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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楚哀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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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一有些不甘,問道:“侯爺,您就眼睜睜看著這‘首祭士子’的頭銜被劉瑜搶了去?”

呂一自認侯爺的騎術與箭術頗為了得,穩操勝券的局面,偏偏劍走偏鋒,令那劉瑜得了便宜。

呂一懊惱非常。

他聞言撫著悶痛的前額,唏噓笑道:“不過是場沒有輸贏的比試。到最後,本侯也不會去贏。”

他一早就告訴過身側的呂一,祁辛要他接近劉瑜,就得摸準劉瑜的性子。

他原本打算拱手相讓賣劉瑜一個人情,卻不曾想那麋鹿神助,竟身懷有孕。

春獵射殺有孕的獵物乃是開祭大忌,不祥之兆。他受了一箭,反倒誤打誤撞得到了一處更大的便利。如此想來,倒也值得。

他張開蒼白的雙唇,靜靜地笑,轉眼望見呂一模糊不清的臉龐,突然軟倒在地。

“侯爺!侯爺!……”呂一嚇得變了臉,鐵一般青。

明廣殿。安息香輕輕薄薄,浮動涼風時四處並無氤氳的煙絲,只是略帶寧靜的空氣,從內堂一直飄散至懸掛風燈的水榭花樹下。

聞香不見煙。

明廣殿外的禁衛都退到了外階。內堂裏,只留下了看診的太醫和神情莫測的祁辛。

“王上不必擔憂。侯爺只是失血過多,又感染風寒,暫時昏厥。處理好傷口,閉門調養數日便能恢覆如初。”年近古稀的章太醫捋了捋足有六寸的白胡須,再仔細瞧了瞧侯爺左臂上的箭創,松了口氣道,“短箭未傷筋骨實屬萬幸。王上,待老夫為侯爺用上宮廷秘制的金創藥,絕不留下半分痕跡。”

說罷,章太醫即刻拿出藥匣子裏的白玉瓷瓶。

“章太醫,你且退下吧。”

章太醫聞言擡首頓住。

祁辛順勢截下了章太醫手裏的瓷瓶,“孤親自動手。”

祁辛盯著龍榻上幔帳未遮的光潔下頜以及那張緊閉的檀唇,鬼使神差地攔住了章太醫伸出的手。

章太醫驚詫之餘又想到了奉旸侯與王上的糾葛,老臉一紅,別過臉輕咳兩聲,小心翼翼地往後退。

但又思及侯爺現狀,章太醫不由得擔憂王上會做事過激,旋即停下腳步提醒道:“王上,侯爺身體虛弱,近日不宜……行床笫之歡。”

章太醫狀似難以啟齒,皺緊額紋說出了這最後幾字,瞬時惶恐王上責難,立刻腳底抹油般逃竄了出去。

整個內堂,空蕩蕩的,只回蕩著方才的一句“床笫之歡”。

隔了老遠,也能聽見龍榻上那昏迷已久之人混亂的呼吸。

祁辛勾唇,不緊不慢地撩開礙眼的幔帳,低首靜靜地凝視榻上男子的“睡顏”。

良久,榻上面色蒼白的男子終是經不住灼熱的打量目光,顫動著眼睫睜開了眼睛。

祁辛依舊俯瞰著他,戲謔一笑,“怎麽,愛卿挨不住了?”

祁辛狀似怪異的侃笑。

他閉著眼睛在龍榻上似睡非睡,清醒了卻無半分妄動,企圖蒙混過關。

他堪堪與祁辛四目相對,頭腦還有些犯蒙。

祁辛的黑眸深處掠過一絲難掩的悸動,但很快便被強行壓制。

“王上竟將臣下安置在明廣殿內室?”他屏息偏首,錯開面前人的目光,環顧四周。

他知道,縱使祁辛明面上對他再三恩寵也不會帶他進入明廣殿內室。

明廣殿是周饒國君的寢殿,除王後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在內室留宿。所以,他從未進過明廣殿內室。而面前這個讓他隨時隨地以‘本侯’自稱的男子,也從未違背過周饒的王室祖訓。

但如今……

他收起眼中的異色,蹙著冷冷的眉峰望著祁辛。

他話鋒一轉,只見祁辛直起身來坐在榻沿上,語氣平淡,“明廣殿是孤的寢殿。孤說的話就是律令。倒是愛卿你,為了博取劉瑜的好感,膽敢設計傷了自己?”

祁辛擰眉說道,眼底的鋒芒悉數顯露出來,仿佛要嗜血,仿佛要殺人。

而他上一次見到這樣一雙眼的時候,面前這高高在上的男子正立於殿前,手刃了翟魏潛伏宮中的細作。

他淡笑著,似乎毫無懼意。

“王上指令之事,臣下自當竭盡所能。”他驀然不想做過多解釋,無論過程如何,結果已然達到了他起初的預想。

祁辛聞言怔了怔,轉念一想倒也對。

他做的事,說的話,得他一人命令,討他一人歡喜。

祁辛可以利用他的相貌、才情、謀略……他於祁辛,不過是一枚肅清周饒朝野的棋子,是祁辛的一面明鏡。

國君做不得的事,就交給他去做,再泯滅人性都不過是禍國殃民的一介男寵。

祁辛伸手將白玉瓷瓶打開,“讓孤看看你的傷口。”

祁辛擡首,視線掃過他松垮的裏衫。

他頓時愕然,呆楞著不敢動彈。

祁辛見狀也不理會,徑直騰出一只手去解他的衣襟。

“王上且慢。”他突然掙紮著起身,“臣下可以回府上藥。還請王上恩準臣下即刻回府休養。”

愈是這種隱晦可見的時候,他的耳畔就會響起章太醫的話。雖說他與祁辛並無世人想象中的那種幹系,但是他必須避嫌。

此時此刻,明廣殿裏是詭異的安靜。殿裏殿外,只聽得見衣衫褪落的聲音。

他陡然驚醒。

龍榻上的男子,左側的衣衫因突然起身而褪至腰際,蒼白著俊逸明彥的臉龐,瞪大了一雙幽目,張著唇難掩驚詫神色。

如此這般,令人驚艷垂涎。

祁辛喉頭一熱,移開眼,屏息調侃道:“愛卿這般迫不及待,倒也省了孤親手為你寬衣解帶的麻煩。”

說著,祁辛直接按住他瘦削光潔的肩頭,將瓷瓶裏的藥粉倒在猙獰的創口上,引得他蹙眉吸氣,顫抖著左臂,長舒了一口氣。

祁辛在創口周圍撒上了藥粉,最後,用矮幾上的紗布纏住尚在出血的創口,打了個耐看的結。

祁辛放下瓷瓶,盯著他的左臂端詳了很久,不知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還是他異於尋常男子的瘦美。

他伸手拉好垮掉的衣衫,“多謝王上。臣下這就回府養傷。”

他迅捷地站起身來,好像要盡快逃離這方是非之地。

祁辛有些慍怒。

這時候,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混亂的腳步聲。

幾乎在來人推開殿門的那一霎那,祁辛猛然推倒了起身欲走的他。

“王上!”不顧勸阻擅闖明廣殿的男子拔高嗓音驚喝道,其後還跟著一群浩浩蕩蕩的宮女太監。

“王上,您豈能讓這妖人進入明廣殿內室。”

他側著臉瞥向前方,愈來愈近的是一位身形柔弱、步伐妖嬈的男子,著華服戴美冠,宮奴成群,可見榮寵。

他聽著這一聲“妖人”,唇畔含著一抹譏笑。

他聽說過,這周饒王宮裏還有一位侍君,名喚“楚哀”,是柔利國君千裏迢迢護送過來的男寵。

楚哀身段玲瓏、性子頑劣,卻偏偏對了祁辛的胃口,成為了周饒王宮裏的頭一位男寵。

自打有了這一出,各國便爭相效仿,將各色男寵全數送往周饒,然,周慧王雖來者不拒卻也諸多挑剔,最後還是變著法子將各國男寵紛紛遣送回國。

“放肆!”祁辛斜瞰了楚哀一眼,壓低嗓音道,“楚哀,還不退下。”

祁辛轉首望著氣勢洶洶的楚哀。

楚哀嘴角微顫,但始終沒有乖乖識趣。

他側著眼睛,看著他在王宮從未碰到過的男子,感慨:倒是少見不聽王命的男寵。

“別考驗孤的耐性,孤不想將你關進天道塔。”祁辛瞇著眼睛。

他的耳畔只有上方撲來的溫熱呼吸聲。

天道塔,又稱幽閉王宮諸人的暴室。進了那裏,便是一只腳踏進了閻羅殿,淒楚餘生,絕無生機。

祁辛那抹勾唇的笑意愈加瘆人。

楚哀驚惶止步,陡然擡起頭來委屈道:“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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