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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誓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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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宋聞言移步換影,踩踏著細竹枝葉梢頭,跟上了幾個閃身便消失不見的兩人。

陡然變化的局勢,幹耗著不如盡早離去。

攸廿收回視線,勒轉馬身,“濟鉞王,在下先行告辭。奉勸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

攸廿的話語間透出幾許耐人尋味的哂笑,令對側人聽罷面色鐵青。

楚睿揚手制止了還欲追上前去的護衛,腳步一頓,道:“跟孤去瞧瞧雲宋。師兄,你與雲宋,久別重逢之際,就別想走了。”

既然不能折其羽翼,便意味著對立、敵對,以另類待之。

他與季停在一處懸崖邊上。

季擰著眉峰直視緊追不舍的蒙面黑衣人,那黑衣人卻驀然收回手中的長劍,好半晌,傳來一聲幽長的嘆息。

雲宋註視著他,就立在距離他只有數尺遠的地方,“公子……好久不見。”

面前這個人雖蒙面示人,然,一雙幽中帶暗的眼睛最裏處,霎時間閃爍出恰逢故人的懷舊和慰籍,明明該是一副冷冽霜雪的模樣,卻偏偏攔不下他呼之欲出的顫抖和觸動。

他低首掩去自己那一臉哀傷的情緒,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圍著他左喚公子右喚哥哥的人,也想如對待故人那般待他,但是雲宋……自始至終都不算丞相府之人,雲宋啊,是他那混賬師弟的爪牙。

他失望至極。

“雲宋,你我之間,橋歸橋,路歸路。”他的眉眼間自有一股清肅哂然,無論是模樣還是氣韻都不遜分毫。

片刻,對面的雲宋握緊了腰間的長劍,想自嘲,心底順勢一抽,但這結局早已註定,只消瞬間,便能預料。

“公子,跟我回去吧。”

他不禁心裏一寒。

季攬住他的肩膀,拉著他的手,手掌心的溫熱讓他眼眶微微熏熱。

這個聲音,這個腔調,除了雲宋之外,不作他想。

這個時候雲宋自亂石堆裏走過來,季見狀往前,將他護在身後。

雲宋的視線直直地投射在季那張毫不起眼的臉龐上,不由嗤笑,“就憑你,也有資格站在公子身側?”

雲宋的語調裏透著輕狂和敵視,最後一句還沒有吐出唇齒,便長劍出鞘,徑直往季身上招呼。

季亦抽出腰間斜挎的寒刀,龍舌出鞘,殺氣依然淒淒烈烈地朝外瘋長著。

他張著口,面上卻不想阻止,然,無論傷了誰,他都無法逃脫自責。

雪亮的刀光在一剎間將步入夜幕的懸崖口照得亮若白晝,和著月色,猶如死而覆生之煉獄,可歌可泣。

季與雲宋兩人,季擅近身直中要害,雲宋則尤以輕功巧避寸寸殺意。數個回合下來,兩人僵持不休。

他深知這是雲宋的拖延,雲宋在等一個人――濟鉞王,楚睿。楚睿是雲宋的主子,雲宋是楚睿的奴仆,就連性命都不屬於自己。

他的目光轉為幽淡,眸色動了動,原想伸手制止他們的決戰,卻意外嗅到了一絲極不尋常的氣息。

他陡然擡首,雜草叢裏霎時撲出一只猛禽,花白的毛紋,咧開嘴裏兩側的尖牙,一只肉掌直接將他摁進懸崖――

“公子!”

雲宋與季猛然停住招式,轉身奔向被夜色掩映的懸崖,懸崖底下,似深不見底的冥淵,就連月光都照不進去。

季被釘在懸崖邊沿,想開口,卻發覺自己早已習慣啞巴侍衛這個自欺欺人的角色。

山穴裏,黑紋雪虎將腦袋垂得很低,雙眼緊貼地面,軀體略微蜷縮成一圈,這讓昏睡於中央的男子略微暖和起來,暫且能夠抵禦夜裏的涼風。

男子的雙肩覆蓋著一件薄薄的外衫,外衫是錦緞絹絲制成的,自有一層禦寒的能力。

此時此刻,遠在懸崖上懸吊一顆心的諸人難以想象,原來這看似深淵的懸崖不過一個矮山坡的距離,只是,他們被夜色蒙蔽了雙眼,而雲霧和月光便是暈染詭秘最佳的器具。

一夜,山穴之中有人點燃了堆高的枯枝敗葉,很快,滿洞的暖光。

午後的暖陽照著尚且無人的官道,漫過鳥雀啼鳴的枝椏,灼燒著窗欞上探出一枝的蝴蝶花。

他坐在石桌後,見到許久未見的劉瑜,將杯盞擱置在桌上,目光轉向庭院裏的黑紋雪虎,沒料到,這生猛非常的野禽竟然會屈服於他身前的這人,這素來錦衣玉食的士門公子哥。

劉瑜付了三兩房錢,將客棧最裏的清靜院子包攬下來,撣了撣灰塵,溜著一路馱他從山穴過來的黑紋雪虎,半蹲在庭院裏拿路邊人遺棄的麥穗逗弄,那黑紋雪虎撲在雜草叢生的庭院裏,長而密的毛發與泥土滾成一團,瞳色漸淡,但三指寬的舌頭卻迫不及待地伸到他的跟前,想將一旁觀戲的他也帶入其中。

“愚人逗大貓。”他輕緩地擡首,怨憤雪虎肉掌拍他下懸崖的陰霾逐漸退去,稍緩的面容上瞳仁漆黑,眼底一絲戲謔明滅不盡,似侃笑。

劉瑜聞言轉身,仍舊蹲在地面上,收起麥穗,“侯爺看人挺準。”

劉瑜輕聲道來,絲毫不在意自己是愚是聰,反倒起身湊到他的跟前,“侯爺,愚人可是實心眼。承蒙侯爺不棄,劉瑜願舍我功名利祿,長伴侯爺左右。”

劉瑜情不自禁地攬住他的肩膀,腳邊,一只身形龐大的黑紋雪虎乖巧地匍匐在地面上。

他自震驚中回過神來,目光覆雜,臉上暈著一抹奇異的潮紅,爾後,面無表情的望著劉瑜,將手從他的肩上拿開。

劉瑜笑著抿唇,並沒有說話。而明眼人只能瞧見劉瑜眼底的說笑,倒真是個紈絝子弟。

“劉瑜公子私自將本侯劫至此處,本侯得上稟王上,治你個滅門之罪。”他的臉色瞬時陰沈下來,還有一抹微笑,是掩在眼底的戲謔。

劉瑜一聽,作勢雙膝跪地,他也不攔著,頷首,示意劉瑜繼續。

劉瑜倒真是裝不下去了。

“侯爺可別!我這是救侯爺於水火之中啊!”劉瑜沖他眨眼,說著說著便站直了身體,“侯爺,咱們抄近道,定能平安回到潛陽城。說不準,到那時還能遇到攸廿將軍。”

劉瑜本也是來翟魏營救他的,只是此人愚笨得要死,跟著攸廿穿進密林,左拐右拐便迷失了方向,最後還是靠著這只黑紋雪虎找到了他。

黑紋雪虎的肉掌,他到現下還心有餘悸。

“侯爺,我劉瑜對天起誓,我對侯爺一片赤誠,忠心耿耿!”

剎那間的起誓讓他挑了挑眉,對面的劉瑜到底是敵……還是友?

他噗嗤笑出聲來,眉梢的寒氣仍舊沒有淡開,“行了。本侯豈不知你在乎的是劉氏一族的安危?本侯再不濟,也不會拿無辜者的性命開玩笑。”

他直起身,上身前傾,鼻息間嗅到了一股濃郁的飯香味兒,是客棧的小二送飱食過來了。

滿室的盈蕾,庭院裏很暖,劉瑜卻偏要拉拽著他去尋那飄著清淺花香的源頭。正是賞花時節,街道上,六角的鸞轎輕絮著丹青幔帳,低垂的幔帳搖曳之時,頂篷墜著的風鈴經夏風一吹,銀質的鈴鐺便叮當作響。

本是初夏,裏三層外三層錦緞絹絲捂著,令馬車裏掩映的身影抽出一把精致的小團扇,意圖驅散脖頸處的熱汗。

柔利的天氣向來比其餘五國要燥熱得多,若要說避暑聖地,便當屬四季陰涼常雪天的紀國了。

於是,柔利的街頭巷尾又會多一批招募士兵的布告,想必是受極了堪比酷暑的鬼天氣,急於攻占紀國的城池作為長夏的棲息地。

他站在人群中,人頭攢動的街巷兩側皆是柔利的士兵圍攔,而中央通行的鸞轎裏坐著的,正是他久別數載,已為婦人的朝瑰公主。

他驚詫之餘,有一瞬的靜默。

這下,他方才意識到,他腳下踏著的這片土地竟會是柔利的王城――湘川城。

他轉首看向身旁的劉瑜,卻見劉瑜湊過來跟他道:“侯爺,我聽說這柔利王後素來喜歡在王城主道上賞玩,今日一見,倒真是開了眼界。”

“侯爺,你們紀國人都這般歡喜人多麽?”劉瑜偏首,肩膀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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