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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何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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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麽!竟敢對侯爺不敬!”身後,呂一瞪圓了雙目朝季喊道。

而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眸色一冷,道:“松手。”

眼前的男子三番五次地消磨他的耐性,而今,是時候給人一張冷臉警示一番了。

他費勁地攥著手,想要掙脫被季扣死的手腕。

季手腕一松,他僵直了一瞬,眼底徒生窘迫和狼狽。

“侯爺忘了橫塵。”季睨著眼睛,將橫塵遞過來,淩厲的目光但增不減,寫道,“自今日起,望侯爺時刻攜帶身側,寸步不離。”

季的這番話,聽上去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命令與承諾。

他聞言緩緩抽出手來,臉上表情未變,然心頭已有觸動。

“你沒資格與本侯這般說話。”季的口吻像極了那高高在上的周慧王祁辛,令他心生不快,“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奴才。”

他的眸光自混沌變得清明,眼前劃過一抹憤懣,餘怒難平。

他欺身繞過眼前人,轉臉對尚在驚愕的呂一說道:“下山吧。無須多作停留。”

說罷,他徑直走向來處的石徑,頭也不回,連呂一最後說了一句什麽話也沒聽見。

季杵在原地,兀自一個激靈。

位尊,掌權。

季大抵忘了身處權勢上風的奉旸侯深惡高高在上的掌權人。

那種眾人匍匐在地低眉順眼的場面見多了,也就習慣了任何人都該任己差遣的方式。

對他,他還是太過苛求。

季遠望著愈來愈遠的男子,半晌,眼眸未動。

待到涼風襲面的時候,季移步上了山門。

過了三日,奉旸侯府相安無事,而勤政殿裏卻亂作一團。

“王上,大臣們已經在殿外跪了半個時辰了。”站在丹陛下的張公公朝王座上的男子輕喚,緩了半晌又道,“左相也在外頭候著,說是王上不給個說法就不離開。”

殿外這些遲遲不肯走的朝臣們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在朝鶴畫舫遭了損失,找不到事主就眼巴巴地跑來勤政殿給王上臉色看。

可王上哪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一兩個回合下來朝臣們全被轟到了勤政殿外。要他說,轟出去也就算了,哪料到臨最後左相又來橫插一腳,說他的獨子劉瑜經此一事後被嚇得不輕,終日渾渾噩噩的,嚷著要離家出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張公公不經意間低首抹了抹鬢角的薄汗,俯首請示周慧王。

祁辛俯身,聽罷之後只是輕叩璃龍椅扶手,但睥睨而來的目光卻威嚴駭人。

“由著他們吧。他們想跪多久就跪多久。”說著,祁辛站起身來走下丹陛,也不讓張公公跟隨,便從側門走出了勤政殿。

張公公眼神一滯,端穆揖手,“奴才遵旨。”

張公公遙遙擡首,目送著王上遠去。

亥時一刻,夜色正濃。那些頑固不化又爭名奪利的老匹夫聲討無果便狼狽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祁辛立在明廣殿的最裏頭,開一扇窗,遣退了隨侍的一眾太監婢女。

此時此刻,明廣殿內除了祁辛,只聽得見走在黑暗中的細微腳步聲。

羅剎鬼面的男子站在祁辛的身前,擰著眉,周身泛起彌久不散的肅殺和蕭然。

季的心情不是很好,縱使隔著數尺的距離也能感知得到。

季看著眼前的國君,面前人有一張難以捉摸的臉和一頂踐踏生死的王冠。

腳步聲漸近,祁辛斂目。

再一瞬,季突然轉過身去以背對的姿勢負手佇立在窗欞前,腰間未系刀,反倒懸掛著一把長劍。

“當國君的感覺如何?”

季站在月色投射過來的斑駁樹影裏,煙光繚亂,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身後的國君突然呆楞,反應了半晌,莫名承受了季話中的慍怒,心有餘悸。

良久,國君的臉上突然出現惶恐不安的神情。

季轉過身來,暗抑淩寒的一雙眸漆黑惑人,驚心動魄。

“莫安拜見王上。莫安只是王上的影子,王上才是一國之君。”

低首臣服的“國君”一襲五爪璃龍錦袍,眉梢如鋒,面無表情地跪地行禮,宛若寶相莊嚴的泥塑。

所以,這種身在高閣心在深淵的覆雜心情,面前這人也體味不了。

季摘下遮掩面容的羅剎鬼面,俊魅至極的一張臉正是國君的臉。

祁辛身著一身玄裝,蠱惑盛姿之下,蘊藉著無比濃烈的冷冽和森然,如封凍萬裏的堅冰,讓泥足深陷的人魂飛魄散。

祁辛揚手示意半跪在地的莫安起身,“孤沒有別的意思,你不必如此緊張。”

他只是想找人問問,這國君之位算得上炙手可熱,若是旁人坐上去,會不會有所徹悟。

然,縱使祁辛襲位多年也參悟不透,更何況是一個常年隱身在黑暗裏的影子。

祁辛看著眼前隨即起身的莫安。

莫安直起身來,傲立於前,一言一行都帶有君王習性。

不愧是周饒王室培養出來的影子――

眼中倒映著的這個人精通易容之術,自小便伴在祁辛身側,每句話、每個眼神都效仿國君,直至打磨成另一個周慧王,將所有的舉止言談都融進骨髓。

祁辛瞥了瞥莫安,一步一步走向鎏金的龍椅,“莫安,你說‘在乎’是一種怎樣的感受?”

祁辛望著自己最為依仗的影子,用旁人的眼光去看面前這張熟悉的臉,捏緊了腰間的橫塵。

“在乎自然就是‘以他樂而樂,以他悲而悲’。”莫安的臉上還保持著久未平靜的懼意,躬身回答道,“王上與王後娘娘伉儷情深,時刻為彼此著想即為‘在乎’。”

莫安這般說著,到死都不敢忘記先王對他的指令。

莫安活著一日,必當讓王上與王後娘娘攜手共進,直至興旺周饒幾近雕零的王室子孫。

莫安用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望著眼前人,無論王上心底還在乎誰,都必須在乎王後娘娘。

莫安凝眉站立。

祁辛垂著眼瞼走出陰霾的夜色,深深地蹙眉,眼睛不自覺地瞇起,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四月底的天氣又暖和了幾分,鶯雀聒噪,聲聲入耳,漫溢著一縷縷花香的氣息。

此時此刻,奉旸侯就站立在鎏金渡銀的殿宇外,殿裏,被王後娘娘召回的丹陽公主躡手躡腳地往王座方向走去,雖底氣不足,倒也算倩影靈動,步步生蓮。

“丹陽見過王兄。”丹陽挽手抿唇,彎起杏眼囁嚅道。

青禾色的裳裙上點綴著銀絲,一起一落之間,張揚似繁花。

女子光潔如月華的臉頰就在祁辛的眼前。

祁辛從一堆奏折裏面擡起頭來,一襲黑霧色雲煙的錦緞蟒袍熠熠生輝。

祁辛將奏折推至一側,覷起眼,“丹陽,你怎麽來了?”

她不是尚在將軍府服“婢女役”麽?是誰鬥膽將她放出來的?

祁辛緊了緊衣襟,平淡的嗓音裏不帶任何情緒。

丹陽被自家王兄看得猛然一哆嗦,趕忙提起裙裾走到王兄的面前,揚著笑靨,甜甜地挽住王兄的手臂,用嬌柔的聲音撒嬌道:“王兄,我的好王兄。丹陽與王兄數日未見,甚是想念。”

一語罷,丹陽的面上頓時撩起兩片紅霞。

“怎麽,難道孤的好王妹是過來認錯的?”祁辛的唇邊漸漸噙起微笑,眸色卻是冷的。

祁辛低沈的磁音就回蕩在她的耳畔。

丹陽旋即垂首,像是犯了彌天大罪的稚童狠揪著手指又裝作懵懂無知。

祁辛就這般望著她,望久了,卻遲遲未聽見最滿意的回答,一時間也覺得了無生趣。

祁辛不耐地擡起眼,正欲揚手讓丹陽下去好好反省反省,卻意外地瞥見窗欞外靜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祁辛端著張公公遞來的茶盞,撇了撇茶沫,“愛卿在窗外聽不清,不妨進殿來,這樣聽得真切些。”

祁辛坐在大殿裏覷起眼來喚他。他走進大殿,抿唇,並沒有說話。

良久,他躬身揖手,睜開眼,淡淡地道:“臣下拜見王上。”

祁辛扯了扯唇,側身換了個姿勢,手指一動,臺階下的張公公就尖著嗓子道:“侯爺起身吧。”

他站起身來擡眼看祁辛。

這時候,祁辛挑起黑漆的眼來看他,“是你放丹陽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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