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脫水的聖誕紅

關燈
“啊~~~”

慘烈的尖銳嘶吼在空氣中,撕碎了原本就不慎安穩的寧靜,連厚實的木門都被那不安的頻率震的凜凜而動,她卻像困獸一般縮在椅子上嗷舔傷口,傷口碰了痛而縮了手,腥鐵的膩惡彌漫在口中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有多痛,桌上是一片混亂,鋁金的臺燈倒在玻璃墊上,燈管破了一圈,書寫到一半的紙張有的染了墨色,有的沾了血,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墨跡之外那些諷刺的單字,精鋼制成的小球勤勞的互相撞擊,穩穩的守著原始的力量而動,答答答答的聲音引起女人的關註,牛頓的搖籃,動量守恒,這一組碰撞球被擺到桌上時還附著這樣自滿的解釋,女人卻在搖籃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中央的鋼珠球映出了她現在淒慘的模樣,可笑,愚蠢。她再也受不了這樣的嘲笑,瘋狂的抓著自己的頭發,不讓自己去看,頭很痛,心很痛,球面上的那個女人剩下一塌糊塗,抓著自己的頭發像是低廉的請求,她就是那麽的可悲,渙散的瞳孔突然放大,熟練的動作從大腿上抽出一把袖珍的手槍,上膛,瞄準,碰!

線斷了,不動了,她很滿意。

瞬間的快感帶她哼起了狂潮的序曲,淩亂的頭發傻傻的歪向左邊,魅惑的口紅色翹起一個角度,又機械式的偏向右邊,她開始在房間裏尋找,尋找所有要毀滅的痕跡,他親自坐在拉坯機前花了一個下午完成的筆罐,碰;角落的花瓶插著他送的郁金香,碰;衣架上他最喜歡的西裝,碰碰碰,心口,領口,還有他身下最敏感的……三槍全重了要害,價值不斐的名牌套裝一下子就跌了價值,她不在意,舉著槍繼續在房間裏悠晃,擺設櫃上她們的合照,卡搭,彈閘空了。

女人瞪大了眼睛將槍口放在自己的額上,連扣了幾次板機都只能聽到同樣的聲音,怎麽可能,怎麽可能空了,甩出彈閘明明有九個位子,怎麽可能空了,走過的地方都留下紅紅的腳印,顏色讓她有了畫面想起了什麽。

對了,一槍打在他的腰上,他奪過了槍,打在自己的腳上,好像打了,又好像被打了,眼上狹隘的視線提醒她剛才的拳頭是真的,挨了多少下她記不清了,來的太快太狠,她嘗到眼淚的苦鹹就忘了反抗,最後,最後一槍卻是打在他的腦門上,她親自動手的。

碰,碰,碰,女人突然瘋狂的砸起身邊所有能抓到的東西,沒有了子彈她還有力氣,相框,茶杯,糖果盒,椅子,畫破掌心的花瓶碎片,一項一項全砸在墻上,費盡了滿身的嗚咽在投擲,等到身體累壞了,再也沒有力氣了,我就能去找你,就能去追你,追到地獄裏,再給你一槍。

棚景裏是鄒芝靈的獨角戲,也是她在時代1940的最後一場戲,她將女人的瘋狂,女人的淒冽毫無保留的詮釋,在場的人都被那股氣勢震懾,又為她紅了眼眶,鄒芝靈跌坐在碎玻璃上,戲結束了,導演沒有喊Cut,紙巾伸進墨鏡裏頭擦了擦,導演像攝影比了個手勢,大家都知道戲結束了,包括鄒芝靈,她卻沒有起身,還是坐在原地任由剛才喚出的悲傷釋放。

高跟的靴子踩進了場景裏,壓碎了破塊的玻璃發出爆裂的聲音,麋忎伒幾步就走到了鄒芝靈的身邊,她在她的腳邊蹲下,紙巾擦掉了哭花的眼線,眼淚還是不斷的掉,麋忎伒什麽也不說讓她靠在自己肩上,紙巾塞在她手上,直到鄒芝靈能夠開口說話了,才拍掉衣服上的碎渣扶著她走出那一片狼藉。

蘇沬一直都追著麋忎伒的背影,兩張青澀憔悴的小臉卻擋住了她的視線。

“蘇姐。”帶著大眼鏡的女生怯怯的喊了一聲,蘇沬認得她們是道具組的,等於打雜組。

“什麽事?”蘇沬平常對工作人員還算客氣,但是現在的口氣卻不和善。

今天有部分演員殺青,現場來了不少記者,當然包括簡芮。從早上開始麋忎伒和簡芮一直都在外圍裏聊天,一直到剛才鄒芝靈的戲份結束了才走進來,蘇沬想去找她,又被這兩個人攔了下來。

“今天晚上的聚餐蘇姐去嗎?副導說算是鄒姐她們的殺青宴。”個子較高的女生搶了話,手上的紙片上下啪搭啪搭拍來拍去,惹的蘇沬更心煩。

“殺青的人都去嗎?”

“嗯,鄒姐會去,小麋姐也會去,還有……”

“我知道了。”蘇沬點頭表示應了,往旁邊跨了一步要繞過她們,高個子又叫住了她:“蘇姐,這個……”她遞過來剛才玩在手上的紙條,蘇沬低頭看了一下,上頭寫了時間地點,她只是看,並沒有接。

“地址你跟我經紀人說一聲就好了。”連應話都來不及,就被蘇沬甩開了。

蘇沬將麋忎伒拉到昨天的角落裏,今天人多眼雜,她比平常還要小心,直到確定都沒有人,略為不滿的將麋忎伒的手握在手心。麋忎伒直接穿著戲服就來了,看著她身上差點被自己撕壞的襯衫,襯衫下的痕跡一定還在,蘇沬又想起昨晚的激情。

“你昨天什麽時候走的,怎麽不說一聲?”她昨天買了宵夜回到房間裏,眼前人卻不知道跑哪裏去了,房間裏收的幹幹凈凈,枕頭被子都整整齊齊的,她找不到人,想打電話,電話簿裏卻沒有她要找的人,滿桌的食物蘇沬只吃了幾口就餵狗了。麋忎伒一向不是不交代的人,她擔心了一晚,不過,人沒事就好了。蘇沬笑了笑,親昵的將麋忎近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想拉她更靠近一步,麋忎伒卻一動不動。

“我有義務要對你交代行蹤嗎?”

“好好的為什麽生氣了?你下巴怎麽了?”麋忎伒的頷骨下緣有一道刮痕,雖然不是很深但是因為那邊的皮膚細嫩邊緣都腫了起來,蘇沬想要仔細看,麋忎伒頭一偏就躲過了。

“你到底怎麽了?”麋忎伒不認人的態度讓蘇沬無所適從,她抓住了她的袖子,不小心脫落了腕上的扣子,麋忎伒從她手上拿回自己的袖扣,往後退了一步:“我去把扣子縫上。”

“你不說清楚不準走,一個晚上沒見你就換了個人,現在連話都不想和我說了嗎?”麋忎伒的言行都是相當抗拒的態度,她知道麋忎伒有脾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跨一步補足麋忎近剛才退後的距離,“是我做錯什麽了嗎?”

“你沒有做錯什麽?是我們根本不適合在一起。”麋忎伒依舊很冷淡,她對現在兩人太過接近的距離不太高興,皺著眉想再退,背後只剩下墻。

“不適合?你告白的時候為什麽不說不適合?交往的時候為什麽不說不適合,昨天晚上呢?昨天晚上又算什麽?”蘇沬徹底的被惹出了火氣,麋忎近一直想要走,她幹脆擋住了她的出口。

“這樣講兩句就要吵起來,你覺得適合嗎?”

“那還不是你……”

“對!都是我的錯,所以我退出了,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麋忎伒甩開了她的手,她們的情緒都到了邊緣,蘇沬軟下了口氣,但是她不知道怎麽跟這樣的麋忎伒溝通。

遠處出來找她們的工作人員正往這邊找來,似乎註意到爭執的場面而停下了腳步,麋忎伒整理好她們之間的位子,轉身回到棚裏。

一出戲演員中途離開有很多種方法,麋忎伒和鄒芝靈在戲裏的戲份都很重,為了鋪墊這兩個角色的離開,編劇大刀改動了最後五集的劇本,鄒芝靈的角色崩潰最後離開了這個城市,而麋忎伒飾演的琴則是離開了這個世界。

燈光亮了起來,現場亮的看不到一點影子,背對蘇沬,麋忎伒撩起衣服讓服裝師在她腹部貼上紗布,雖然等等使用的道具刀刀柄會伸縮,但是還是有可能因為演員的沖力而刮傷表皮,所有的防護措施都是必要的。

這場戲她們對過幾次,拿著替代用的麥克筆,蘇沬好幾次都沖到麋忎伒面前又下不了手,麋忎伒的演技太過真摯,明明知道那是戲還是舍不得她痛苦,但是現在,蘇沬被麋忎伒氣的甚至想要求加戲,狠狠的多插幾刀,確認了鏡頭拍攝的位置,卻認了道具的位置,麋忎伒準備好了,蘇沬也開始入戲。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還有在走廊上她將她拉出困境的時候,她說的每一句話白清妮都記在心裏,但是到了最後才知道,琴一直都在騙她,她假意的要幫助白清妮扳倒劉豪,其實卻是劉豪放在身邊染成白色的黑棋,因為琴,她們家失去了權力,失去了所有財產,因為琴的假惺惺,她相信了要留住命將屬於她的東西全部要回來,然後,她失去了家人。在沈甸甸的葬禮當晚,她迷迷糊糊被送上了劉豪的床,當她第二天醒來看到身邊呼呼大睡的男人,心寒的自己都覺得冷,想要穿上衣服逃走,地上淩亂的是被劉豪的j□j扯壞的喪服,白清妮覺得絕望,她當時應該直接殺了他的,但是沒關系,等她解決了她曾經以為的善人,下一個就是那個禽獸。

琴還在擺弄那一臺白清妮送來當作喬遷禮物的咖啡機,她彎著腰想要看看咖啡的出口在哪裏,沒有註意到身後人正一步一步的潮她逼近,白清妮一邊聽著琴和她搭話,一邊抽出了架子上的利刀,她再也忍不住了,再也不想忍了。

“啊~~”白清妮瘋狂的叫著,往琴的方向奔去,琴聽到聲音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白清妮的肩膀撞在她的肋骨上痛的她說不出話,但更痛的是插在腹上的那一把刀,那也是白清妮送的。

Cut!

麋忎伒跪倒在地之後導演結束了這個鏡頭,蘇沬瞬間脫力,靠著流理臺的支撐才沒有倒在地上,蘇沬一手撐著身體的重量一手揉著隱隱刺痛的肩膀,剛才她使盡了全力,麋忎伒應該也被撞的不輕,看著還摀著肚子沒有起來的麋忎伒,撞在肋骨上比肩膀會疼上好幾倍,蘇沬生氣歸生氣還是伸手要去扶她,但是麋忎伒卻不動了。

“小麋是不是疼得暈倒了?”副導走過來關切,嘴上說著玩笑話,蘇沬剛才的狠勁連他這個旁觀者都覺得隱隱作痛,下次如果又遇到蘇沬,要建議導演將預算花在演員的護具上。

“顏……小麋……對不起我下手重了,很痛嗎?”蘇沬拍著麋忎伒的肩膀,一喊出小名又趕緊改口。

麋忎伒還是沒有反應。

“我讓醫護員過來。”飯店裏都有簡便的醫務室,副導一吆喝馬上就有人去奔去找人。

“你讓我看看傷到哪裏了。”蘇沬撫著她的頭,軟語安慰,想讓麋忎伒將傷處舒展開來,手一推,比想象中的容易,現場卻有人叫出了聲。

白清妮的那把刀,真實的插’進了麋忎伒的身體裏,刀刃還有一小截露在外面,摀著肚子的手被刀刃劃破了,被手上的血染紅,也被腹上的血染紅。

麋忎伒是真的疼得暈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講不清楚,不講清楚,什麽都不說清楚,什麽都說不清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