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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封侯奉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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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接奉旸侯入宮的小轎停在侯府門前,引來當街的百姓駐足圍觀。

他解下了厚重的狐裘,只著月白華袍,腰系山玄玉環佩,冷顏踱步而出,一擡眼,便看直了底下一眾觀望者。

他坐上了小轎,轎簾外有小太監壓低聲音詢問道:“侯爺可是生氣了?昨夜之事實屬偶然,王上與王後娘娘一整夜都相敬如賓,侯爺盡管放心。”

小太監說這話時還特意捂住嘴角嗔笑,讓轎中之人不由得僵硬地牽動唇角,繼續沈默。

王宮裏,紅墻朱瓦,雕梁畫棟。初生的暖陽暖化了殘雪,陽光灼燒著窗欞上的桃花蕊。

熏香四溢的殿堂,那端坐於鎏金彩漆龍紋椅上的人,正是一夜未見的周慧王。

“王上明鑒。左相獨子勾結翟魏證據確鑿,請王上即刻下令誅殺叛賊。”

窗欞裏,武將蕭利躬身將一封密函交給祁辛,禮數老練而奉承。

他記得,蕭利是王宮禁軍統領蕭謙的親侄,一身蠻力且心術不正,祁辛怎會傳召此人進殿?蕭利口中涉及左相獨子一事又是從何處打探出來的?

想到這兒,他垂著眼瞼站在窗欞後沈思。

祁辛收下了密函,抿了口茶,睨著殿中之人,旋即開言道:“你先退下吧,這件事,孤自有定奪。另外,你方才膽敢命令孤,自個兒到刑獄司領罰一百軍棍。”

話音一落,嚇得蕭利立刻跪地求饒,但是王上金口已開,隨後便有禁衛將其拖了出去。

蕭利瞪圓了眼睛,張著嘴,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急功近利跑來獻媚,反倒被王上賞了一百軍棍。一百軍棍,不多不少一趟下來,正好能讓腚上開花,半月休想下地。

他遠遠地望著被強行拖走的蕭利,掬著笑容踏進了殿門。

“臣傅望之拜見王上。”他收起眼底的笑意,只是躬身表示禮數。

祁辛見他進來,隨手將手中的密函拋至案幾一側,道:“昨夜丹陽可有為難你?孤聽說,丹陽昨夜跑去侯府尋釁滋事,到了深夜才從侯府出來。她一個女兒家,擅闖侯府又戲弄了孤與王後,看來,孤得好好管教管教她了。”

祁辛說著便揚手示意跪地行禮的他平身,知他定不會對丹陽如何,又從來不過問後宮之事,就沒打算將昨夜發生的事情同他解釋。更何況,周饒國君也不需要向人解釋。

祁辛低首看他。

他緩緩直起身,面無波瀾地道:“王上不必擔心。公主殿下在臣下住所習字,不曾鬧事。若王上要管教公主殿下,還請不要提及臣下,免得公主殿下到時又將這事算到臣下頭上。”

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已經是個曲意逢迎的奸佞弄臣了,要是再開罪了王上的親妹,估計離午門斷頭不遠了。

他蹙眉想著,想到在周饒的近況不免笑中含嘲。他如今樹敵太多,必須得時刻為身家性命著想。

祁辛慢悠悠地放下茶盞,略彎唇角,“看來,奉旸侯是對孤有所不滿。”

祁辛看著他,目光上下挪動,最後定在了他的眉眼上,“當初,孤將你帶入周饒便當朝宣詔對你進行封賞,甚力排眾議讓你與孤同坐龍椅,為的就是引發眾怒,展露寒芒。對周饒朝野而言,奉旸侯就是一把利刃,縱使劍走偏鋒也得斬蛇七寸。”

祁辛的眼底湧出厲芒。

他聽完這番說辭,仿佛又憶起了月前發生的事情。

“奉旸侯一介紀人,滅門遂緝,自薦入朝,絕無寸功。每入王宮內闈,或高臥而歸,或安行以返。析圭擔爵,優游朝行,輦帛輿金,充牣私室。”

他在周饒史官的眼中,早已是貪圖蠅頭小利,禍國媚君的罪人。

他不禁笑道:“臣下豈敢。臣下再恃寵而驕,也不會自討苦吃。臣下可經不住那一百軍棍。”

他彎著嘴角狀似戲謔自嘲。

祁辛知道他剛剛就在殿外,也沒打算瞞他,“蕭利受人指使誣陷左相獨子,想要孤在此次的‘士子春獵’上將其收監。孤需要你去探探左相獨子的底細,看看他有什麽令人惦記的地方。”

祁辛凝視著眼前人,像往常一樣說出了他無權違逆的指令。

他半斂眼瞼,整個身子隱約在投射的暖光之下。他上前半步,再度揖手領命,不做任何反應。

祁辛交代完,他便轉身走出了殿門。

待他走到甬道的盡頭時,一早便候在宮門外的侍衛呂一隨即迎上前來,從懷裏抽出一個紅冊子,“侯爺,顯司士差人送了拜帖,想邀侯爺到他府上鑒寶。”

“鑒寶?”他挑眉朝向呂一,也不打算看拜帖,徑直進了小轎,沈寂片刻,才聽轎中人說道,“派人回了顯司士,就說本侯近來無心消遣。若他當真有心,就把自個兒府裏的珍寶都送到本侯府上來,本侯且騰出日子,慢慢鑒賞。”

說著,他竟是放聲朗笑,但熟知他的呂一已知這笑意未達眼底。

呂一應聲說是,一雙眼眺望至較遠的山巒,爾後,將拜帖扔進了小巷的拐角。

俗話說得好,桃花常開,春日常在;白駒過隙般的流光飛逝,恍惚之間,那年今日如隔一線。

春光無限好――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有人牽著駿馬,有人隔著車簾,皆往高高的樓宇上眺去。

錦繡王城,玉樓環翠。寬直的大街上,跨馬前往圍場狩獵的士人意氣風發。

放眼望去,馬上之人,有穿綺繡,戴珠瓔寶飾的富家公子,亦不乏攜琴劍書箱,白袍巾帽的貧寒之士。

君子六藝――禮、樂、射、禦、書、數。

士子春獵,士人聚首奪賞乃是周饒慣例。

近處,有聞聲而至的百姓外商駐足翹首;遠處,有舉目遠眺的各家閨秀引頸顧盼。有人說,今日午時,會有一場士子賽馬。

看著一匹匹馬上的俊挺英姿,眾女眷皆羞赧掩面,拋花撒香。短短的時辰,潛陽城街上,人滿為患。

“攸廿將軍請留步。”

喚住周饒鎮國大將軍的男子青巾藍袍,勒住馬韁繩,勢必要與甲胄披身的攸廿並肩同行。

“侯爺這是……”呂一看馬車裏的人忽然伸出一只手示意他慢下馬蹄,有些疑惑地出聲道。

這時候,坐在馬車裏頭的他抿了口新茶,然後,撩起車簾一角,將目光探向走在最前跨馬前行的兩人。

士子春獵在硯臺山舉行,屆時除王宮禁衛參與還有駐守王城京畿的軍隊前往圍護。只有在這種時候,鎮國大將軍才會出現在眾人面前,親護王上安全。

攸廿聞聲勒馬,轉臉看身側的男子。

這男子正是數日前在銀壁山腳下遇到的左相獨子劉瑜。

攸廿記得,那日的劉瑜被山中一猛虎追趕,若不是他一箭射中其要害,估計劉瑜就只剩下一堆衣服渣滓了。

劉瑜朝攸廿拱手,“將軍別來無恙。我曾三次在鎮國將軍府求見將軍,將軍皆不在府中。如今難得見將軍一面,我必當報答將軍那日的救命之恩。”

劉瑜說著便拿出一方繡有海棠曉月的手帕,爾後垂著頭狀似難以啟齒般遞給攸廿。

攸廿陡驚,眼瞼頓時跳了跳,輕咳一聲之後用餘光瞥了瞥底下的一眾士兵,發覺無人膽敢多聽才擺正身體正色道:“劉瑜公子這是做什麽?我雖暫無妻室,但也並無其他嗜好。公子還是快快收回去吧。若公子這般報答在下,在下斷然不會答應。”

攸廿突然勒緊馬韁繩加快往前。

“將軍!將軍且慢!”

正在尋思如何開口的劉瑜見狀旋即跨馬往前追,慌張解釋道:“將軍誤會了。我是過來為丹陽公主說媒的。丹陽公主對將軍癡心一片,將軍又尚未娶妻,郎才女貌,豈不般配?何況,我與丹陽公主素有交情,早已得知公主殿下對將軍情根深種。丹陽公主為了將軍甚至一早就到了硯臺山,決意見見將軍。將軍既然救了我,我自然得成全你二人。”

劉瑜一口氣說完有些喘不上氣來。

劉瑜撫了撫胸口,把手帕遞給攸廿,“丹陽公主的心意,將軍且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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