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馨不知道安妮要說什麽，但從她的神態來看，總不會對莫心雨有好處。於是也不想再爭個你高我低，也沒了心思去找葉子楓討公道，她給林亦使了個眼色，伸手拽過莫心雨，說：“我們走吧。”

這時的莫心雨卻不打算就這麽走了，直覺告訴她，安妮接下來說的對她意義重大。

安妮見狀，依舊還是笑，而且她還趾高氣揚的挑了挑眉，說道：“這事兒我只能跟她一個人說。”

於馨也跟著笑了，同樣的也趾高氣揚的挑了挑眉：“別以為我們吃你這一套，你愛說就說，不愛說我們也懶得聽。”

安妮似乎把準了莫心雨會應她的要求，雙臂抱胸笑盈盈的不說話。於馨被她這副死樣子搞得火大極了，但又無處發洩。突然吳磊懷裏傳來了孩子的啼哭聲，她急忙轉頭去抱。這時，莫心雨說：“你們先回去吧，要是不放心就在車上等我，我馬上就下去。”

於馨跟吳磊帶著孩子去了，林亦還堅持要陪著她，怎麽說都不要走，於是安妮找了樓梯的一端跟莫心雨談話，而林亦就在不遠的另一端看著。

安妮一上來就先挑明了條件——她說的是事實，但這件事她說完之後就跟她任何關系都沒有了。具體因為什麽她沒說，莫心雨當然也無所謂。

“我也是剛知道的，是子巖告訴我的。你當初懷孕的時候葉子靈還在家，對嗎？”安妮的情緒很平靜，話語也柔和了很多，一點也沒有了跟於馨吵架時的潑辣野蠻。大約對於這一件事，她從女性的立場上想，莫心雨也是受害者，所以對她多少也是有一點同情的。

莫心雨一聽她提到“葉子靈”這三個字，直覺上就感覺這件事恐怕要跟她有關了。她心裏突然繃緊了一根弦，然後在安妮一口氣說完全部過程的時候那弦斷了……

她說：“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三角還是四角關系，但葉子靈很討厭你就對了，而且再加上她媽媽的死，當時沒有人在場，是你親眼目睹的，我當然不可能相信是你殺得，她肯定也這麽想，但沒處討債，總要從你身上討一點。反正，這件事具體怎麽發生的你都經歷了，我也就不多說，我只說葉子楓為什麽要這麽做。他肯定跟你說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什麽孩子生不下來啦，幫你做決定啦，以我對他的了解，估計也就這些。但還有很重要的一個內情，就是你為什麽生不下來，他為什麽要親自下打胎藥。”

“是子靈？不會的……”雖然嘴上說著不會，但心裏卻像是被一把刀刺了一下，那真真實實的疼痛感告訴她，這是真的，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安妮點了點頭，說：“我能告訴你的不多，也就一個結果，如果你想知道詳細的過程就去問葉子楓，不過他現在腦袋受傷了，情緒不易太激動，所以建議你去找子陽，他應該也是知道全過程的。”

莫心雨閉上眼，再睜開時，她扭過頭去看向走廊的另一邊，那邊林亦正局促不安的滿含擔憂的目光望過來——那時，葉子靈大約還有對林亦的恨吧。

再次踏上臺階，腳下變得有千斤重，雖然是自己主動的擡腿，但卻比被於馨拖著往上走還要難受。林亦飛快的跑過來跟上她，她扭頭說道：“在這裏等我。”

林亦猶豫，後點了點頭。

安妮還在原地站著，只是臉上沒了笑意，似乎很擔心什麽。呵呵，當然，這個秘密是被她捅出來的，她可是保證過子巖的。哎，子巖也就算了，反正他也不會生她的氣，頂多是說她嘴太快，不計後果魯莽，但葉子楓那裏……

上了樓，又到了那間病房的門口，像早上來時那樣敲門，得到回應，依舊是子陽開門出來了。

他問：“找子楓嗎？”

她說：“我找你。”

兩個人往窗戶邊去了一點，莫心雨開門見山的說：“是子靈做的，對嗎？”

葉子陽先是楞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肯定是安妮都說了。

“我想知道過程，細節，你能告訴我嗎？”莫心雨很平靜的訴說自己的請求，葉子陽皺眉，糾結了一會。

“好吧，其實……你還記得你懷孕五個月的時候開始頭痛嗎？”

莫心雨一聽，心裏就是一驚。怎麽？難道跟頭痛有關？

葉子陽看著她疑問的眼光，點了點頭說道：“那時候你的孩子已經受到傷害了。那個藥劑量特別小，幾乎察覺不出來，常規的孕檢也是查不出來的，而且你記得後來你進過急診，那其實是你對藥物產生了依賴。當時你家的醫生用了高強度的止痛藥，那對寶寶也是不利的，但他應該知道你的孩子生不下來，所以——也就用了吧。”

莫心雨想起自己那陣子斷斷續續的頭痛，查不出原因的頭痛，原來……

她的腦海裏突然就出現了葉子靈歇斯底裏的吶喊，那個畫面，那個咆哮：“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不會的，你給我等著，等著吧……”

她渾身打了一個冷戰，不敢相信的後退了一步——原來，傷害曾經就在她的身邊，就在離她那麽近那麽近的地方……

難受到無以覆加，雖然極力的忍著不想哭出來，但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胸口憋悶的急切想尋找一個突破口。

葉子陽看著她憋紅的臉，咬著牙上前將她抱住，自己眼眶裏也有星光在閃動，一閉眼，星光消失，變成了水珠。

最終，悶雷一般的聲響從葉子陽的懷裏發了出來，莫心雨攥著葉子陽胸前的衣服，嚎啕大哭。

為什麽，為什麽是她？為什麽要對一個孩子下手，為什麽……

這種悲傷在到達一定的程度之後，轉變為對一個人的恨，恨這個兇手，始作俑者，還有……那個原諒兇手的人。

她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葉子楓寧願跟她離婚也不願意說出真相，是不是說他們的孩子還不如他跟葉子靈根本就不存在的兄妹情義？

她突然推開葉子陽，圓瞪著雙眼怒目而視：“葉子楓早就知道？”

葉子陽看她的樣子，早就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連忙解釋道：“你聽我說，這事兒不能怪子楓，他也有他的難處，你知道子靈也很可憐的，她現在沒爸沒媽，而且……”

“她沒爸沒媽？這是理由嗎？她媽媽是自殺，難道這筆債也要算在我的孩子頭上？葉子楓的妹妹是妹妹，我的孩子就不是他的孩子？”莫心雨擦了擦眼淚，臉上突然出現的笑讓葉子陽莫名的心驚膽顫。

“我知道這不公平，可是……這都過去了，大家都向前看。而且就算你抓住這事兒不放，非要討一個公道，孩子也是回不來了啊，還有子楓，他也很為難的，畢竟是血緣關系，血濃於水，他也是很痛苦的。再說子靈現在也很慘，她被文家趕出來了，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有可能……”

“哈哈……”莫心雨突然大笑起來，不怪她要笑，葉子陽今天說的這段話簡直是刷新了她的三觀。以前相處的時間不多，但總的來說，葉子陽給她的印象還是不錯的，雖然自戀了一點，但起碼人品還是正的。可今天，哈，血緣？難道她肚子裏的孩子是別人的？兄妹的血緣是血緣，父子的血緣就不是？

她捂著肚子笑的像一個瘋子，葉子陽臉色怪異，突然，莫心雨一瞬間收住了情緒，嚴肅的臉像是一張假面。

“不公平？應該是不公才對吧。按你說的，就算我再追究孩子也回不來了，那不如現在給我一把刀，我殺了你，然後誰也不要追究我的責任，憑你爸氣的歸西，葉子楓要殺我，我一句你們再怎麽樣我，他也回不來了，你說，有用嗎？葉子楓為難？他有什麽好為難的，他做都做了，你幹嘛還替他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他寧願傷害我，傷害他自己也不願意說出實情，虧我今天一大早壓著爸爸的火滿含歉意的來，就為了不給他，不給夏氏添麻煩。我已經仁至義盡，你卻告訴我葉子靈很慘？她做過多少壞事，傷害過多少人你知道嗎，只一句很慘就把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抹殺了，那我呢？是不是我也要弄得慘兮兮的才能被你們同情。如果我當時死了，被她害死了，你們知道真相之後是不是也會用一句一切都過去了就這麽讓事情過去！你經歷過絕望嗎？我是怎麽從當初一步一步熬到今天的，你能體會嗎？那真相對我來說也是傷害，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哈，可你現在居然大言不慚的讓我釋懷，我是想釋懷，可你覺得你有資格這麽說嗎？”

莫心雨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葉子陽被她說的啞口無言，甚至心中充滿了愧疚——他只是想用一種方式來安撫她而已，只不過這種方式的安撫顯然站錯了立場。

他還想說些什麽，但又怕說錯什麽被莫心雨挑揀出來，大篇大論的“批評”，沈默著，突然門開了。

葉子楓靠著門框打開了門，腳步發軟，一個不註意就摔了下去。

#####前男友回來了，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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