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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存心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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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一味的仰慕之情就像洪水猛獸般吞噬著三苗人,他們的信仰,除了天神,便是白慕。而白慕,在他們的眼中便是天神的化身。

頭頂艷陽,灑落了一地炙熱的光輝。

他遂了顰兒的心意走出高閣,繞過了曲折的幽徑,來到了一處人煙稀少的水渠。

水渠不遠處堆砌的石階上,有一層薄薄的樹葉,略微潮濕,腳踩在上面,周身自有清爽的涼意。

顰兒拂了拂樹蔭下石凳上的落葉,“白遲大人,您坐這兒吧,這裏比較幹凈。”

他看她仰面向他邀功的神情極盡純粹,面上一笑,“顰兒也坐吧。”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地瞇起,瞳仁裏閃過溫玉般的輕暖,似乎就像族裏老人們所說的,那個唇間含笑的白慕國君。

想到這兒,顰兒更加堅定國君迎娶白遲大人當侍君是完全正確的決定。畢竟,白遲大人也是一個沒有架子的溫柔的人吶。

顰兒笑彎了眉眼,又想到方才白遲大人詢問國君時用的是“你們的國君”,頓覺心底有些難以理解。

“大人也是三苗人,還是白氏族人,怎麽能說‘你們’呢。大人很快就要跟國君成親了,到那時,大人應該叫國君‘夫君’才對!”

顰兒越說越興奮,整張臉紅撲撲的,似有羞赧之色。

他一聽“夫君”一詞,旋即心底咯噔一下,竟有些難以啟齒。

一個男子要下嫁給另一個男子,他總覺得事態正朝著越來越亂的趨勢演變,最終只能是一發不可收拾。

更何況,他與白慕相識不過寥寥數日,本就是被他脅迫,又何談心甘情願?扶良欲言又止,如鯁在喉。

顰兒卻像是頗有興味,想到當日的場面,嬌顏微微一紅,彎起唇瓣,笑靨中有一抹難以掩飾的羞澀,“我好羨慕大人,大人可是國君這數百年來的首位侍君。”

顰兒說話間的歡愉抵擋不住,吐出最後一個字,竟是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於是用手死死地捂住嘴,想要將方才說出的話硬生生地吞回去。

剎那間,他驚疑擡眸,“數百年?……”

他好像窺探到了有關白慕的另一些秘密,白慕,當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這般簡單。

他擡眸,刻意慍怒地看向她。

顰兒說了本不該透露的話,他凝神,還欲旁敲側擊,顰兒卻攥緊了袖裏的手,不敢再多言,因為這時從密林深處走出了一襲黃桑繡裙的女子。

腰間流蘇搖曳,白芝正施施然地朝這邊走來。

“奴婢顰兒,見過白芝大人。”顰兒斂身行禮,白芝揚手命她退下。

涼風蕭瑟處,只剩下久久站立的兩人。

他雙目直視,用一雙甚為清越的眼眸看著她,本就逸美的一張臉因為眼底的神采,愈加光華奪目,若是再燦然一笑,定會勝過夜色中的皎月。

這般的他佇立在她的眼前,可惜的是,他笑不出,她亦難以讚嘆。

“白慕,白氏一族,究竟是什麽來歷?”

白芝並未驚訝他質疑白慕的存在與白氏一族由來的舉動,她驚疑的是他居然能夠輕易地讓顰兒放下戒心,露出馬腳。

白芝倚靠著湘妃竹,悵然失笑道:“侯爺何必問這麽多。你可明白,知道得越多,脫身就越不易。”

白芝說話時並未直呼他為“白遲”,稱他為弟,反而仍舊叫他“侯爺”。

他看著她,聽到“脫身”二字,唇畔的笑意略微停滯,“姑娘所言,恕本侯愚鈍,並不能了悟。”

他一怔,心底的揣測呼之欲出。

“白芝姑娘當日所言是何意?”

那日在竹樓,白芝離開之前曾告訴過他一句話:侯爺只需知曉,我不會害你。

她明明話中藏善,卻偏偏在最後一刻時又用軟筋散將他逼至絕境……

白芝側著臉,視線自密林的落葉上掃過,截住了話頭,“若是給侯爺一個機會離開這裏,你當如何?”

“還請姑娘解惑。”

他卻對她的話恍若未聞,繼續重覆著方才的問題。

白芝輕嘆一聲,依舊選擇忽視他的神情,“此處的霧氣每隔兩日便會騰起。如果不想被我王發現,我勸你,趁此時機離開。記住,這是絕佳的機會。”

“你還是沒有回答本侯的問題。”他執著道。

白芝轉身,“你走吧,趁我還沒有反悔。”

“白慕,是不會放本侯離開的。”

這下換作白芝呆楞在原地,眸光一黯,目光不禁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的眉眼掬笑,目光卻透著洞悉世事的了然和明晰,“姑娘方才的一番話,若本侯猜的不錯,便是姑娘的存心試探。姑娘不會違逆白慕,因為,姑娘對你的國君,一直心存愛慕。”

他緩緩道來。

面前的女子,收攏的十指,細膩的手心沁了一股薄汗,由於緊張而局促不安的呼吸就浮在他的側臉上。

這時候,他才註意到白芝與他已經靠得這麽近。

白芝隱去眼底被人看穿的惱怒,巧笑嫣然的臉頰上卻再無一個年輕女子羞赧和不安的神情。

“侯爺果真睿智。如此這般,倒是不枉我對你手下留情。我還是那番話,只要侯爺信我,我便會保你性命無憂。”

話音落,他便知,若白芝面對自己潛在的“眼中釘”,不是客氣對待,而是毀屍滅跡、永絕後患。

這下,他愈加難以挑開圍繞著白芝的層層迷霧,白芝,白慕……身前的女子看了他半晌,終是說出了來意。

“既然侯爺是聰明人,那我就不必再拐彎抹角了。”白芝傾身上前,朱唇貼近他的耳畔,“今晨有族人來報,密林裏潛入了生人。對此,我王正召集各位長老商議國事。今晚,聖地無人把守。你且拿著這枚玉佩去聖地。進了聖地,一切緣由皆會浮於眼前。”

白芝說罷,將一枚煙羅色的玉佩悄然放進了他的手中。

待到他再擡眸時,那女子已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樹林。

當晚的月色很淡,他推開房門,發覺四周寂靜得令人窒息。

日夜守在他跟前兒的顰兒不見了,就連閣樓外的守衛都懶洋洋地倚靠著臺階陷入了深眠。

不難想象,這是白芝庇護他的第一步。

他那明燦的眼睛謹慎地環顧愈發死寂的四周,爾後,捏著袖中的玉佩謹慎地走了出去。

白芝扶著窗欞,從閣樓外最隱蔽的角落探出腳踝,一揚手,招來了活在黑暗中的矮頭男子,“去,跟著他。”

說著,但見一道黑影掠過晦暗的枝椏,很快,寂靜無聲。

她瞇著眼睛傾身往前走,就這般目送那抹清俊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仿佛方才發生的種種,皆是一場出人意料的夢。

三苗聖地就在密林最深處的一座小山上,山中有幾重石階步道,沿洞而築,洞隨山轉,九曲盤旋,兩旁古樹蔥綠成蔭,左側山壁上刻有白氏一族的蓮形結印。

步上石階,他手裏的玉佩霎時飛入山洞頂上盤繞的藤蔓間,那裏,亦有隱藏著牽動機關的蓮花結印。

玉佩消了山洞裏的機關,再走進,依舊是曲折無盡的步道。

叮咚水聲,昏黃火把,每走一步,他便感覺內裏玄機深重。

他小心翼翼地探尋了半個時辰,石階的盡頭,竟是一座玲瓏寶塔,塔身十八層,塔頂卻懸浮著一枚玉符,那玉符,比之他手中的這枚玉佩流光溢彩更甚,碧水青,蓮暈纏繞,定睛一看,便知不可多得。

他情不自禁地往前,再三步,眼前一片迷蒙,似有人無聲的牽引……

依舊是三苗人隱世的密林,竹樓裏,兩道窗扉敞開,折射出幾許迷離的光束,映襯著高懸的瑯玕珠簾搖搖曳曳,發出一陣悅耳的脆響。

一推開門,幽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竹樓裏空蕩蕩的,窗欞旁,是石榴紅雲裳裙的白芝。

他屏息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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