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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漂入無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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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心知毒霧表淺但後勁很足,便即刻走近,扶住他的手臂,眼底的神情變化莫測。

他借力穩住了雙腳,再回頭看身後的暗探,卻見僅存的一人正撐著刀鞘捂住口鼻,額角滲出細密的薄汗。

“這迷霧陣說散就散,看樣子,是不打算‘剿滅’我們了。”

他拉住季的袍袖,說話間,聲音有些壓抑,不知是被暗處的敵人惹火了,還是瞧見了天公不作美的不公。

他擡眸,“天快黑了,今夜,我們大意不得。”

季站在他的身側沒有說話。

明月如波,吹皺了一池湖水。

堆高的火焰璀璨奪目,他靜靜地打量著湖畔,似有任何風吹草動,護在身側的鬼面侍衛便會伺機而動,甚至拼上身家性命。

山風襲來陣陣涼意――還算無恙的兩人屈身於湖畔,巡崗的暗探正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洞察著什麽。

彼時,季起身上前,在他的身側,與之比肩。

他垂眸,瞥見手裏的玉符再度綻出微弱的青光,上下指引南北,北輕南重,似有某種提示。

“這山谷裏,一入夜便會迷霧環繞,就算沒有方才的毒霧,亦足以混淆視聽。什邡山本是陡峭之處,然,細細想來,雖說北側照例是懸崖峭壁,但南側卻多了一條河流。這湖泊經風微瀾,應當是活的。既然不是死水,那麽定然有出路。”

他垂眸,一番思忖下來,倒是找出了一條生路。

夜,已經很深了。山風吹著湖畔的樹林沙沙作響。

玉符的提示令兩人心生一計,待到什邡山霧氣騰起時,便派遣擅長鳧水的暗探潛入湖中,摸索湖底的生機。

暗探越往下,碧藍的湖水就越沈。等到暗探撥開了湖底的水藻叢,湖底竟忽然出現了一道漩渦,那漩渦似風暴般卷起湖底的沙礫,然中央卻裸露出來一道類似水閘的銅輪。

暗探浮上湖面,將湖底的情況稟報給他,他又命令季跟隨暗探下水推動銅輪,此時此刻,華隱符的光束正透過層層的霧氣指向南面只疏導河流的山澗。

湖底,兩人集聚全力才將銹跡斑斑的銅輪緩緩開啟。

他眺望山谷,谷中霧氣濃郁,恰好擋住了他們的蹤跡。

這讓暗中埋伏的敵人暫時無法探尋到他們,算是個脫身的絕佳好時機。

湖水下陷了――他與浮出水面的兩人對視一眼,再轉臉,註意到南面的山澗處似有水流逆行的動靜。

“出口在那裏。”

他手指著遠處,季立即緊跟他的腳步,三人即刻往南面的山澗走過去,其間有河流的分支縱橫交錯,溪流漫過腳踝,涉水半個時辰,最終,他們停在了山澗的一頭。

他凝望著那巖石覆蓋的山壁,山壁與河流相接的地方,便有一扇巖石門開了大半,走遠了看,只覺黑漆漆一片,和著夜色,與山壁渾然一體。

“這倒是極為隱蔽。”他停下腳步擡眸思考,季順勢往前,走到了他的身前,兀自探路去了。

季沖他揚手。他見季一副打頭陣、身先士卒的模樣,不由得心底悸動。

畢竟,季是祁辛手底下的人,雖說屈身在他這兒做了侍衛,但也不必萬事親躬,更毋須以身犯險。

在這樣的氛圍裏,他就隨了季的性子,只靜靜地跟在季的身後,最後依然走著僅剩的一個暗探。

銅輪在湖底歷經長年累月的沖刷,銅銹鈍化了掩埋在湖底的鎖鏈,以致於山壁上的巖石門並不能全開,但萬幸的是,這石門也好歹開了一大半。

季走在最前頭,他側身通過,踩著溪流中的石塊,一路也算是有驚無險。

巖石門只容許單人側身而過,所以他們的馬匹都不得已被拋在了山澗另一頭的河流邊。

山洞裏幽深曲折,頂上的蛛網掛著被風化的蟻蟲,被季擡起的火把一照,略微熏黑的水霧就撲在身前。

走過了一段寬敞的山洞,前路愈來愈窄,扶良環顧四處的山壁,山壁上鑿裂的痕跡有深有淺,走得越深,壁上的鑿痕就越不規律,看上去像是匆忙之間開鑿出來的,至於目的,能將山洞開在此處,想必不是逃亡也是給自己留下的一條退路。

“這面山壁有裂縫。”他停下腳步多瞥了兩眼。

季聞言也轉過身來,這時,水霧飄浮於眼前,似乎裹挾著令人躁動不安的氣息。

季壓下胸中翻湧的狂躁,那潛伏在水霧中的濕濁之氣開始擾亂人的神志。

季扶著山壁蹙眉喘息起來。

他見狀旋即走上前去,擔憂問道:“季,你還好麽?”

季的身體幾近戰栗,聞言卻沖他擺了擺手。

他扶著季的肩膀,伸手去探季的手腕。

季額角的冷汗滴落至刀削的下頜角。季緊緊地扼住他的手臂,又害怕自己會傷了眼前人,竭力控制手上的力道。

他見狀愈發憂慮,同時又疑惑為何這水霧中的濁氣對他毫無影響……這一路,縱使再怎樣危險,他都能毫發無損地活下來,或許,就算是他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那藏身暗處的人也不會傷了他。

他見季如此難受,沒有片刻猶豫便將肩膀靠過去,好讓季有所倚靠。

他環顧四周,想找人幫忙,然而轉身看向身後時,卻發覺身後的霧氣裏除了蛛網和應聲掠過的蝙蝠,什麽也看不見。

“不見了!”他驚詫連連,那名暗探剛剛明明就跟在自己的身後,可現下,就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這山洞裏定有……障眼的岔道,那暗探,肯定……走到了不同的地方。”

他的神情有些覆雜。

而季忍耐著體內亂竄的真氣,心神難守的痛楚擰著高聳的眉峰,隔遠了看,雙瞳竟是赤紅駭人。

方才是他們太過大意了,只註意到眼前卻忽視了身後。

若山洞裏岔道無數,難免會遇到故布疑陣的洞口,或者是將人困死的陣法。

“當下,我們只得期待眼前的洞口並非埋骨的死穴了。”他眼看著季強忍體內濁氣作祟的痛楚而蒼白了臉,亦不知曉在這探不到頭的山洞裏有沒有出路,而季最終又會變成什麽模樣――

他現在能夠做到的,便是苦笑著調侃幾句,妄圖分散季的註意力,以此來減輕季的痛楚。

“無論如何,總得進去一探究竟。”他扶起還欲掙紮的季,必須在季完全喪失神志之前找到出路。

隔著水霧,腳邊是濺起的水珠,沒有火折子,他們辨不清洞口的方位,只能順著溪流的流向往前一步,再一步。

“季,你還撐得住麽?”他環住季的腰不讓其掉入水中,但季終究是將全身的重量都卸在了他的身上,這令他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

“你放開我,我能走。”

他心底一嘆,沒料到,在晦暗無光的洞穴深處他竟還能讀出身側人的唇語。

季見狀便知道他明白了自己張唇的意思,目光仍舊淩厲,但眼底卻生出幾分不能自己的無奈。

他不放,季掙紮無果。

“我們到洞口了。”

季還在隱忍,而他倒是松了一口氣。

“小心!”

剛踏進洞口,他們陡然被山壁的裂縫圈了起來,再略微擡腳,竟好比如履薄冰,身體懸空,須臾之間就落入了山洞下的深湖。

漯紅渠自什邡山而出,繞過無啟邊城,悠長悠長,趟進了京畿重地――曇仙城。

官道上有車輦穿行。

八匹駿馬,駿馬上竟有嫣然回眸的柔美男子香肩半露,煞是媚眼如絲,令人久久駐足觀望。

“快走!快走!……你們這些奴才,還在磨蹭些什麽!”

車輦上重重的輕紗垂落四角,碗口大的純白花團怒放著,像是妖妖嬈嬈的芙蓉花。

怒喝聲是從車輦後座上傳來的,路人定睛一看,車輦後栓著五名衣衫襤褸的奴隸,一路跟跑,有的直接被帶刺的長鞭抽得體無完膚,卻絲毫不敢落下半步。

車輦上的帷幕裏有衣著鮮亮的背影。

車輦前的橫橋上,有圍作一團的路人手指著漯紅渠的水面。

那廂,是停下的車輦被撩開一角,正看向渠水中飄浮著的一具“屍體”。

那“屍體”羅剎鬼面,看身形裝束是個別國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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