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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錦華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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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睿見狀依舊笑得很歡,“師兄,我曾不止一次想到過當下這種局面。師兄恨我,恨不得殺了我。可是我能如何?自古以來,江山都是血染火燎出來的。我不能手軟,沒有人能夠抹滅我唾手可得的權力。只要登上王位,江山,美人,我通通都能坐擁入懷。”

低著頭的楚睿整張臉埋在斑駁的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他知曉,此時此刻的楚睿已經瘋了。

“所以,我便是你的附屬品,是你奪取王位換來的賞賜?”他不由得瞪緊了面前人。

楚睿擡首,掩去嘴角的竊喜,“師兄怎能如此貶低自己?師兄於我如珍饈,豈是那些庸脂俗粉所能比擬的。不過,師兄若執意與我作對,那就得另當別論了。”

話音一落,楚睿忽然陰笑起來,嘆道:“師兄不愧是心系紀國的風儀君子。只可惜,師兄的命在我的手上,這整個紀國也在我的手上。事到如今,紀國,早已今非昔比了。”

楚睿說罷便將他強攬入懷,鎖住他的腰,伸手死死地扼住他的下頜,“師兄,我給你選擇的權力。既然師兄一心想扮作婦人為我登基助興,倒也未嘗不可。不過,師兄到時候可別輕舉妄動,濟破固宮裏那尚未足月的小孽障體弱多病,可經不住師兄一番折騰。”

他聞言怵然呆楞,頓覺腳底生寒。

楚睿趁機在他的唇上輕啄一口,狀似希冀道:“師兄,明日國宴,靜待你的‘驚鴻一舞’。”

楚睿偷了腥,便松了對他的束縛,慵懶地靠在他的肩頭暧昧地吐著熱氣。

從楚睿跨出牢門的那刻起,他就明白了羈留人世的晦暗永難驅散的悲寰。

這一切,都是楚睿的手段,狠就狠在借刀殺人,不留痕跡。而夢嬪誕下的濟嬰不過是個孩子,只是個出世不久的嬰孩。

翌日,陽光傾灑,紀國王宮四側的殿宇被照耀得流光溢彩――熠熠生輝之貌。

此刻,檐角下的玉簪花都綻開了,純白映雪。回廊深處,豎列有序的宮婢們雙手輕托碟盤,迎著殿門款款而來。

臨近晌午,一襲五爪螭龍錦袍,王冠束發,端坐於金龍大殿的楚睿掬著笑容,於接受群臣叩拜之禮時,瞥了一眼落坐在平首的周饒國君。

這時候,周饒國君只是捧起酒盞,漫不經心地放於手心,略微傾角,斟滿的美酒就在紀國的新任國君面前,一點一滴,濺出朵朵花影。

這朵妖冶之花,或許,就是喝過人血的殷紅玉簪花。

王宮大臣們俯首跪坐於後,眼看著周慧王挑釁的舉動,額頭溢出了薄汗。

周饒向來強盛,而面前最為年輕的周慧王更是周饒歷來最難以捉摸的國君。

更有史曰:周慧王祁辛――弱冠之年,鐵血手腕,殺伐決斷;然乖戾不羈,武斷專行。

陰晴不定的周慧王,就連楚睿也摸不清他的心思。而紀國如今根基不穩,內外交困,絕不能與周慧王正面沖突。

楚睿緊鎖眉頭,爾後,殷勤一笑,“周饒國君遠道而來,實乃我紀國之幸。”

說罷,楚睿立身舉杯相邀。

而祁辛在此刻擡首,看到楚睿那一張變幻莫測的臉上,略顯蒼白的膚色,凸顯出一雙貪婪的丹鳳眼。

祁辛漠然一笑,舉杯回應,“濟鋮王誠邀,孤又豈能辜負。”

這個在他國國君面前仍舊自稱“孤”的男子,說話間,一雙漆黑的眼睛,黑洞洞的,像是能夠把人吞沒殆盡,嘴角的深長笑意更是昭示著睥睨眾生的國君氣魄。

祁辛擡手,將杯盞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楚睿斂目,身側的崔福見狀即刻擡手擊掌,須臾,四下一片觥籌交錯之聲。

等到殿外沈重的金鐘低沈的長鳴三聲,守在王座之下的崔福便走下高階,捏著嗓子道:“吉時到,歌舞起,宣――”

一語畢。

懷抱琵琶古琴的樂師依次跪坐在席上――

錦華亭下,一潭含苞待放的水蓮;錦華亭裏,似羽化飛升的謫仙煢煢孑立。

玉簪初開,幽香迷醉,泠泠七弦上。

那清冷起舞的綽約身影,掩面而舞,雙目幽暗,一襲月白色的高腰裳裙點繪幾枝宋白,色調漸濃,宛若傲骨霜花次第而放。

美人回眸,一節玉手慵懶地搭上發髻裏的那支玉灑霜梅簪,神情莫測。

霎那間,王座上的楚睿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

耀眼的雪花飄拂之處,高立於舞首的頎長身姿,雙臂舒展,爾後伸手一揮,亭外的水蓮競先綻放。

滿眼華光,滿目仙姿――

祁辛手裏握著的杯盞不經意間脫手,酒水濺落了一地。

世間含靈,最美不過如此。

祁辛轉眸,換了個位置,傾身,想要看得更真切些。但無奈美人掩面,恍若只容遠觀的神女,撩撥人心卻又性情涼薄。

這堪與日月爭輝的女子,有著一雙平靜淡漠的眼睛。那眼睛黑漆漆的,溫良,又裹挾著傲骨寒芒。

祁辛記得,那位扶公子也有這樣一雙眼睛,縱使隔著厚厚的紗帽也能窺見一二。

祁辛望著這女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數日前鬥雪雅會上那自恃清高、不堪逗弄的扶公子,旋即抿唇一笑,對上了亭中女子那隱藏驚愕的雙目。

果然是他。

祁辛揚起空杯朝他示意,那神情,就像在召喚弄月館裏陪酒的歌舞妓。

他眼含詫異和慍怒。

更令他沒料到的是,那尺五亭裏庇護倉靂子的男子竟會是周饒的國君。

他隨樂舞袖,轉身,遞給了祁辛一記眼刀。

楚睿在祁辛的身後,看見兩人的舉動,目光漸漸陰沈起來。

光影之中,絲竹悅耳。

美人嫣然一笑,雪玉般的臉頰上,細長彎眉,眸若端硯,瞳仁似蘭。

他雙腳旋起,繽紛的花雨――

待到眾人目光迷離之時,那略微泛起波瀾的水潭過處,一雙玉足踏塵而來,然後,緩落於金龍殿內。

幽冷的殺氣。

颼颼的冷風。

偌大的殿宇裏,當楚睿捕捉到那暗藏殺氣的冷笑時,靠坐於前的周饒國君突然開了尊口,“濟鋮王,孤要他。”

祁辛一手扶杯,一手指著他,大驚四座。

他聞言蹙眉呆楞,出乎意料般隱去了眼底的殺意。

崔福大驚失色,“周慧王您……這……史無前例。”

崔福望著周慧王,又看了看濟鋮王。眾人皆知,這能為新王殿前獻舞的人,即是要納入後宮之人。

崔福深知濟鋮王對扶望之朝思暮念,這濟鋮王的男人,豈能被半路殺出來的周慧王橫刀奪愛?

楚睿一雙探究的眼裏,含著對他的懷疑和指責。

他收起多餘的表情,想看看楚睿究竟要如何對付周慧王這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

許是看見了他的不作為,楚睿驀然黑了臉,死死地咬著牙,雙眼逬射出森然的陰毒之色。

“周慧王說笑了。他是本王的嬪妃,你無權索要。”

如此說來,楚睿確是要將他以婦人的身份納入後宮冊封妃嬪。

呵,原來楚睿,他的師弟,竟然藏著如此齷蹉的心思,想要用王權強逼於他。

他負手而立,一雙攝人的眼,淩寒逼人,眼底絲毫沒有被人爭搶的恐懼和反感,反而是詭異的鎮靜。

他自嘲的想,是自己這副模樣蠱惑人心,才會讓周饒與紀兩國國君鷸蚌相爭麽?

思至此,他哂笑而不語。

金龍大殿內氛圍詭異,濟鉞王握著杯盞的手緊箍著,面上絲毫也不退讓。

周慧王笑,略彎嘴角,“濟鉞王既然如此看重他,孤再奪人所好,豈非不明事理?”

祁辛兀自垂目,往杯盞中斟入美酒,嘀嗒嘀嗒,直至酒盅殆盡。

“孤方才不過是借酒助興,濟鉞王何必露出這副表情?孤欲促成周饒與紀兩國交好,自是不會妄動濟鉞王宮中之物。只是,不知道濟鉞王到底有何打算?孤聽手底下的探子來報,濟鉞王為此次周紀聯盟做了些準備。濟鉞王做事,當真是雷厲風行,這一時之間,竟讓孤不知所措。”

祁辛將杯盞擱在宴幾上,桌面一晃,灑出多餘的酒水。

扶良見此暗抑鋒芒的局面,識趣地移步至丹陛角落。

周慧王果然要借著鬥雪雅會上突發的獻寶一事大做文章。

一旦紀國於此有虧,周饒便拿捏其軟肋,割讓城池是小,喪國滅族是大。

此等利害關系,楚睿不會不知。

所以,楚睿必定留有後手。

楚睿瞇著丹鳳眼,看不清,只覺得那幽暗的眼瞼似乎動了一下,“周慧王含沙射影所指之事,莫非就是鬥雪雅會上那葉泱盜寶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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