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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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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後扶著內侍監的手走到寬敞明亮之處,顯然對季鎮定自若的模樣略感震驚,況且,這人身上散發的氣息極不尋常。

“本宮倒要看看,蠱惑皇兒的美人兒到底是個什麽三頭六臂、神通廣大的東西。”

周圍的宮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季垂著的雙手略微掙紮了兩下,而這種舉動看在秦王後的眼裏,就是坐實了“狐媚子”的罪行。

頭頂的帽兜被人粗暴地掀起,秦王後有一瞬的怔忪,似有滿懷的不敢相信。

秦王後收回方才的表情,不屑道:“不過是個容貌平常的奴隸。”

秦王後站在偏殿本只為了一件事,那就是給狐媚襄王的賤婢一個教訓,卻不曾想,自己視為眼中釘的狐媚子竟然變作了一個姿色平平的男子,硬生生地讓秦王後喉頭一哽。

秦王後不免有些慍怒,正欲開口讓人解決了男子的性命,卻見眼前晃過一道白影,爾後,綁在偏殿的人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讓秦王後霎那間蹙緊眉頭,下令王宮戒嚴。

“季?”面前人繞過追查的禁衛,等到了安全的一處,旋即蹲身解開了季身上的繩索,“季,本侯來救你了。”

他說著,便揭下厚實的紗帽。

季頓時凝神。

季曾經不止一次地想象過他們再度相逢的場景,卻不料,竟是在這般窘迫的境地下。

季沒想到的是,最後,竟然會被傅望之救下。

季直視著他的眼眸,而今他就在眼前,眼底倒映的影子全是他,怎能不讓人心神悸動。

他璀然彎起眉梢,這一笑,勝過了夜的月華,“走吧,馬車還在外面等我們。”

他抿了抿唇,想到那願意協助他逃跑的太女殿下,再度帶上紗帽,但笑不語。

他望著眼前這張極其平凡的臉,唯獨這雙眼睛黑沈似淵,讓他一眼便認出了季,倒也不枉他自到了王宮便暗中跟著襄王這麽久。

有了洛琰的助力,王宮剛剛戒備的禁衛全都不足掛齒。

他憑借手裏的王宮路線圖,帶著季一路往宮外去,等到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巡查的禁衛,洛琰身邊的男婢就招手讓他們上了一輛馬車,這馬車與太女府邸的馬車不同,但卻與襄王府裏的尋常馬車極為相似。

“在下謹在此多謝太女殿下出手相助。勞煩轉告太女殿下,讓殿下替在下向阿魏道個別,多謝他近日來的照顧。”

他朝門簾外的男婢略微行禮,那男婢張著檀唇,對他盈盈一笑。

“傅公子言重了。傅公子是李公子的朋友,便是太女殿下的朋友。只不過,太女殿下說了,還請公子莫要忘記今日的恩情。公子欠下的人情,始終是要還的。”

男婢說著也不點透其間的貓膩,一眨眼,便轉身離開了宮門。

馬車到了一處小鎮。小鎮上,行人不多,近黃昏的時辰,無啟邊城有些淒靜。

“兩位,打尖兒還是住店?”

無論主城還是邊塞,客棧裏招徠往來歇腳客的,都是一套說辭。

他壓低紗帽往前,身側的季換上了事先備好的粗布麻衣走進門檻。

掌櫃先是擡頭掃視兩人,只一眼就看出了這兩位男子並非本國人,想到這兒,她不由得再謹慎地打量兩個外境人。

季將一錠銀子丟在櫃臺上,“掌櫃,要間清靜的上房,我們要留宿兩天。”

面貌普通的季端著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態,但他認為出門在外不必如此破費,畢竟盤纏有限。

他正欲開口阻止,季卻適時抓住了他的手。

見狀,掌櫃收了銀子討好的笑道:“好咧,這是客房的號碼牌和鑰匙,兩位拿好。”

掌櫃分別遞給兩人一塊小巧玲瓏的圓木牌和圈著銅鎖的鑰匙。

他接過鑰匙,又將圓木牌拿近一看,上面刻畫的文字,縱使他閱卷數十載也不曾見過。

“掌櫃,這是無啟國獨有的文字麽?為何歷代的史書中全無記載?”

他停住腳步問道,他記得在曇仙城的客棧也有此等標志,但當時他們坐在雅間兒裏,沒走過此等規矩,自是沒放在心上,只當是裝飾的記號,以便認路。

掌櫃聞言揚眉再笑,“這都是王後娘娘推行的新文字。”

她正準備接著說,大堂裏突然來了幾位常客,來不及搭理他們,便叫了店小二引他們上樓,順道為他解惑。

季跟在他的身後,上了樓,他環顧四周,幾乎每一個房間的房門前都掛著一個圓木牌子,上面刻畫著的說是文字,更像符號。

店小二兜兜轉轉之後站定,舉起與房門前掛著的圓木牌相同字符的號碼牌,“這種字符名叫‘阿拉伯數字’,是無啟國近年興起的,可以用來記錄序號。這‘阿拉伯數字’,是王後娘娘親自設計的,可比其餘五國繁瑣的文字要簡便多了。”

說罷,店小二推開緊閉的房門,放眼看去,裏面的擺置清雅潔凈,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沒想到無啟國邊境的區區小鎮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條。”他聽店小二一言,覺得那王宮深院裏的秦王後確是世間少有的奇才,便拿著手裏的號碼牌對比旁邊的房門圓木牌,“這‘阿拉伯數字’倒著實有趣。”

他想到了那個偏殿裏的秦王後,覺得這人所制之物甚是新奇,而無啟國亦遠非史冊當中寥寥數語記載的彈丸小國。

季也緊跟著他,走進去之前,店小二忽然回頭叫住了他們,“兩位客官,記得入夜後鎖好房門,這是女國,就算是小鎮,夜裏也不免有宵小鼠輩作祟,更何況,兩位客官還是男子。”

說到最後一句,他聽見季挑眉謔笑,倏忽蹙眉,頷首間支走了店小二。

他露出一副清冷孤傲的模樣,“你笑什麽?”

他目不斜視地走進房間,轉臉朝季瞪眼,像是有極大的不滿。

季尚搭在房門上摩挲的手,就在這一刻驀地頓住。這算是他頭一回在他面前顯露不一樣的情緒麽?算吧,畢竟在他心底其實是認同他的。

季擡起眼來,壓下歡呼雀躍的心臟,仔細看了看他的側顏,勾唇的瞬間自行歡愉。

季漸漸挨得近了。

他聽罷季的傻笑聲,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怒。

“嘭!――”季剛剛準備跨過門檻,他即刻擡腳進屋,反手將房門緊扣,爾後便是清晰的上鎖聲。

季呆楞片刻,杵在原地,伸出的手不知該放在哪裏。

“本侯乏了,你且回避。”

房門裏,他背對著季說完這句話,也沒轉過臉去看房外的人,倒是徑直走向了床榻。

見狀,季也不打算硬闖,就守在門邊等著他出門用飱膳。

季在房門外悶聲不響。

他留意到季的身影,竟沒了多餘的心思休息。

側耳聽到風吹廊柱的聲響,他將窗欞打開,仍扣住房門,坐到窗欞邊的木桌旁,沏一杯茶,心有所思。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與季不再以主仆的方式相處,反而亦朋亦友。

他思忖了良久,沈吟不語之時,房門外有緩滯了一步的扣門聲。

“客官,用膳的時辰到了。”

店小二在外面喊了兩聲,待到他應後便轉身往回走,遠看著守在房門外的男子,不解地搖搖頭。

房門外,站定的季一雙眼緩緩地朝裏探。

他拉開房門,擡眸看向面前身形頎長的男子,男子的那雙黑眸,仿佛蘊含了幽潭水,深邃且冷冽,微翹的唇角正顯露出百般聊賴的神情。

他繞到季的身旁,隨季到了樓上臨窗的木桌旁,等著後廚忙活的酒菜。

此時此刻,客棧外,有身著甲胄的守衛在大街上列隊巡查而過,他略微驚詫,端著酒菜的掌櫃正好走了過來。

“這白日怎會有守衛巡查?”他按捺住心底的忐忑,以為這是曇仙城裏派來追查他們的尾巴。

然而,掌櫃卻沒有看他,反倒望向窗外,“客官有所不知,明後兩日是整個無啟的大日子,所有無啟百姓都得盛裝出行。”

“哦,那這是什麽大日子?”他淡淡的望著窗外,掩去面上的不自然。

季接過酒盅,往自己的杯盞中斟了一杯酒。

掌櫃見兩人對外面的動靜興致很大,不由得咳了一嗓子說道:“兩位客官是外境人,不懂無啟國歷來的習俗。明後兩日,是曇花盛開的日子,到那時,無啟國上下都要開祭壇、祭曇神,祈求來年風調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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