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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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來到齊燼家,趙慍說不清心裏是別扭,還是無奈。

或者別扭和無奈都有,而除了這兩種情緒外,還有那麽點不自在?

為了掩飾這種不自在,趙慍裝模作樣環顧四周。

上次吃飯來的匆忙,趙慍進來就直奔餐桌,還真沒來得及看其他位置。

這次想不想看的,都只能先看著。就這麽看著看著,還真被趙慍看出點名堂。

齊燼家茶幾很空,除了遙控外,上面再沒什麽東西。

但齊燼家的邊桌上擺了盆綠植。

深藍色的粗瓷花盆,裏面的植物只有綠油油的葉子,沒開花,更沒結果。

遠遠看著那些葉子,趙慍覺得莫名熟悉。走近之後,趙慍反應過來:類似的植物他之前也養過,只不過他當時養在了白瓷盆裏,植株沒有這麽大。而且綠油油的葉子中間還點綴了層疊的粉色花苞。

“眼熟嗎?”齊燼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趙慍回神,連連擺手:“不熟不熟,我就隨便看看。”

話說出口,趙慍又懷疑自己用力過猛,帶了欲蓋彌彰的味道。好在齊燼沒揪著這茬兒不放。

從綠植上收回目光,齊燼遞給趙慍個水杯。

趙慍遲疑著沒敢接:“你不會又泡了什麽茶吧?”

“只是熱水。”齊燼解釋。

趙慍點頭道謝。喝了半杯熱水,趙慍冰冷的指尖緩過來不少。他長出口氣,再次道謝:“多謝收留。”

“客臥收拾好了。”齊燼指著二樓方向,目光掃過樓梯旁的暗紅色壁紙,齊燼目光也隨之暗下去,“我先回房間,有事喊我。”

趙慍順著他目光看過去:“我睡沙發就行。”

“不想去二樓?”齊燼繃直嘴角,眼底僅剩的亮光也消失不見,“還是不想住我隔壁?”

在趙慍給出答案前,齊燼又快速開口:“你去客臥,我睡沙發。”

他說的很快,快到沒給趙慍任何拒絕的餘地。扔下這句話,齊燼轉身朝樓梯走:“我回房間拿東西。”

趙慍:“哎?好端端的,你睡什麽沙發?”

齊燼沒吭聲,上樓的速度卻更快了。

“不是,你等等。”趙慍趕緊喊住他,“你好心收留我,我哪好意思讓你睡沙發?再說我睡沙發,跟你睡不睡二樓也沒有關系啊。”

齊燼腳步頓住。

幾秒種後,他靠著欄桿轉過頭:“不是因為我,還有我臥室裏的?”

頓了頓,齊燼並沒把最後那個字說出來。

“不是,真不是。”趙慍放下水杯,“在家我也睡沙發來著,跟你沒關系。再說就是一屋子刀,你願意當裝飾品也行,願意當工具也好,對我也沒任何影響。”

“真的?”齊燼目光裏帶著探究,“你看見我房間,不怕?”

“怕倒還好,驚訝是真的。”趙慍實話實說,“說起來,你墻上掛那麽多刀幹什麽?睡覺的時候不慎得慌?”

話剛出口,趙慍又趕緊擺手:“別別別,你不用解答,就當我沒問。”

這種閑聊一旦開頭,倆人間的關系勢必要起變化,趙慍可是一點也不希望倆人突破鄰居,再多上那麽點其他關聯。

不知道是不是理解了趙慍話裏的意思,齊燼沒再說什麽。

第一晚的借宿生涯,整體上還算愉快。

做了兩次棉花糖上奔跑的夢,又感受了兩次撞車和爆炸後,趙慍抓住根不知哪冒出來的樹枝。

得益於這跟樹枝,趙慍暫時脫離了棉花糖和車禍的循環。

“要是以後夢裏都有你就好了。”環緊樹枝,趙慍再次聞到了熟悉的杜松香氣,“是杜松的味道,真好聞。”

樹枝:“嗯……”

趙慍嚇了一跳:“樹枝還他媽會講話?”

隨即,趙慍又反應過來:這是夢啊,夢裏棉花糖都能組成跑道呢,樹枝會講話有什麽可奇怪的?

既然樹枝會講話的話,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聊聊天?正好趙慍心裏壓了些話,不知道能對誰說。

又緊了緊懷裏的樹枝,趙慍小聲嘀咕:“哎,你說如果有個人掛了滿屋子刀,他會是什麽樣的人?”

樹枝沒吭聲。

“是什麽樣的人其實也無所謂,畢竟不管是什麽樣的人,他都沒真傷害過我。”趙慍想到什麽,聲音略微提高,“哦,也不是沒傷害過我,但對比他明著暗著幫我,之前那點情情愛愛的傷害,我早不在意了。”

頓了頓,趙慍又笑起來:“說起來也挺搞笑的,長這麽大,他竟然是頭一個背地裏維護過我的人。”

趙慍這麽幾段話說下來,樹枝依舊沒吭聲。

“哎?你不會不能說話了吧?”趙慍戳了戳樹枝,沒見樹枝有反應。

有些話找人吐槽是好,但如果對方沒反應,說起來未免也有點無趣。

又嘀咕了幾句有的沒的,趙慍離開夢境前小聲嘟囔:“雪災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結束,好想吃現烤的面包。”

第二天一早,趙慍是在面包香氣裏醒來的。

他抽了抽鼻子,翻身坐起來:“你家還有面包?下雪前買的?”

“沒有面包。”齊燼聲音從廚房傳來,“但有面粉。”

趙慍一楞。

幾秒種後,他不敢置信般開口:“你會烤面包?”

“不只是烤面包。”齊燼尾音上調,聽起來心情頗為不錯,“我在烘琣店打過工,簡單的點心、蛋糕和甜品都能做。”

趙慍眨巴眨巴眼睛。

炸天的男主,除了在酒吧打工以外,還去烘琣店也打過工?這茬兒原書可沒寫。

帶著好奇和探究,趙慍晃蕩到廚房門口。

雪不知道什麽時候停的,這會兒太陽已經升起來,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廚房,也灑在了齊燼身上。

齊燼正從烤箱裏往外取烤盤。

散落的陽光和烤箱裏的熱氣糾纏在一起,似有似無蹭過齊燼酒紅色睡袍。

這種畫面,就仿佛散著氤氳的霧氣的仙境,而齊燼,則是仙境裏漂亮而高貴的神。

只不過現在,神的手上還端著烤盤,而烤盤裏,是黃澄澄金燦燦的、一個挨著一個的小圓面包。

盯著這畫面看了好一會兒,趙慍終於在貧瘠的詞庫裏找到貼切形容:硬要說的話,齊燼看起來就像沾染了煙火氣息的神,高貴、美麗,卻又接了地氣。

“被我迷住了?”齊燼把烤盤放在餐臺上,轉頭望向趙慍。

趙慍回神,迅速朝衛生間挪動:“我去洗漱。”

走進衛生間,關好門,趙慍先按兩下撲通亂跳的胸口。男性真他媽是最不靠譜的生物,嘴裏說著不要不要,真面對面看見了,眼睛卻又挪不開。

緩了幾秒鐘,趙慍一邊擠牙膏,一邊瞪鏡子裏的自己:“快三十的心臟了,靠點譜成嗎?”

話音還沒落下,趙慍餘光看見了晾衣繩上的內褲。

心臟撲通撲通又亂蹦了兩下,不知道算作回應,還是另一次不靠譜的蹦跶。

洗漱完,趙慍翻著白眼走進客廳:“那什麽,你把內褲晾主臥衛生間行嗎?”

齊燼楞了楞,放下面包去了客衛。幾分鐘後,他折返回來:“收好了……”

趙慍點點頭,試圖翻篇:“面包烤好了?”

“好看嗎?”齊燼問。

看著烤盤裏金燦燦的面包,趙慍想也沒想就給出肯定:“好看……”

齊燼:“要是喜歡,就送你了。”

“蹭兩個面包吃,不至於提送這麽正式吧?”趙慍目光還盯在面包上。

圓圓的面包下方是普通金黃色,上面則是橙黃色酥皮,齊燼不知道在上面塗了什麽,那層酥皮隱約翻著油光和焦香,讓人光是看著,就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當然不至於。”齊燼笑,“我說的不是面包。”

趙慍:?

對上齊燼似笑非笑的眼睛,趙慍反應過來:齊燼說的不是面包,但倆人從早上到現在,除了面包就只聊過另一樣東西。

內褲……

還他媽是洗完正在曬幹ing的內褲。

“你是不是有病?”趙慍翻個白眼,揪了個小面包朝餐廳走,“有病就去治。”

趙慍身後,齊燼輕輕笑起來。

在趙慍爆粗口前,齊燼又迅速收了笑。他端著烤盤裏剩下的面包,跟在趙慍身後進了餐廳。

把烤盤放在桌上,齊燼又倒了兩杯牛奶。牛奶遞給趙慍,齊燼並沒松手:“你牛奶不過敏吧?”

“不過敏……”趙慍撈過杯子,先灌了兩、三口。平時稀松平常的東西,在雪災面前卻格外珍貴和美味,感受著舌尖的醇香,趙慍隨口問:“你家食物怎麽這麽充足?”

“有買來過年的,也有別人送的。”齊燼也喝了口牛奶。他淡粉色的嘴唇浸潤過乳白色牛奶,平添了誘人光澤。

趙慍盯著齊燼雙唇看了幾秒,別開頭。

齊燼又輕輕笑起來:“好看嗎?”

趙慍:……

“好看個頭。”趙慍惡狠狠咬口面包。

腦殘男主不知道為什麽轉了性,從早上到現在,笑容就沒從齊燼臉上消下去過,連齊燼黑不見底的瞳孔也恢覆如常,就仿佛昨晚那個目光陰毒,隨手畫出個刀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總不可能男主有雙重人格,昨晚又是威脅、又是罵自己蠢的真不是他?

好奇心一旦湧起來,就很難消散。整頓早飯的時間裏,趙慍偷偷瞄了齊燼好幾次,每次還沒等看出什麽,目光就又猝不及防黏在對方雙唇上。

看到最後,面包吃完、牛奶喝光,除了齊燼顏值確實能打外,趙慍並沒看出其他有用信息。

甩甩頭,趙慍決定換個方式:“你還記得昨晚的事嗎?”

“昨晚?”齊燼挑眉看他。

“就從你給我送吃的開始,到我來你家,這中間的事,你還記得吧?”趙慍問。

齊燼:“怎麽這麽問?”

“沒什麽,就是感覺你情緒轉換的有點點快。”趙慍支支吾吾。

昨晚水龍頭凍炸前,倆人之間可以算是針鋒相對,水龍頭凍炸後的氛圍也絕對算不上友好,後來抵達齊燼家,倆人也屬於別別扭扭。

誰能想到一覺醒來,齊燼再沒提過臥室和刀的事,反而又是烤面包又是倒牛奶,順帶著還能開兩句送不送內褲的玩笑?

矜持高貴的男主突然開起這種玩笑,趙慍是真心不太適應。

“你還記得吧?我昨天為什麽來你家?”趙慍試探著問,“進來之後,我們還討論過睡哪兒的問題。”

“當然記得。”齊燼微微擡眸,仿佛在思索什麽,“昨天我們睡在一起,睡到一半還做了兩次運動。”

“你他媽胡說什麽?”趙慍楞了。

“怎麽胡說了?”齊燼眼底浮現不解,“你緊緊抱著我,還說我的味道很好聞。”

齊燼的表情太過自然,自然到他仿佛只是描述事實。他眼神也很純凈,純凈到如同平靜的海水,幽深、清澈,卻又望不到底。

對讓這樣的眼睛,趙慍莫名嗅到絲危險。就好像這種平靜和清澈只是表象,而平靜的海面之下,卻孕育著驚濤駭浪。

齊燼用這種詭異的目光註視趙慍:“你是想讓我說這個嗎?”

趙慍沒吭聲。

“想看看我記不記得昨晚的事?你懷疑現在的我和昨晚的我,不是同一個我?”話音剛落,齊燼繃直嘴角,目光也沈下去,“既然你喜歡昨晚的我,那就換他出來。”

零點零一秒的時間裏,齊燼氣場就徹底變了。

他眼裏暖光散盡,嘴角發梢乃至聲音都透出冰冷:“原來,你喜歡的是這樣的我?”

趙慍:……

看著眼前仿佛大變活人的齊燼,趙慍背上出了薄薄一層冷汗。

還沒等趙慍想好應對方式,齊燼微揚下巴,擡手輕拂趙慍發梢:“你是不是傻?”

趙慍:?

一下下揉著趙慍頭發,齊燼眼底回暖,繼而笑起來:“竟然懷疑我有雙重人格?你是電視劇還是小說看多了啊?真是,這麽傻乎乎的,怎麽當上的總裁?”

趙慍:……

終於反應過來被耍,趙慍咬牙切齒想揍人:“齊燼,你他媽就是有病。”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齊燼點頭,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以後你說什麽都是對的,只要你肯承認喜歡我。”

“誰說我喜歡你了?”趙慍瞪圓眼睛。

“你……”齊燼笑。

趙慍:……

趙慍終於意識到:別管有沒有雙重人格,腦殘男主看起來都不太正常——哪有正常人頭天還可憐巴巴、苦逼兮兮裝弱小,轉天又言之鑿鑿、自信心爆棚了?

對上齊燼篤定的目光,趙慍做了個決定:如非必要,未來借住的這幾天裏,他再也不主動跟齊燼講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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