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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驚現龍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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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丞瞇著眼睛,對這句“大娘”心有怨憤,但在怨毒的目光湧出之前她卻特意多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掃在他的紗帽上,再往下,再左右……眼前的男子僅坐著也能感受到一身的風雅君子氣,這種氣質,在素以女子為尊的無啟國很難見到。

李丞說罷,立在門檻前的年輕女子也看過來,面朝著他,竟也是頭一回瞧見貨真價實的外境人。

女子暗地裏瞅著坐在桌案旁的男子,與無啟國男子不同的是,他那語調中蘊藉的涼薄和氣節。

女子垂眸思忖了半晌,心道:無啟國已經有很多年沒出現過外境人了;雖說無啟近年來在她父後推行新國策之後不再閉鎖於內,但是其餘五國皆為男尊之國,無啟與其餘五國向來格格不入;約莫是在無啟建國之後,便再無外境的男子出現在無啟境內了吧。

女子想到此處便上前一步,“這位公子望見諒。李丞她是思子心切,方才失了禮數,冒犯了公子。”

她這句話說得倒也客氣。

躲在屏風後的阿魏癡癡地盯著女子的英姿,不由得捧臉傻笑,惹得錦時撅嘴別過眼去。

他用茶蓋撇了撇茶沫,回以一笑,“姑娘客氣。這位李大娘既是到客棧尋子,怎麽找到在下的房裏來了。在下高堂雖歿,但也經不住李大娘如此詆毀。”

他握著茶盞,明明是無關緊要的語調,偏偏像遇到殺父仇人那般森寒凜冽。

李丞頓時綠了臉色,揚手便要跟他動手。

這時候,女子終於厭惡了身前這個女人的浮躁和無腦,沈聲喝止,“夠了。李丞,既然阿魏不再此處,那便是你看錯了。沖撞了遠道而來的客人,你應當致歉。”

女子望著他,連眼角餘光都不曾賞給李丞。

李丞深知面前人的秉性,若她對人有怒意,那麽這人在她心底的地位便會一落千丈。

李丞思及此處頓覺後怕,趕忙彎下腰面上堆笑,“這位公子,方才實在是失禮。不如,公子且到我府上,讓我好生款待一番,也好聊表歉意。”

李丞壓下眼中的不快,冠冕堂皇的說辭讓一般人聽了都會對她有所改觀。

阿魏擰著眉頭在暗地裏冷哼。錦時將食指晃到阿魏鼻尖,示意阿魏噤聲。

“這倒不必。”他望向還楞在門檻外的掌櫃和店小二,視線瞥向掌櫃手中托盤裏的美酒好菜,“在下家底殷實,著實不愁吃喝。何況,掌櫃知在下只身一人,何來旁人在側?”

說著,他便朝向一臉幹笑的掌櫃。

掌櫃循聲望向他,正好瞧見了他袖口外僅露的銀錠一角,霎那間,萬分肯定地點了點頭。

身後的店小二張著口,一頭霧水。

既然掌櫃都這般說了,李丞也不得不縮著脖頸,但是她還得向掌櫃詢問她腰間的錢袋是怎麽來的。

“這錢袋是從何處得來的?”李丞一問,掌櫃隨即怔了一下。

阿魏和錦時的眼瞼一跳,頓覺不妙。

“李丞,區區一個錢袋而已。眼下還有正事要商議,莫要因小失大。”年輕女子兀自瞥了瞥屏風後隱約的男兒香氣,不禁心底搖首,然後替人解圍。

果然,李丞一聽這話也不打算追究,至於她府邸裏的那個庶子,就暫且不管不問了。

“您說得是。”李丞躬身回答。

女子再瞧了他一眼,然後踏出了房門。

他遠看著一行人走的走,散的散,便再度栓好門栓,叫出了屏風後的兩人。

阿魏一臉感激涕零地緊盯著他,猛然抓住他的雙手,鄭重地沖他致謝。

他聞言眉峰一挑,頓覺眉心突突地跳,連連答應說是,其間還不忘扶正被阿魏晃歪的紗帽。

經此一事,錦時也算是對他有所善意,不再擺出一張防備外賊的模樣,讓他難堪。

“傅哥哥,你若找不到你的朋友我幫你找。”

阿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錦時見自家主子又要說大話了,也沒攔著,任他接著吹噓。

阿魏說要帶他去找秦王後,說是他父親與王後是閨中密友,而且,再不濟他也能去拜托太女殿下。

說到太女殿下,阿魏旋即羞赧般低頭,拿手指絞著衣袖道:“方才太女殿下也來了,當真是嚇我一大跳。”

他聞言好奇地擡眸,再想到剛剛始終悲喜不顯的女子,倒是有些好感,至少,她並非那些衣冠楚楚的酒囊飯袋。

太女……那女子到最後會成為無啟國的國君。

他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麽。

被李丞一攪,一行三人也沒了用膳的興致,匆匆抿了口茶,便起身離開。

走到回廊時,阿魏突然被忙碌的店小二撞到,引得錦時罵罵咧咧地噴了她兩句,店小二一疊聲的“對不住”將阿魏扶起來,臉上掛滿了汗珠,看樣子萬分急切。

他擺了擺手讓店小二先走,阿魏也讓錦時收了話嘮的性子,不再計較店小二剛剛的無意之舉。

阿魏揉著被撞疼的腰,心底暗恨自己不看道,一心只想著太女殿下,這下遭了報應。

錦時小心翼翼地扶著自家主子,一面心疼一面幸災樂禍。

而他走在後面,但見主仆二人相處甚微,嘴角勾出一抹由衷的笑。曾幾何時,他與雲宋也是這般……

世間最純粹的感情,莫過於此。

想到這兒,他不由得喟嘆一聲,眼底浮起一絲傷感。

“公子為何事嘆息?”貼耳拂來的暗啞女音清越又低沈,還挾帶著溫熱之氣。

他不禁蹙眉,側過身,與身後人保持距離,定睛一看,這女子正是方才支開李丞的太女殿下。

“太……太女殿下?”阿魏眨了眨眼,難以置信。

女子直起身來,朝著阿魏笑道:“阿魏,本王就知道你在這兒。”

她走向含羞帶怯的阿魏,與阿魏隔著半臂的距離,又回頭瞧了瞧他,“竟敢讓這位公子欺瞞你的主母,當心回府又得被罰了。”

她這話滿溢的全是寵溺。

阿魏聽罷整張臉不自然地一熱,驚訝道:“殿下,您都知道了?其實,阿魏不是有意要欺騙殿下您的。只是,當時阿魏不知道殿下也在此……阿魏……”

阿魏說著便要擠出兩滴委屈的眼淚來。

女子聞言出聲寬慰,倒是極不明白阿魏為何要時刻跟他主母對著幹。

雖說李丞的確對阿魏父親不忠,但也看重情面一直待他們父子倆很好,前些日子又得了她父後的照拂,阿魏也不必再低聲下氣看其餘幾房的臉色度日了。

“阿魏還在躲你的主母?”她不禁有些擔憂阿魏的近況。

阿魏聞言垂眸,也不多說,只是吸了吸鼻子,“讓殿下擔心了。阿魏也不是故意要躲,只是今日與傅哥哥外出尋友,多有不便。”

阿魏揚首道來。

女子順勢望向走過來的他,疑惑道:“傅公子是來無啟尋友的?”她不記得無啟還有哪家的男子出過國境,與外界有所深交。

他頷首,倒是也沒藏著掖著,“在下與摯友在什邡山誤入一處坍塌的山洞,落入暗河,被暗河裏的激流沖散了。在下聽說漯紅渠與什邡山暗自相接,所以才拜托阿魏與我一同出門。在下對無啟不甚熟悉。”

說完,他便收了方才的視線,但見阿魏與錦時幹楞著望著他們兩人說話,也不準備打攪有情人的“偶遇”,邁開雙腳,朝三人示意,“二位先敘敘舊。在下先到街巷走走看看,興許有所收獲。”

話音未落,他已經走出了客棧,消失在拐角處。

街頭巷尾的叫賣聲不斷,忽有販賣兵器的攤子鋪在地面上,他正從那攤販面前走過,餘光無意間瞥向攤上擺放整齊的尋常兵器,驀然,在最中央發現了季一直隨身攜帶的龍舌。

“這刀,是從何處得來的?”他轉過身,快步走上前去。

攤販突聞一頭戴紗帽的男子過來詢問兵器,不禁心底一驚,但還是揚著笑臉道:“公子好眼光,這可是把好刀。”

說著,她還將龍舌端到他的眼前,雙手一握,龍舌嗚咽幽鳴。

他伸手扼住了龍舌,絲毫不讓攤販半分,一副要奪刀的勢頭。

他不肯相讓,攤販瞪圓眼睛大喊,“你這人還挺奇怪,這刀是我攤上的,豈能被你不由分說搶了去!”

那攤販卯足了勁兒猛拽,他攥緊刀身,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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