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上楚睿的目光，眸光不懼，但又後怕面前人會對季的性命有所威脅。

“楚睿，你到底想幹什麽？”他說著，掙脫了楚睿的手，想要從床榻上坐起身來。

“你和那個啞巴是什麽關系……”楚睿聽罷眼底泛起微寒。

楚睿笑著，最想了解的，果然還是他的師兄最近又勾搭上了什麽人。

他聞言垂眸，眼底掠過不知名的心虛，閃爍的眼神正好被楚睿看見了。

“果然。”楚睿啞聲靠近他，“師兄，為什麽？為什麽周慧王可以，一個啞巴可以，孤就不可以！”

楚睿斂眸，目光逼視而來。

他輕緩地擡首，陰霾浮於眼前，一張蒼白的面容上牽起意味深長的笑。

他就這樣定定地看著面前咬牙切齒的人，這個人，記得曾與他並肩論天下國事，笑談人生百態……而如今，這人變作了一頭猛獸，被名利驅策，再無當年原貌。

他戲謔道：“楚睿，你知道的。自你登上王座之後，你我之間就連師兄弟的情誼都已經了斷了。這聲‘師兄’，本侯承受不起。”

他冷漠地揚眉，擺出奉旸侯的姿態來竟是如此熟稔。

楚睿盯著他的臉，“師兄，你再說一遍。”

楚睿自認能喚他一聲“師兄”本就是做出了退步。

楚睿記得，每每從紀國探子那裏得知奉旸侯於周饒如何如何，自己有多麽錐心刻骨。

他的得勢，他的張狂，全都是那周慧王給的，是他奴顏媚骨換來的。

“本侯說，你不配與本侯稱兄道弟。”他的眼底有一絲隱芒明滅殆盡。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明明是清越的，然，一字一字卻如同淬了寒氣的刀刃，剜得楚睿五臟俱裂。

“很好。師兄，你真的變了。既然如此，那孤也不必為你留什麽情面。”

楚睿似笑非笑，突然欺身將他壓倒在床榻上，作勢要扯掉他的腰帶，滿腦子只想著羞辱他，占有他。

“楚睿！”他慍怒。

“師兄，你方才不是問孤想幹什麽嗎？”楚睿揚起唇角，極盡癲狂，“孤想要你。”

說著，楚睿翻手去扒他的衣襟，他瞪圓雙目，情急之下奮力反抗，伸腳踹開了赤目青臉的楚睿。

楚睿吃痛，從床榻下爬起來，狠抹嘴角，宛若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狼。

他攏住大開的衣襟，剛剛站直身體，手臂上包紮的傷口旋即滲出鮮血，讓他不禁蹙眉。

他見坐在地上捧腹悶痛的楚睿沒有動作，也不敢輕易走近，平靜了情緒後長籲了口氣，想要擡腳離開。

“師兄，孤在你眼裏就如此不堪麽？”

楚睿忽然叫住欲轉身就走的他，他聞言停步，轉臉看向楚睿，卻見面前人滿臉頹唐地坐在地面上，發冠歪斜，雙目無光。

“楚睿，”他的心底泛起喟嘆和無奈，“你我早就回不去了。”

話音未落，他就擺正身體往房門處走去，毅然決然的模樣看在楚睿的眼裏就如同冷血無情的刺客殺手，將其最後的純良和懺悔鎖進了無底深淵。

楚睿仰面大笑，淒厲的朗笑聲令他正欲拉開房門的雙手一滯。

“師兄，你以為你走得了？”楚睿陰沈的嗓音就在他的身後。

他頓感不妙，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身後人反手制住，再轉臉，便被楚睿扼住脖頸，一頭撞上了床柱。

頭暈目眩之際，他只覺胸口一涼，擡起手想掙紮，卻終是陷入了黑暗。

楚睿粗暴地撕扯著他的衣衫，床榻上的男子蒼白著恍若謫仙的臉龐，無力地張著嘴，始終攥緊了雙手，蹙著眉頭昏迷不醒。

“師兄，這是你逼的。”楚睿發狠，一口咬在他光潔的肩膀上，“是你逼的，都是你逼的！”

楚睿說這話的時候瞪著黑沈沈的眼睛，明明發瘋似的在他身上啃咬，卻又期待他的師兄能睜開眼睛看他一眼，哪怕只是冷笑著淬他一口也好……可是，他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任由自己胡作非為，再也不會故作嚴肅地“訓斥”他，與他嬉笑怒罵。

楚睿松了口，滿口鮮血。

床榻上的男子發冠落地，披散下來的墨發垂落在地面上，耷拉著手臂，像是毫無生氣的死屍。

楚睿獰笑，明明心底疼痛難當卻偏偏不願停手。

楚睿伸手拽落了他的腰帶，只聽見嘣的一聲脆響，面前人未著寸縷，袒露在楚睿的身下，一覽無遺，讓其多年以來的妄念得到了滿足。

窗欞投射進來的光線，在地面上隔斷出一道煙影。

煙光裏，塵埃亂飛，掩映著幔帳內那不省人事的赤條的影子。

“啟稟王上，翟魏使臣在正堂求見。”

緊閉的房門外，不知狀況的小太監正躬身站在門口，小聲稟報。

此時，有起伏跌宕的粗喘和煩躁厭惡的怒斥聲襲來。

“讓他滾。”楚睿還未來得及解下自己的衣袍，帷幕裏的旖旎風光就即刻被不識時務的奴才擾亂。

翟魏使臣這時候過來幹什麽？楚睿睨著目光看殿外那抖得像篩子的影子，壓下小腹的欲火，不情不願地整好衣袍下了床。

房門外，一想到國君現下正與那救下的男子巫山雲雨，不由得匍匐在地，磕頭叫“王上饒命”。

這奴才來的還真不是時候。

小太監思及房間內的景象，磕頭磕得更賣力了。

“王上……王……”小太監趴在地面上擡起烏青的額頭，話音未落，楚睿已然將其拉拽過去，提起小太監的衣襟，“走吧，去見那翟魏使臣。”

楚睿陰沈著一雙眼，嚇得小太監喉頭一哽。

當日，當楚睿回到房間，他的師兄竟失血過多，就這般一動不動地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

氣若游絲的時候，他感覺自己就像蕩在無盡深潭裏的一株水草，寒冷，炙熱――他的身體裏湧出兩團幽火，交纏爭鬥，直到他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孤問你，他還有沒有救？”

“庸醫，給孤救活他！”

“王上恕罪，這位公子一心求死，縱華佗在世亦回天乏術啊……”

他本想皺眉，動不了，耳畔更有趕不走的嗡嗡的嘈雜聲。

“是誰啊，別說了……”

他轉動著瞳仁，眼神卻是渙散的。

闔緊的眼瞼一動不動，有人在心底問了他一句：累麽？不如歸去。

他在黑暗中微笑，在光影灑下的瞬間瞧見了負手而立的父親……還有，那面容普通卻試圖揚起嘴角發出吚吚聲響的男子。

他頓首靜聽，那男子仿佛在輕輕地喚他，他喚他的姓名，喚他的表字。

“扶，良。”

“扶，望，之。”

男子蹇澀的舌卷起一股苦澀。

他快步走近，卻見男子猛然噴出一口鮮血，灑在他的臉龐上，衣襟上――

“季！”

他最後一次睜大眼睛攥緊錦被，聲嘶力竭地朝前伸手，想抓住什麽，卻被楚睿的手圈在半空，遲遲不能落下。

楚睿垂著眼，掩去眼底的暴戾，捉住他的手，“師兄，醒過來吧。師兄，孤答應讓你去見那個啞巴。”

楚睿緊緊地箍著他的雙手，悶著一口氣，只想讓床榻上的人活過來。

活著吧，師兄。

只有活著，才能與權鬥，才能與天爭！

楚睿凝望著底下的男子，男子聞言顫動了眼睫，引得跪在地面上的郎中驀然爬到床榻邊，驚呼道：“王上，王上，這位公子有救了！”

郎中抖動著滿是褶皺的面皮，難以置信。

楚睿嗤笑一聲，陡然松開手，拂袖而去。

他脫離黑淵再覆清明的時候，已是十日後。

每日，他見幾個面生的婢女給他端藥遞飯，最終等來了楚睿兌現承諾的一天。

這天，楚睿在房內看過他，也不多留，便指了身側的婢女帶他去見那個侍衛，自己卻腳步匆忙地往私宅外面走去。

他遠看著楚睿的背影，蹙眉，再起身，跟緊身前掌燈的婢女往前走，心底不快道：楚睿為避免他識得沿途的路徑，竟然刻意讓他深夜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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