”

倉靂子說罷直直地看著他,他抿唇,這一笑,反倒多了一分釋懷。

“先生邀本侯過來就是為了追憶往昔的瑣事?”他淡然瞧倉靂子,倉靂子這人眼底的情緒一旦浮現在面皮上,多餘的表情變會自覺化開,最後隱晦到骨髓裏。

倉靂子每做一件事,都會有所得,抑或是,即將攫取些什麽。

“侯爺這點兒耐心都沒有麽?”倉靂子倏忽擡眼,“既然侯爺都這樣說了,在下自是不敢再賣關子。”

“侯爺可知這世上有一種丹藥,可以清越人聲?”

倉靂子擡扇掩去唇角意味深長的笑意,“來人,將他帶過來。”

他看著倉靂子揚手,隨後便是立在長亭外的仆從躬身反退,約莫半刻鐘之後,跛著腳的小孩兒身著藍衫短袖,站定仔細一看,目光有些呆滯。

小孩兒一見到倉靂子便猛地跪在地面上不住地磕頭請安,“見……見過……倉……倉大老爺!”

小孩兒磕磕巴巴地說著,似乎舌尖卷起之後只會翻來覆去地說這一句話,而說完以後又腳步一錯,險些摔倒。

身旁的奴仆瞬間截住小孩兒的半邊身體,“癡兒,當心點兒。”

話音未落,倉靂子搖著折扇示意面前的小孩兒起身。

此時此刻,他的眼眉仍舊泠橫著,原本一聽“倉大老爺”,便覺得特俗。

“這孩子是個癡兒?”他轉過視線,將目光轉向一旁悠哉游哉的倉靂子。

倉靂子下意識收起折扇,“侯爺說對了一半。”

“這孩子,不僅有些癡,而且還是個啞巴。”

“啞巴?”他想到了自己身邊的啞巴侍衛。

他平素半斂的眼睛在此刻睜開了些許,“先生的意思是,這孩子的啞疾是先生拿丹藥治好的?”

他想著便不由自主地揚起眉頭,似乎對那丹藥有些興趣。

“侯爺若是對這治病的丹藥有興趣,在下倒是可以雙手奉上。只不過,丹藥雖好,但都是珍奇藥材……”

“先生想要什麽?”他自是知曉倉靂子接下來的話,倉靂子向來不會白給人好處,何況,這丹藥還不是一般的丹藥。

“侯爺豈會不知在下想要什麽?”倉靂子朝他深切一笑,引得他瞬間靜默。

“先生何出此言?”他溫軟的聲線裏含著霜冷的語調,甚至起身覷起眼來,心有不悅。

倉靂子早料到他此時的反應,也沒攔著他,“侯爺與顯司士交往甚密,顯司士手裏有件寶物,還請侯爺替在下說說情。”

倉靂子說著便將殷切的目光投向他,目光裏蘊含著一抹由衷的感激和誠懇。

一語罷,他兀自垂眸,“有什麽寶物是先生得不到的?據本侯所知,顯司士雖中飽私囊收納了不少珍寶,但是,能夠讓先生瞧上眼的,定然是絕世少有。此等瑰寶,一個區區的司士從何得來?縱使有,又如何有通天的本事去留住它?”

他的剖析一針見血。然,倉靂子只問了他一句,便教他啞口無言。

“這丹藥,侯爺要或不要?”倉靂子再度擺開折扇的時候,面上的笑容晃花了旁人的眼。

他頓步,眼前閃過季的臉龐。

“自然是要。”他頷首拂袖,眉宇間的冷冽便是落定了。

所以,倉靂子此番舉動,算是脅迫和利誘。而他本不是這般三言兩句就能勸解游說得了的人,然,倉靂子偏偏抓住了他的致命點。

他這人最不喜欠人事債。一直在他身旁戰戰兢兢的季於危難間護佑他的一幕幕就浮現在他的眼前,讓他的心谷片刻也不得消停。

他仿佛是亂了心,甚至當自己拖著怔忡的步子往前走的時候,穿過回廊,渾渾噩噩的模樣令擦肩的息翁停步轉身,欲言又止。

“侯……”面前的人愈走愈遠。

“息叔,您認識那位公子?”與息翁並肩的男子蒼白著臉,順著息翁的視線轉過去,目光格外的專註且細致。

“昀哥瞧著奉旸侯比我入眼?”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的時候,被突然喚住的男子擡眸一朗笑,瘦削的肩膀輕聳,徑直掃開了來人欲湊近調戲的手,略微閃步,便摟住了來人的窄腰。

“自是無鏡弟入眼。”男子柔和的嗓音裏帶著久病的沙啞。

倉靂子擡手輕刮了一下男子高挺的鼻梁,身前,沐浴在陽光下的男子正靠著廊柱恣意朗笑,恍惚之間,讓人情動不已。

相比在鑒昀私宅裏眉來眼去的兩人,黯然回府的奉旸侯面色冷著,遇見了閑來無事便會清掃庭院的呂一,不禁停下腳步問道:“季可曾回府?”

呂一聞言擡臉一看,但見自家侯爺面色鐵青,一雙眼擰著,語調也甚是嚇人,頓時張嘴磕磕巴巴地說道:“啊!侯……侯爺……季侍衛還……還沒回。”

他又想到了在鑒昀私宅裏見到的那個小孩兒,神色愈加凝重。

“歇著吧。”他頭也不回地轉向花石小道。

呂一摸著後腦勺,剛準備提起腳來,卻見侯爺又回轉過來,莫名提起一人來。

“呂一,顯司士近日可來過侯府?”

那個趨炎附勢,只知巴結侯爺的顯司士?

“屬下不曾見過顯司士。”呂一放下掃帚,一聽侯爺談及此人,不禁在心底回想些什麽,爾後猛地一拍腦門,“呀!侯爺,屬下想起來了!那顯司士前些日子被王上關進了刑部大牢,算日子,正好是丹陽公主出絳三苗的第二日。”

他的心底突然繃緊了一根弦,弦起,霧意凜然。

當真是趕巧了。他淡笑著回了呂一一個眼神,呂一更是心頭莫名抓撓著,不知侯爺出了一趟門,回府之後竟是判若兩人。

他不再理會身後人杵著掃帚遠遠望他的模樣,他自顧自地走進院落,穿過廊蕪碧湖,最後推開了自己寢房朱門。

咯吱一聲長音――他反手闔上了門閂,走進內室,拉開了最前顯司士托自家仆從送來的寶物。

那紅漆錦盒就放在右手邊的豎櫃裏,豎櫃裏側有一個不甚起眼的暗格,不大不小,正好容納得下。

他蹙眉,伸手摸索,卻撲了個空。

“怎麽會?”他低首,將豎櫃裏外瞧了個遍,最後還把內室凡是能藏匿物件兒的地方都仔細搜尋了數遍,可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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