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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醉生夢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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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沈下心來,站在原處,故作肅然。而劉瑜卻捂住嘴,咳嗽了幾聲,醉醺醺地踢掉了房檐上的酒壇。

只聽啪嗒一聲,王敦瞪圓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出。

莫非,劉瑜公子比試輸了?

王敦還沒回過神來,季卻勾起冰冷的唇角,趁機伸手點了劉瑜的曲池穴,只一瞬,又是呲溜一聲,劉瑜從房檐上滾落下來,而房檐下的王敦騰不出手來,只能緊閉雙眼,虎軀一震,不敢多看。

這下季的心底暢快了許多,頓覺神清氣爽,再縱身而下,飛下房檐後就徑直飄至王敦的身旁。

季伸手,王敦不知這算幾個意思。

“這……季侍衛你……”

季直接從王敦的手上搶回了還在微醺的侯爺,面無表情地看了王敦一眼,然後將人打橫抱起便頭也不回地走向長廊,留下一臉驚詫的王敦。

夜已深,客棧四處人聲寂靜。

油燈一盞,清冷的月光似有裊裊的暖氣投射於床榻邊的矮桌上,四四方方的矮桌,紅漆暈染,上面擺置著剛剛用過的茶杯。

熱茶入喉,床榻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嘟囔一聲,卻依舊沒有清醒的跡象。

季側過身,又伸手碰了碰面前人的臉頰和額頭。此時的傅望之一把拽住胡亂拍在臉上的手,有些不耐道:“師弟,別鬧――”

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皓然如凝霜,明明纖細似女子,卻又極其執拗,力道不小。

季俯身瞧著身下人雙顴淡紅的臉頰,聽他似嗔似怒的說著話,心底不禁被輕飄飄的飛羽挑過,按捺不住的眼底湧上的欲色。

只是,縱使是醉了,他的口中仍舊喚不出自己的名。

不過,縱使他敢喚他的名字,他又該喚他什麽?是季,還是周慧王祁辛?

季垂首,催生的情愫被冷水澆成了一片。

“望之,你仔細看看我是誰?”季的黑眸微瞇,凝視著身下之人,大有認不出就當場辦了他的企圖。

醉酒的奉旸侯松開手,癡笑了一番,再撲騰著半撐起身子,半開的眼瞼落了又睜,半晌,揚手點了點面前人的鼻翼,輕佻地笑道:“喲,這不是弄月館的宓姑娘嘛?弄月館的主人呢?我要見見你家主子……”

說著,他甚至擡起季的下頷,拿食指勾了一下。

“……”季霎時間怒極反笑。

季實在沒有料想到,名揚列國的奉旸侯在紀國的風塵地還有過這樣一段風流韻事!那弄月館是什麽地方光聽不問也知道,點了姑娘還想找老鴇,當真是好倜儻!

季的眼底凝聚著一團幽火,楚睿、劉瑜、宓姑娘……

季想到這裏兀自咬著牙,然後,徑直將還欲撲閃著眼睫的傅望之壓在身下,不由分說地鉗住了他的軟唇。

“唔――”

季將面前人的一頭墨發挽在極其有力的臂彎裏,唇齒廝磨的滋味喚醒了自己久蓄的欲念。季一寸一寸地侵占他舌間最隱晦的領地,空閑的右手更是饑渴難耐地解開了懷中人的腰帶。

攻城略地――

酒醉之人因為失氧被迫殷紅的容顏在月色的浸透下,顯出幾分孱弱堪憐,黑漆漆的眸子卻因為醉酒攪動的情欲泛起絲絲縷縷的水霧,再定睛一看,如同夜色裏出來勾人的妖孽,令人方寸大亂。

他頓覺少腹竄起的火苗就快要將他焚毀,昏昏沈沈中觸摸到一片冰涼,心底咯噔一下,正瞧見一個模糊不清的人影衣襟褪至腰間,露出了強健有力的胸膛。

“不要……楚睿……”

意亂情迷之間,身下的人愈加抵觸,甚至想要掙紮起身,此時此刻的傅望之,挺秀的眉目間似有難言的羞恥。

楚睿――他又記起了當日楚睿強迫他的惡行,胃中一陣翻滾,竟是一把推開頂上的人,吐了一地。

“季……你在哪兒呢?”再度陷入昏睡中的人一臉惶恐地伸手朝前摸索,似乎在掙紮著,難以言說的痛苦。

季瞧見他這一副神色恍然的模樣,頓時冷靜下來,接住他的手,柔聲道:“望之,我在。”

季望著他,拿桌案上的白巾為他擦了擦嘴角的汙漬,然後咽下垂涎的涎沫,替他穿好衣袍。

季替他掖好被角,爾後,頓身去收拾地面上的穢物。

一炷香的時間,不長也不短。睡夢中,他又憶起了當年的歲月,他與楚睿,明明是宛如至親的師兄弟,偏偏被一道諱莫如深的鴻溝生生隔斷。

“父親,楚睿……為什麽……”他不禁皺著眉峰,喃喃自語。

季清掃完穢物為床榻上皺眉興嘆的男子擦臉。這時候,昏睡的人乖乖不動,等季伸手準備替他擦拭雙手的時候,床榻上的人突然扼住自己的手,再用另一只手攥緊自己的衣襟,漆黑的眼睛睜開,如同淬了霜雪和冷風的冰泉,晶魄乍寒,駭人心魄。

季不言不語,就這樣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床榻上的男子,那張灑滿月光的臉。

而這時醉酒之人又垂眸倒在床榻上,闔上的眼睫正好與季額上的銀鳳抹額相對平齊,空氣冷卻下來,一湊近,便與亂作一團的墨發糾纏在一起,相映成輝。

“季。”他暖笑著入睡,像是驀然安下心來。

季原本那比天邊的涼月還甚的冷漠逐漸褪盡,季掩埋心底的往事如同奔流不息的活泉水,有些事情,明明想遺忘,卻偏偏藏不住。

“誒,你叫什麽?”

紀國的雪夜,同樣被人伢子關在山洞裏的兩個小男孩縮在角落裏,跟其餘還在哭鬧著要回家的孩童不同,他們湊近彼此,互相依偎取暖。

略大的男孩揚起精致悅人的小臉兒,故作鎮靜地伸出手來,摸了摸靠在他肩頭的小男孩。

“我叫扶良。別怕,我爹爹會來救我們的。”男孩沖著全然陌生的另一個孩童說道。那時候,年紀尚小的男孩瞇著眼睛,瞪著自己身旁的這個小孩兒,罵他只會傻笑。

季眼底有難以掩飾的緬懷和悸動,在寒意如利器裹挾而來的剎那,是那喚作“扶良”的男孩替自己擋住了風絮和冷霜,最後生了一場大病……

“望之,睡吧,我不會再離開了。”季凝視著床榻上的男子,但見他舒展了眉頭,不禁握緊他的手,就坐在床沿邊上靜靜地看著他的睡顏。

季開口說的這些話,無人應答。

今夜的這一段或許根本就不會殘留在醉酒之人的腦海中,他會以為這僅僅是一場夢,這場難以言說的夢,魘住了他的往昔今時,一張口,唇齒晦澀。

面前人安靜得像一陣即刻飄散的清煙,季攔不住,但又舍不得放開。

夜色悄然襲入心脾,厚實的雲層就覆蓋在某些人的心頭,而漆黑的天幕裏唯一的月色或許就是一把為其專造的寒刃,剜心的聲音正如窗外沙沙的樹葉響。

有些事情,終究是避不過的。比如愛恨,比如恩仇……

翌日一早,奉旸侯拖著憊懶的身體坐起身來,環顧一圈,只看見半開的窗扉透射而來的光芒深處有鳥雀撲騰翅膀的脆響。

餘醉未清,他只記得零零碎碎的片斷,閃現於腦海卻偏偏想不起來。

他猶記得他與劉瑜在客棧的房檐上喝酒,烈酒灼心的滋味似乎折騰了他一整夜。

那種感覺,竟有些等同於紅帷之下的男女之歡?!

他搖首,走到銅鏡前正衣冠,卻見鏡中人只著單衣,渾身上下已沒了昨夜的熏天酒氣。

“是誰幫我換下了衣袍?”

他扶著疼痛的額角,走近一看,正瞧見脖頸處的紅點,再往下,似乎愈來愈多,愈來愈密。

“這是?……”他撩開衣襟,蹙眉沈思,以為這是醉酒之後的應有結果。

此酒有毒――他得好好跟劉瑜算上一筆了。

他狠狠地拉回衣襟,心有悶氣。

而這時,難得起早的劉瑜喝了解酒的湯劑就緊趕緊地跑過來,推門而入,鬼鬼祟祟地跳到他的身旁,恰好看見了他脖頸上的粉痕,旋即瞪圓了眼睛,驚叫道:“呀!侯爺的身上怎麽會有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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