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太女殿下

關燈
他再轉眸望著面前的兩個男子,略高的這位眉眼柔和,只顧著對他笑;而略矮一頭的這位看上去是個仆從裝扮,相貌雖比不得前面那位,但也算清秀。

“這是什麽地方?”他斂眸,審視著眼前的兩人,說出的話卻是朝著最前面的錦袍公子哥。

“這兒是丞……”

男子正欲如實道來,還沒說出幾個字,錦時便使勁兒地杵了自家公子一下,揚著眉頭接下話頭,“這位公子,既然你已經醒了,就請自行離開。我們這裏,不收留來路不明的人。”

錦時態度強硬,引得身前的男子低聲呵斥了兩聲。

他聽罷,牽起略微蒼白的嘴角,扶著床榻下地時,頓覺胸膛處一陣撕裂的痛楚。

他這時才發覺自己裸露了半邊胸膛,胸膛上被人撒了藥又包紮妥當。而他的裏衣和外袍也全被換過,換成了絹料幹凈柔軟的舒適衣袍。

他掃視了這一身衣袍,心頭一緊,旋即伸手在腰間摸索。

見狀,那來不及阻止的男子即刻將手邊放置好的東西呈在他的面前,“公子是在找這些東西麽?”

男子沖他眨了眨翹挺的長睫,他定睛一看,還好,他的山玄玉環佩、橫塵和那枚殘破的玉符都還在。

他緩和了方才霜冷的臉色,朝男子做揖手的姿勢,“多謝公子搭救並妥善保管了在下的貼身之物。”

他說著便要對男子施禮道謝。

男子和錦時驚訝著瞪圓眼眸。

爾後,男子咬了咬嘴唇,靦腆擺手道:“公子不必客氣。我也是偶然在辛夷河看見了昏迷不醒的公子,方才將公子帶回來的。公子在冰冷的河水裏泡了許久,受了寒又被河底的礁石劃傷,不如就留在我這兒,等身體好些了再離開?”

男子輕輕地摁住他的肩膀,他低眸思忖,隱在袖中的雙手不由得微微上擡。

這時候,錦時擡起頭來,偷眼打量著眼前這位美得不可方物的男子。

迷迷蒙蒙的山巒被陽光籠罩,現出淡墨色的光暈,很快,古道上的馬車便停在了一處客棧外。

“幾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

他與阿魏、錦時踏入了一家酒肉鮮美的客棧,招呼的掌櫃是個婦人,看模樣已經年過五旬,鼻翼有痣,厚唇上翹,略顯出市井刻薄的面相。

“麻煩掌櫃,騰出一個雅間兒,好酒好菜盡管上。”阿魏一臉豪氣地甩給掌櫃一個沈甸甸的錢袋。

錦時見狀拿手肘抵了抵公子的腰,壓低了嗓音道:“公子,咱們是擅自離府,不能在外面亂花錢。被大人知道了,咱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錦時的眉眼都糾結在了一起。

阿魏笑著拂開錦時,楞是沒覺得有何不妥,至少,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不,就算他們三人皆是頭戴紗帽的男子,掌櫃也不敢稍有怠慢,立即喚來店小二將他們迎上了雅間兒。

他坐在桌案的對側,阿魏一見錦時扣上房門就即刻摘下了頭頂的紗帽,極其不耐地伸出手,作勢要扇去剛剛捂得嚴實的悶氣。

“公子!且不可隨意摘下紗帽,若是旁人見了公子,瞧上了公子可就麻煩了。”

錦時一個箭步跨過來,熟稔地將桌案上的紗帽扣在阿魏的頭頂上,惹得阿魏咬著銀牙嗞嗞地恨了錦時兩眼,“錦時,你這小子,反了天了……”

阿魏兀自揉了揉箍緊的紗帽,吸了口冷氣。

他自顧自地提起茶盅往杯盞裏倒茶,不經意望見了他們這一對特殊的主仆,忍俊不禁。

“你笑什麽。”

名叫“螳螂”的錦時叉著腰哼聲,然後被身為“黃雀”的阿魏屈指敲了一下,“不準對傅公子無禮。”

錦時抱頭蹲身,委屈地撅著嘴嘟囔道:“公子你這麽兇巴巴的,太女殿下是不會喜歡你的。”

錦時剛剛說完,阿魏突然嗔怪般瞪了錦時兩眼,作勢要擰錦時手臂上的嫩肉,“好啊,要是太女殿下不要我了,我就把你賣到勾欄院兒裏去!”

阿魏像是發了狠,一聽到“太女殿下”就變作了熱鍋上的螞蚱,急得上竄下跳。

他坐在旁邊聽著,雙目有一瞬間的靜默,似乎眼前的阿魏正是一副少男懷春的模樣。

他低首假咳了兩聲,臉色不太好。

阿魏忽然走過來勾住他的肩膀,“傅公子,你可有心儀已久的女子?”

阿魏雖說身在這女尊男卑的無啟國,但是秉性神采都恍若別國爽朗瀟灑的男子。

只是,一旦提及阿魏心中所愛,阿魏便即刻把臉埋進胸膛裏,嬌滴滴的模樣讓他心頭一抖。

“並無。”他將頭腦中忽然閃過的羅剎鬼面甩到腦後。

他僵直著身體端坐著,一派低調的白衣錦袍,細碎墨綠的木蓮點綴在袖口,襯出了其人風雅絕致的姿態,阿魏一見,便不由得撫上他隱在紗帽裏的臉頰,忍不住揩了一下油。

不得不說,這是阿魏在無啟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可惜的是,看他的氣度,應該不是無啟本國人。

阿魏正津津有味地欣賞著他的美貌,遠在窗欞處的錦時驀然躡手躡腳地走過來,頓時垮了半邊肩膀,頹唐道:“完了完了。公子,大人朝這邊來了。”

阿魏聞言,頓時呆楞在原地。

他也蹙眉,聽見了店小二寒暄的恭維話和悉索的腳步聲。

“二位,請隨小的往這邊走。”

店小二躬身欲將緩步上樓的兩人引至他們的隔間。

這時候,阿魏與錦時都梗著脖頸,大氣都不敢出。

霎那間的安靜,仿佛方才那兩人能夠聽到打鬧聲都是耳朵出了差錯。

略微蹙眉的中年女子將目光往緊閉的房門裏探,雙腳站定,沈思了一會兒,剛擡腳,上樓送酒菜的掌櫃腰間掛著一個沈甸甸的錢袋,那錢袋好巧不巧,正是她府上的東西。

“李丞,你可還有事情要處理?”

隨即踱步近身的年輕女子淡白梨花面,眉如翠羽,齒若含貝,身裹藍墨束腰裳裙,發綰流雲簪,視線輕緩地移過來,面露疑色。

房間裏的阿魏動了動耳尖,聽到她的聲音,顯得有些興奮。

李丞遠看著掌櫃正伸手去敲那緊閉的房門,敲了三下,房間裏無人應答,便陰沈著一雙眼睛,說道,“家中瑣事而已。”

她說著便走到掌櫃的身側,店小二見此情形便自覺後退到一旁觀望,而這時的年輕女子便跟著李丞,一看到她臉上的陰翳,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也猜得七七八八了。

看來,又是阿魏惹事了。

李丞見掌櫃皺了皺眉又想擡手敲門,旋即卯足了勁準備直接破門而入,然,房間裏的人卻正好先她一步。

他一派鎮靜地拉開房門。

李丞全身的力氣還沒來得及收住,只得瞪圓了雙眼傾身往前,好死不死又被略高的門檻絆了一腳,眼看著就要以頭搶地,就連身後聞聲作勢要拽的女子都來不及動作,他見狀,沒上去接,反倒識趣地往旁側偏一步。

只聽砰的一聲,躲在屏風後的阿魏和錦時霎時蒙住雙眼,不忍看,心底卻有些竊喜和歡快。

“對不住。”他的漆色眼眸裏掠過一絲笑意,只可惜紗帽太厚,對面的一眾人暫時瞧不見。

李丞眼底驀然湧出一抹慍怒,捏揉著差點兒散架的身子骨,一咕嚕從地面上爬起來,也毋需一臉擔憂的年輕女子上來攙扶,往前走了兩步,惡狠狠地打量了四周,突見沒有她要找的人,心底陡然驚詫。

李丞作勢要往屏風後面走。

阿魏和錦時呼吸一滯,互相瞅了兩眼,發覺兩人眼底皆是滿滿的驚惶。

他的目光朝李丞身上掃過,“這位大娘,在下在此酌飲,不知您有何貴幹?”

說話間,他那低沈婉轉的嗓音略帶戲謔和取笑,轉臉打量著李丞,徐娘半老,長得也算貴婦人。

然,聽阿魏說,這李丞娶了十二房夫郎,平素裏對庶出的女兒極為苛刻,更別說是女尊國度裏的區區男子了。

一語罷,眨眼的功夫,李丞就瞥見原本還站在門邊的男子已經悠然地坐在桌案旁,手裏端著一盞合得嚴嚴實實的精致茶杯,緩緩地伸開兩指揭開茶蓋兒,也不沖著她說話,方才的那一句,就像是憑空飄過來的。

“你是外境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