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白芝相助

關燈
白芝的身側,極為年輕的男子正倚靠在窗欞邊上,眼神迷離地望著院中幾經雕零的花樹,“阿姐,你又誆我。我若聽了你的話,白慕大人就會死的。”

“他會死的……他死了,我憑什麽活著。”

那素白短衫褲,內裏還著桃花衫的男子,極璀璨的面容雕琢著懵懂無知的五官,然,令人憂慮的是,那原本清淺純真的瞳仁在此刻陡然紅赤起來。

他聽男子話音一哽。

白芝攬過男子近來愈發消瘦的肩膀,“白遲,我的三弟。你要記得,你是三苗下一任的國君。白慕大人為你傾其所有,而你,斷不能令白慕大人失望。三苗歷來的國君,都是踩著先王的屍首登上王位的。王君之魄,五百年一遇。白慕大人守了三苗五百年,他倦了……而你偏偏為何,為何不肯……”

白芝說著說著,竟也跟著男子潸然淚下。

白遲轉眸,拭去眼角的淚漬。

“阿姐,我又何嘗不想三苗享萬世太平?可是,我做不到。我真的……下不了手。”

白遲想起往昔與白慕大人相處的點滴,心底不禁暗自埋怨:既然明知有此結局,為何當初要將他養在身側?又為何現在不一劍了結了他的性命?

白慕於白遲有恩,而白遲卻對白慕有情。

這其間種種,就像一把幽火攝魂奪魄,時刻灼燒著兩人那蒙昧不堪的魂靈。

白遲惴惴不安,又不敢坦言。

以至於走到最終,白遲在那莊重肅穆的祭臺上,冷著目光,深望著那高坐於玲瓏塔頂的國君,在一片嗜魂的青藍幽火中,說了一句註定萬劫不覆的話:“白慕,我恨你……”

他不需要不傷不滅的軀殼,亦不求族人五百年間的“頂禮膜拜”――每日每夜,他心中所求之事,不過是眼前人的一生安樂。

烈烈的火焰盤繞至玲瓏塔頂,那高高在上的男子原本迷離含笑的一雙眼,只能定定的看著曾經捧在心尖兒上的人兒,含恨而滅。

無名幽火焚燒著白遲尚且稚嫩的靈魂,最沁人心脾的鮮活王魄啊,那是華隱符等了五百年才等到的食物,比以往那些形如朽木枯槁的靈魂更加美味珍奇……

白慕的眉峰緊蹙,想伸手去攔,周身卻被華隱符的靈咒禁錮,什麽也做不了。

見狀,祭臺下的白芝險些暈厥過去。

然,愈來愈旺的幽火依舊不近人情,將原本加諸於白慕身上的蝕骨之痛紛紛施於那跪地悶聲輕笑的少年身上。

白慕想救他啊!白遲彎起眉眼,像是想到了令他難以釋懷的事情,低首別過白慕的眼睛。

此時此刻,玲瓏塔頂那碧水青的玉符硬生生地罩住了無法行動的白慕,命數使然。

“遲兒!為什麽……為什麽……”

白慕瞪圓了赤色雙瞳,嘴角溢出的血漬滴落在蓮暈玉符上。

華隱符收了白遲的魂,換來了白慕再度輾轉五百年的孤獨死寂。

難以抑制的錐心之痛――白慕攥緊從祭壇上回轉的華隱符,張著口,恨不得就此毀了手中之物。

但是,白慕不能這麽做。華隱符,關系著三苗的氣運和安寧。

幾近虛空的幽青光影裏,不知是誰悲慟地長嘆一口氣。

他撥開眼前的迷霧幻境,走出青光深處時面有動容。

“白氏一族之王魄,繼任三苗君位五百年,不得入世,不得濫殺,直至因果輪回,尋到下任王魄即止。”

“亟須切記,王魄行幽火繼位,不可牽動私欲,否則必當自食其果,就此湮滅。”

擡首,他眺望山腹之中那玲瓏寶塔頂層飄散的金色篆字,那數十年前的白遲,便是違逆此誓,落得個灰飛煙滅的悲局。

山腹中的聖地庇護著無數諱莫如深的秘密。

他看著那金色篆字愈來愈暗,便捏起玉佩準備返身。

而這時,山洞外忽有光束從外至裏,若隱若現。

他滯住腳步,只是佇立靜聽,似乎有些許聲響。

他不敢輕舉妄動,便退到玲瓏塔後最晦暗的角落裏,被突起的山石擋住了身影。

白慕蹙著眉峰,心思沈重地走了進來,見山腹中的玲瓏塔熠熠生輝,那塔頂的玉符碧水青光,一切如常。

白慕仰首,凝視著玲瓏塔頂那明燦的蓮暈光線。

光線裏,似有稚氣未脫的少年俯身朝他盈盈一笑,雪玉般的臉龐上,清秀彎眉,靈眸若水,瞳仁則宛如端硯裏磨出的上好梅墨。

“白慕大人,白慕大人……”

少年輕聲呢喃,眸中似有痛楚,囁嚅之時竟淚珠連連。

白慕垂眸,衣襟沾了淚,蓮花暗紋暈濕得一片迷蒙,“遲兒,等著我。再過兩日,只需兩日便好……”

那結印躍起的男子伸手取出了塔身供奉的華隱符,很快,玲瓏塔頂那束璀璨奪目的光芒便愈來愈淡。

白慕口中所言的“不出兩日”,使側身探聽的他本不明白。

然,須臾之間,白芝便出現在被人把守得密不透風的閣樓裏,身後,是一群捧著緋色物件魚貫而入的乖巧婢女。

他放下端著茶杯的手,蹙眉道:“白芝姑娘這是幹什麽?”

至始至終,他都沒有承認這被迫加諸於身,子虛烏有的身份。雖說白芝讓他明白了個中緣由,但白慕卻沒有再給他機會隨意走動。

明面上是籌備“出嫁”事宜的他,實則被白慕派來的護衛軟禁了兩日。

兩個日頭剛剛輪過,他便見到了眼前這般的陣勢,而領頭的還是一心想助他“脫身”的白芝。

“你們先退下吧。”

白芝瞥了一眼底下的婢女們,很快,婢女便紛紛放下手中的托盤,挽手退出了房門。

待到房門緊閉,白芝即刻挽著裙裾坐到他的身旁,“你與我王的婚事提前了,就在今日。”

聞言,他垂著眼,隱去眼底的了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原來,白慕那夜所說的兩日,便是提前婚事。然而,白慕千算萬算,結果,還是出乎意料。

“為何會提前?”白慕預謀了許久,尚未使出全力,又怎會如此倉促行事?

“那就得問問,侯爺有沒有結交什麽朋友了。”

白芝說來氣憤,若不是眼前人的牽涉太多,那先醒齋暗中的探子又怎會探出密林的地形,破壞三苗抵禦外敵的結印。

三苗這些年沒有遇到這種事情,一旦撞上了就是方寸大亂。慌不擇路時,他們只得選擇下下策。

雖說族中各位長老都欲棄山而去,但是國君仍舊執意要與他成婚,拼得最後一口氣也得奪得覆活白遲的生機。

他看向窗欞外的斜陽,果然,身為周饒國君的祁辛,被人愚弄之後,又怎會善罷甘休?

更何況,這次還有先醒齋的助力。

“如此情勢,姑娘卻不慌不忙地與本侯對坐長談,莫非,還有其他事情要吩咐於本侯?”

他以為白芝會遵循白慕的指令,不由分說地將桌案上擺置的“嫁衣”全數套在他的身上,亦或是,直接將他五花大綁,再押進花轎。

他心中所想悉數顯露在臉上。

白芝聞言,似笑非笑地看過來,“侯爺說笑了,我豈敢吩咐侯爺。不過,我倒是有一事相求,還望侯爺應允。”

說著,她的神色便凝重起來。

“姑娘請說。”他望著她。

“侯爺於聖地的所見所聞,請務必要守口如瓶。侯爺只需記得,三苗無爭。這一方國土,周饒若是要占,便拿去好了。對外,就權當三苗歸順於周饒,避世不出。我王為三苗操持了數百年,到如今,三苗也該順勢而息了。”

說罷,白芝的眼底便浮起一絲惆悵:至此,三苗便再無問世的可能了。

他陡然擡眸,愕然的眼神裏裹挾著疑惑的神色。

然,白芝卻並未給他多餘的時間思慮其間種種。

很快,白芝便轉身出言道:“顰兒,你且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