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安安靜靜的，沒人回應。

齊燼家隔音能有這麽好？他半夜磨刀，自己在樓下能聽見。自己爆粗口，他就聽不著了？

“裝，繼續裝。”朝著樓梯口翻個白眼，趙慍低頭，繼續打量屏幕。

照片裏的自己正緊閉著雙眼，懷裏半摟半蓋了床被子。拍攝角度關系，照片截取的上半身，被子只露出來一角，抱著被子的那雙手也都只拍到手腕。

盯著兩個手腕又看了幾眼，趙慍意識到不對勁。

雖然同樣是男性的手腕，但照片裏的兩個手腕，明顯不是同一個人的，其中一個屬於自己，而另一個則更修長，骨結也更鮮明一些。

按照照片裏的姿勢比劃兩下，趙慍臉色變了：更修長的那只手腕雖然不屬於自己，但看這個姿勢，卻正被自己緊緊抱在懷裏。

無論是從位置關系還是常理出發，這只手，最可能是屬於照片拍攝者。

已知，照片拍攝者是齊燼。

換句話說：趙慍曾經在某個晚上，莫名其妙抱著齊燼手，並且在齊燼註視下香噴噴睡了不知道多久……

光想想著這麽個場景，趙慍整個人都快不好了。

攥住手機、松開、又趙再次攥緊，趙慍遲疑猶豫好半天，都沒好意思再次開口。

之前還能理直氣壯質問偷拍，現在得知自己抱了齊燼胳膊，並且還是用這種抓救命稻草的姿勢死死扣在懷裏，這會兒再去質問……趙慍總覺得，立場仿佛都沒那麽堅固？

無奈之下，趙慍深吸口氣，決定先翻過這頁。

偷拍照片的前一張，依舊是黑漆漆的畫面。

也不知道齊燼什麽愛好，怎麽照片全都拍的烏漆嘛黑？有了上兩張照片的經驗，趙慍這次直接放大畫面。

照片裏的場景趙慍很熟悉，熟悉到下雪前他基本每天都處於其中——這張照片拍的，是趙慍家的客廳。

拍攝地點估計是在二樓，離得遠了，趙慍家的客廳拍出來有點模糊。

但即使這樣，趙慍也在畫面中發現了自己蹤影。結合畫面上沒有積雪這點來推算，這張照片應該最早也拍了快十天。

掰著手指頭算了會兒日子，趙慍一拍腦門：這是照片啊。

而照片，那是有拍攝日期的。

點開詳細信息，又對照日歷看了一會兒，趙慍記起什麽。

這個拍攝時間，剛好是下雪的頭一天。那天晚上他跟沈亞星約了擼串，又因為天氣預報說要下雪，而早早回的家。

當時他眼巴巴坐在客廳等著賞雪，不經意間看見齊燼臥室有人。

結合這張照片，那個人是誰不言而喻——齊燼偷偷藏在二樓臥室不算，他還曾經打開窗簾偷拍。

表面看起來傲嬌高貴的男主，背地裏居然有偷拍愛好？而且偷拍一張兩張不算，還偷拍起來沒完了？

說不清是無奈還是無語，趙慍沈默幾秒，繼續朝前翻。

齊燼相冊裏照片不算多，但每張都或多或少跟趙慍沾了邊：酒吧人頭攢動下的身影，海灘附近無所事事的漫步，寨子裏看慶典時悠閑慵懶的模樣……

一張張翻過去，趙慍突然有點迷茫：原來在自己不經意間，齊燼竟然偷偷關註了自己這麽久？

齊燼為什麽要偷拍自己，或者說，齊燼為什麽要關註自己？難道真像齊燼說的，他是看上了自己？但……自己有什麽值得被看上的呢？

論長相，趙慍自認這張臉不難看，但要跟齊燼比，卻又沒什麽勝算。

論性格，性格不怎麽好形容……這個先放放。

論家世背景，趙氏雖然算G市排得上號的公司，但有一說一，趙氏規模比不了現在的齊氏，甚至要按照齊燼父親在世時算，趙氏都只是齊氏的一小部分。

論能力，自己雖然趙氏總裁當得不算差，但齊燼齊氏總裁當得也好好的，這還真不太好比較。

所以想來想去，自己能入得了齊燼眼的，可能就是當初拱手送公司的決絕了吧？

換句話說，讓齊燼念念不忘的根本不是他趙慍，而是被他全心全意愛著、呵護著的感覺。

可天知道，恢覆了記憶後的自己，早沒了全心全意愛與呵護的能力。指尖抵在掌心，趙慍目光漸漸暗下去。

第二天一早，趙慍把手機還給齊燼，順帶著知會他最新消息：“我剛聯系完物管，上午水管就能修好。這幾天麻煩你了，我這就搬回去。”

齊燼接過手機，仿佛想說什麽。

“相冊我都看過了。”趙慍又說，“偷拍不是好習慣，我已經替你刪了。”

齊燼瞳孔微微縮緊。

“你把調開相冊給我，我就默認你是想讓我看照片。”趙慍解釋完，又裝模作樣問，“還是說，你沒打算讓我看？”

如果真沒打算讓自己看，齊燼不會調開相冊就離開。這點趙慍很篤定，這點，齊燼應該也很清楚。

果然聽完趙慍的話，齊燼並沒說什麽。

“以後也別偷拍了，肖像權知道吧？你再偷拍我，我就去告你侵犯肖像權。”趙慍頓了頓，半開玩笑般繼續，“到時候賠錢是小，你好歹是個老總，偷拍這名聲可不好聽。”

“除了這個呢？你還有什麽想說的？”齊燼問。

趙慍搖頭。

“連話都不想說了？”齊燼沈默著又看了趙慍一小會兒，“是因為看見了視頻和照片？不能接受這樣的我？”

這樣是哪樣？趙慍微瞇著眼睛想了想。

如果說偷拍或者隨便釘別人手，趙慍不是特別在意。但話不能這麽說，這麽說完容易再被纏上。

趙慍實在不能接受再被纏上，特別是已經想清楚齊燼並不喜歡自己，而纏和表白的動機，只是因為渴求全心全意的愛和呵護。

順著齊燼的話，趙慍又點了下頭。

“好……”齊燼試圖勾起嘴角，卻沒能勾勒出哪怕一丁點笑容，“那你走吧。”

這就讓自己走了？趙慍有點沒反應過來。在他設想裏，齊燼至少還要糾纏幾句，再說點有的沒的表個白。然而，齊燼竟然就這麽輕飄飄來了句你走吧。

“我真能走了？”趙慍不確定地追問，“我的意思是，你不會做別的吧？”

“我還能做什麽？”齊燼終於把嘴角勾了起來，但他黑色的瞳孔裏卻沒有一絲溫度，“拿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還是用繩子把你捆住？哦，對了，還可以用手銬，只要把你牢牢鎖在床上，你就不會離開我了。”

話音落下，齊燼從口袋裏摸出把帶著暗紅色刀鞘的小刀。

盯著那把小刀，趙慍輕輕擰起眉尖：“你什麽意思？”

食指中指捏住小刀，齊燼輕巧轉開刀鞘：“意思是你如果還不走，我會忍不住，很可能真對你做出點什麽來。”

話音落下，齊燼漆黑的瞳孔映出刀身暗紅：“忘了跟你說，昨天光頭手上的釘子，我就是用這把刀柄一點點、一點點釘進去的。可惜，當時不方便拍照。”

看著小刀平滑的刀柄，又看了眼齊燼，趙慍轉身就走。

大門嘭的被拉開，又嘭的被關上。

確認趙慍身影離開院落，齊燼又擺弄了兩下小刀，才對著門射出去。

咚的一聲，刀尖穩穩插進門板裏。

看著輕顫的刀身，齊燼攥著手機，坐在了趙慍借宿的沙發上。指尖拂過團成團的被子，齊燼面無表情點開手機。

相冊裏的照片已經所剩無幾，除了昨天拍的手部特寫，也就只有幾張小區風景照。

這幾張照片是齊燼搬進小區那天拍的，當時他在客廳坐了很久，遲遲沒等到趙慍回家。閑來無事，齊燼對著門口綠植拍了幾張，又拍了院外寧靜的園路。

這會兒照片裏的綠植早被凍死，寧靜的園路上也凝著冰雪融化後臟兮兮的痕跡。

退出相冊，齊燼撥通李橋舟電話：“我要出國，公司的事交給你。”

“哎？”李橋舟驚了，“昨天你不還說要追趙慍，怎麽今天說出國就出國了？”

齊燼沒說話。

“還有海灘開發，那是你爸媽定情的地方吧？你連這個也不管了？你不在，能開發成什麽樣我可不敢保證。”

李橋舟小心翼翼問，“到底怎麽了？你跟趙慍吵架了？”

“人都死了，誰還管定情的地方。”齊燼沒回答跟趙慍有關的問題。

“也是，你目標一直是報仇，懷念或者紀念之類的，從來不在你考慮範疇。”李橋舟沒對齊燼的作法產生疑議，“看來癥結還出在趙慍身上。”

“追人嘛，總得受點挫折。你想想之前趙慍追你那勁頭，你這才哪到哪，就要打退堂鼓了？”李橋舟勸，“我推薦給你的那些攻略，你都看了沒？用美食套住對方的胃，用甜言蜜語攻擊對方的心，再時不時欲擒故縱，若即若離兩下，按說就該手到擒來了。”

齊燼：“美食做了，甜言蜜語說了。”

“這樣都還沒效果？”李橋舟詫異，“頂著你這張臉說甜言蜜語，趙慍都能免疫？不應該啊。再說，他之前明明愛你愛的要死要活，怎麽可能說不愛就不愛了？”

想了想，李橋舟意識到什麽：“你不會畫蛇添足，做了攻略上沒有的事吧？”

齊燼沒吭聲。

“真做了？”李橋舟提高音調，“你做什麽了？”

齊燼擰起眉尖，聲音也沈下去：“我只不過給他看了真實。”

李橋舟楞了楞：“什麽真實？”

“真實的我。”齊燼聲音很輕，也很冷。

李橋舟瞬間沒聲了。

“看完之後，他走了。”齊燼補充。

詭異的沈默蔓延許久，在齊燼點下紅點前，李橋舟再次出聲。

“你瘋了嗎？”李橋舟聲音裏透著無語，“趙慍雖然看著挺強悍的，但你忘了他的背景？18歲以前說蜜罐裏都不為過。這麽長大的人，你給他展示真實的你？”

“他不嚇跑就見了鬼了。”喘了口氣，李橋舟幹脆破罐子破摔，“你就說吧，你是給他看你鬥獸場裏宰老虎，還是看的挑別人手筋腳筋？挑手筋腳筋不至於，咱們也不是變態，做這種事還拍照留念。

那就是徒手宰老虎？對，鬥獸場裏有監控，能有視頻。但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最近咱早不進鬥獸場了，你不會特意去要了幾年前的視頻吧？還是說，你給他看的是其他的，還有什麽啊？我想想，砍人？打架？槍戰？”

齊燼：“也沒有那麽真實。”

“那你給他看的什麽？”李橋舟追問。

“看什麽不重要，他已經走了。”齊燼聲線冰冷之中，有輕微可疑起伏。

轉頭看了眼插在門上的刀，齊燼再次開口：“而我，也已經動了囚禁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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