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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羅剎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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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一道驚雷在畫舫外炸起一道水幕。

幾乎在轉瞬之間,那些布陣射箭的刺客全被人一腳蹬踹,倒懸在畫舫的百葉窗中央,五臟俱裂,吐血而亡。

“誰!”朱賀眥目朝四周張望,一轉身就被人一刀捅進胸膛,瞪圓了赤目艱難地呼吸,狀若涸轍之魚。

而他撐著劍,屏息聽著鶴唳之風和刀穿皮肉的聲音,陡然擡起頭來。

在距離他三尺開外的地方,玄袍短靴的男子背對著他,手裏攥緊的幽冥箭被萬鈞的掌力捏成了兩半。

這場景,仿若祁辛在尺五亭折斷他手中長劍的那一幕。

“祁……”他下意識張開嘴,卻被來人這雙毫無生氣的眼眸扼住咽喉,難以說出話來。

這人,與身為國君的祁辛全然不同。

他執刀起身,眼前的男子面戴羅剎鬼面,銀鳳抹額束發,轉過頭來望著他,狀似享受般緩緩抽出朱賀身體裏的長刀,那鮮血淋漓的刀身輕輕一晃便雪亮如初。

殺戮、癡狂――他退開一步,下意識地重新握緊刀柄,仔細審視步步靠近他的男子。

男子整張臉覆蓋著羅剎鬼面,眼底的生氣消散殆盡,瞇著眼睛,擦過他的肩膀,一腳踹飛了用來藏身的案幾,伸出手勾住劉瑜的後頸衣衫,無情地將其提溜起來。

“餵餵!……你幹什麽!輕點兒啊……侯爺快救我!”

劉瑜雙腳被迫懸在半空,張牙舞爪地沖他大喊大叫,哪兒還有半分公子儀態。

劉瑜眼巴巴地向他求助,而他只死死地盯著男子側臉上的鬼面,根本不敢阻止。

男子聽著劉瑜的話轉眸看了他一眼,見他沒什麽動作,即刻將長刀收進腰間的刀鞘,用騰出的一只手抓住劉瑜的腰帶,擰著眉,對準破開大口的百葉窗,將哭爹喊娘的劉瑜扔進了思虞河。

“劉瑜!……”

眨眼的功夫,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只眼睜睜看著劉瑜公子在河面上使勁兒撲騰,發冠一散,宛若索命的水鬼。

“你怎麽,將劉瑜扔到河裏了?”他疑惑地上前一步,雖然心底還有戒備,但是直覺眼前人暫時不會再開殺戒。

他仰首凝望著略高的男子,男子轉過身來緊盯著他的眼睛。

雨絲綿綿,方才的驚雷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良久,他與面前的男子沈默地對峙著,保持著互相打量的詭異姿態,尾指繼續滴落未流幹的血液。

“嘀嗒……嘀嗒……”

男子的目光轉移到他瘦削的肩臂上,蹙著眉峰,率先打破了這種還能持續的窘迫氛圍。

然,男子並非是張開了尊口,而是突然邁步上前強行攬住了他的窄腰,在其反抗無果的情況下扔了他手中帶血的彎刀,再將他打橫抱起,躍出畫舫,一腳踩在一人的頭頂,借力上了岸。

“咕嚕咕嚕”兩聲水泡裂開的聲響過後,正奮力游向對岸的劉瑜抱著昏蒙的腦袋沈進了河裏,許久,才掙紮著繼續往前游。

“侯爺!”

原本在岸邊心焦如焚的呂一看見黑袍男子抱著自家侯爺穩穩地立在橋頭,瞬間放下忐忑不定的心,快步上前欲接過男子懷裏的侯爺。

呂一伸著手,擰著眉頭朝男子示意,但回應無果,只得拔劍指著男子臉上的羅剎鬼面。

這時候,細雨裹挾著涼風撲面而來。

男子緊了緊攬住他的雙手,他心底咯噔一下。

“快放本侯下來!”他感覺圈住他的那雙手左右摩挲了兩下,惹得他全身忽然戰栗起來。

他怒目圓睜,冷臉看這人。

男子聞言一楞,但攬住他的手卻並未抽離。

男子直著脖頸,對他的話恍若未聞,反倒徑直繞過拔劍相向的呂一,腳尖輕點,躍上了對面的房檐,兩三個閃影便不見蹤影。

“站住!休想擄走侯爺!”

紛紛順著竹竿爬上岸的士子們被岸上揮劍追去的呂一驚得眼皮一跳,懷疑自己被河水蒙了耳朵。

河岸邊,一時間寂靜如死。

奉旸侯府。

羅剎鬼面的男子悄無聲息地鉆進了窗欞,將懷裏面色慘白的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

他眼看著面前的男子俯瞰著他,杵在床榻邊,像挺拔的高竹,一動也不動。

他費力地瞪著眼睛,“你究竟是什麽人!劫持本侯到底有什麽目的?”

他說罷便掙紮著起身。

這時,從未開口的男子突然將他一掌摁了下去,他隨即怒目。

他再次起身,男子再次將他無情地摁倒。

“你!”他的胸中似有難以言表的怒氣噌噌往眉頭上冒,“你這人,以為不說話本侯就會拿你當啞巴了?本侯一聲令下,你就得人頭……”

他坐起身來扶著左臂喘息未定,一番怒氣沖天的話還沒說完,但見男子驀然從衣襟夾層裏抽出一沓白紙,再從衣袖裏摸出一支蘸過墨水的封頭毛筆,移到舌尖一沾,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就鋪在他的眼皮底下。

“不是擄人,是護衛。”

男子將白紙黑字舉在他的面前,他頓時呆楞,愕然的同時不由得沈思:原來,這人還真是啞巴。

“護衛?”他默不作聲地松了一口氣,轉念又想,“你是祁辛派來的?”

他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種可能。

他理所當然地與男子的進一步闡述搭上了線。

男子寫完後暗自挑眉,沒想到眼前對國君畢恭畢敬的奉旸侯居然在私底下直呼國君的名諱。

男子又斜著眼睛多看了他一眼。

他說,“你在朝鶴畫舫救下了本侯,也算完成了指令。奉旸侯府不需要多餘的侍衛,你走吧。至於祁辛那邊,本侯會親自解釋。”

祁辛已經派來了一個呂一,雖說功夫和戾氣都遠遠比不上眼前的這個人,但是他早已習慣。更何況,眼前這人怎麽看也不是侍衛這麽簡單。

他對朝鶴畫舫上這人的狠辣嗜血仍心有餘悸。既然他不想留,那麽,誰也不能阻止。

他垂著眼瞼細想著如何趕走眼前這著實危險的男子,而男子就這般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的臉龐,執筆的手不動了,屈腿一坐,將白紙鋪在大腿上。

“呲啦――”他楞神,左臂上突然失了遮擋物,暴露在涼風中,冷颼颼的。

男子繼續用手將強行豁開的口子開得更大些,見手臂上血漬斑斑,最後幹脆扯下了他半截衣袖。

“傷口開裂。上藥。”男子揚著臉將白紙擺在他的眼前,遮住了他神情扭曲的視線。

說罷,男子也不顧他作何反應,徑直從衣袖裏拿出金創藥和紗帶,低著頭靠近,為他包紮傷口。

他見男子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倒真想看看面前這人還能從衣袖裏掏出些什麽東西來。

“侯爺!”破門而入的呂一闖進內室,引得內室裏的兩人瞬時回頭。

呂一見男子未傷及侯爺才收起了手裏攥緊的長劍,警惕地朝前走了兩步。

“侯爺你的傷……”呂一的目光掃過侯爺左臂上的紗帶,霎時喉間一哽,心道:是他沒有護衛好侯爺。

“是屬下保護不周,還請侯爺責罰!”呂一猛然單膝跪地,低首歉疚道。

他轉過身來,直直地看向跪在地面上的呂一,張著嘴正欲開口,卻被站起身來的男子搶了先。

男子揪住呂一的衣襟,輕而易舉便拽起了呂一。

男子黑壓壓的眼眸裏掠過一絲殺意,如淵幽暗的瞳仁根本照不出影子。

呂一不禁冷汗連連。

這種凜然的殺伐之氣,呂一只在王上殺人的時候見到過。

想到這兒,呂一握緊長劍不敢動彈。

“住手!”他蹙著眉頭想要起身。

男子聽到床榻上的動靜旋即撒開了手,只聽重物落地的一聲悶響後,呂一瞬間得了生還的契機,青白著一張臉驚恐地喘息。

男子又跨步回轉,回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惹得他大叫一聲,“別推了,本侯自己躺!”

他倒吸了一口氣,說著還當真順從地仰躺在床榻上,枕著略高的玉枕,鋪好錦被,轉眸瞥向頓住雙手的男子,道:“你們都出去吧,本侯要歇息片刻。”

今夜他還要等祁辛夜召的入宮小轎,沒時間跟他倆叨叨。

他假意瞌上眼瞼,瞇著眼睛朝錦被外看。

呂一見狀便直起身來,朝他揖手,“屬下告退。”

說罷,呂一便徑直走向朱門,順帶闔上了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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