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叭！吱嗚~~~”

“心雨，心雨！你快來看看這餃子熟了沒有。”

“哎呀，你自己看吧，我忙著呢。”

“剛才嘗了一個好像熟了又好像沒熟，你快來看看，就一眼。”林亦依舊在廚房大叫，莫心雨寫完最後一句話，起身快走過去。

“不是告訴過你，飄起來了就是熟了，怎麽就看不出來了呢，我也是佩服你，中學沒學過物理？不知道什麽是飄起來了？”

到了廚房，莫心雨探著頭往鍋裏一望，說：“你是不是傻，這都快煮破了，再煮下去，咱倆就要吃面片菜湯了。”說著便從櫥櫃裏拿盤子出來開始撈餃子。

“我我，我不是怕你吃了生餃子肚子不舒服嘛。”林亦又說：“稿子都寫完了嗎？你們編輯真是沒人情味兒，除夕夜也不讓人休息。”

“不是人家編輯沒人情味兒，是我有事兒給耽誤了。不是告訴你我媽上個月住院我去陪了幾天嗎，那幾天拉下很多活兒，所以得趕回來。”

熱氣騰騰的餃子散發著迷人的香氣，莫心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放上桌就嚷著讓林亦拿碗拿醋，可林亦將碗放在她面前，臉上帶著不明所以的笑，手裏卻拿著醋瓶子看著她。

“怎麽啦，幹嘛那麽看著我。”莫心雨伸手去奪那瓶醋，林亦抽手一躲。

莫心雨急了：“餵，到底還讓不讓人吃飯啊。”

林亦呵呵一笑，將醋“啪”的一下用力的放在桌上，說：“上個月你說想回家住幾天，我問你想家了嗎，你說最近事兒多，心情也比較煩，所以想回家清凈兩天，還叫我不要給你打電話，不要去找你。”

莫心雨終於知道林亦臉上的笑從哪兒來的了。她一向容易犯這個毛病，說謊不圓謊，記不住事兒，如今被當面拆穿，頓時面前的餃子都變得沒那麽香了。

“我沒有怪你。”林亦瞧她如臨大敵，緊張的連筷子都拿反了，隨即坐到一旁說道：“我只是覺得你什麽都不告訴我。你的工作也是你偷偷去找的，就因為我說我出去掙錢，你負責看家。你什麽事兒都不讓我知道，不讓我操心，就連身體不舒服你都偷偷的去買藥。難道我們是住在一起的陌生人嗎？”

“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不想麻煩你。”

“麻煩？哈哈……”林亦的眼睛裏差點有淚要湧出來：“我們就這麽見外？我知道你刻意的跟我拉開距離，讓我別再有什麽想法。可今天，我告訴你，我愛你，我想我們重新開始，我要求的不多，哪怕這輩子就這樣一直過下去也好，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在一起就夠了。”要是早知今日，我又何必當初呢？

因為怕牽起莫心雨不太好的回憶，所以最後一句，林亦只默默的說給了自己聽。

莫心雨沈默著，對林亦的話既沒有表現的很吃驚，也不是毫無波瀾。其實，她早就看出來了。她不止一次的聽到林亦說以前怎麽怎麽樣，而每次說到一半，他又會恍若觸碰到什麽不得了的東西，立馬噤聲。

她一直刻意的回避對這些事情的回應，不是說還沒想好以後的路，或者是跟林亦早就不再抱任何的想法。而是她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發展，她就想安安靜靜的生活一段時間，不想什麽開始，也不想什麽繼續，就維持現狀，吃飯睡覺，做好工作，這是她現階段的規劃。

林亦知道自己又把氣氛搞僵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桌上剛出鍋的餃子已經沒什麽熱氣了，他抖了抖盤子，輕輕的說：“吃吧，要涼了。”

每次都要林亦開口化解僵局，莫心雨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從來都要先服軟，所以心裏頗為內疚。

將拿反的筷子正過來，她伸著筷子快速的夾了一個餃子放到了林亦的碗裏：“你也快吃。”

林亦先是一楞，緊接著一陣狂喜，他深深的看了莫心雨一眼，莫心雨見他用滿是星光的眼神看她，趕緊低頭吃飯。

林亦將餃子一口吞下，那是包含著幸福味道的餃子，他甚至都沒怎麽咀嚼，也沒嘗出什麽鹹香，但就是好吃，比他吃過的所有美味都好吃。

他的笑也帶著星光，透過窗，莫心雨偷偷的看燃起來的爆竹，紅的，黃的，綠的，隨著一聲巨響，飛速的升上天空，再隨著一聲炸裂，絢麗的色彩四散開來，成就了這番喜氣洋洋的氣氛。

她突然也笑了。可能是被這氣氛所感染，林亦見她笑，自己笑的更歡了，心雨也不躲避了，看著他，笑的很真實。

透過他們十四樓的窗往上看，在對面樓的十六層上，斜對著他們的那一戶，燈光微亮，窗簾拉的嚴嚴實實中透著一條無人註意的縫隙。

此時葉子楓站在縫隙之後，微瞇著一雙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視線緊緊的鎖定在對面十四樓的餐廳。

看到他們都變嚴峻的臉時，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乎不是在笑，卻帶著一絲愉悅還有疑問，突然那臉又變化，變得有點憤怒，有點生氣，或者依舊有些疑問。

這麽遠的距離，只看得到畫面聽不到聲音，他只知道他們突然又和好了，面對面笑了，卻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再看下去也得不到什麽畫面了。男的心情愉悅的洗碗，女的含笑進了臥室，再沒有任何相接觸的畫面，他結束了那條縫隙的使命。

“還要喝點嗎？”突然一個女人不知從哪個房間走了出來，精致的妝容配合著昏黃的燈光，尤其顯得那眼神迷離失所。她把手裏端著的紅酒遞過來一杯，自己徑直喝了手裏的另一杯。紅色的唇印印在杯口上，她的笑仿佛也留了下來。

就在幾個月前，突然有一個男人上門要買她的房子，而且出的價格很高很高，已經不是她能想象的數字。她也著實考慮了一番，可是幾經接觸一之下，她突然迷上了那個謎一般的男子。本來價錢已經談妥，但她突然反悔了，而且憑他再怎麽加價，她都沒有松口。

對於自己無情的拒絕，他似乎也惱怒了一陣子，甚至那段時間對她都是煎熬的，而且她真的後悔了，想著再找到他，告訴他，自己願意賣掉這個房子，而且是按最初的價格，哪怕是市場價。

不過老天爺眷顧，他突然又回來了，還表明他不會再買她的房子，但有一個請求希望她能答應。

“我只每個月來幾天，略坐一坐就走，什麽時候來我會提前通知你，而且我會付你房租，一整個月的，或者，一年的都付清也可以，價錢隨你開。”

她幾乎忘不掉他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像一只受了傷的豹子在獨自添傷口一樣，讓人忍不住的憐愛卻又不敢靠近。

她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但她答應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他對自己該有那麽一點的心思，不然為什麽是她？

眼見葉子楓昂頭喝盡，她知道他今天的心情又不好了。以往有時候他也會開心的跟她聊兩句，但次數總歸不多，大多數情況是很落寞的。這樣的男人，她忍不住為他著迷，甚至想要傾身與他。可他——不管是喝醉不清醒了還是莫名的開心了了，他從未留宿過，甚至，他不讓她碰他一下。

葉子楓喝了一杯卻感覺依舊無法填滿自己的某種空缺，心裏悶得難受。他看到女人只抿了一口的紅酒放在茶幾上，雖然不願，但又不想跟她開口說話，所以徑直走過去拿起酒杯一口喝盡了。

“我走了。”冷冷的話拋下，他拿起外套向門口走去。

女人見他搖搖晃晃的，正要去扶他，他一個回身眼睛突然死死的盯住她，說：“今天誰也沒來，你誰也沒看到。”說著就從外套裏掏出錢包，將裏面的現金全部拿了出來，放在了門口的架子上。

以往也是這樣，每次心情不好都要散點錢，難道這樣才開心？

女人看著他進了電梯，擔憂的神情得不到他的任何回應。關上門，她看著架子上的錢，一把攥住直接塞進了鞋櫃。

屋子又空了，自己精心描畫的妝容還在，身上性感的衣衫也還在，只是人不在了。

走到茶幾上將自己的紅酒杯拿起來，那高腳杯上似乎還留著餘溫。看著自己留下的唇印，她低頭嗅了嗅其中的氣味，仿佛還混合著另一種，他的味道。

端著空了的酒杯，她站到葉子楓曾經站著的窗臺，隨手拉開一條縫，她也開始往下望。

十六樓是一對小情侶，常常親熱不拉窗簾，難道他是來偷窺的？

十五樓是一家子，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還有一對可愛的兄妹，其樂融融，三世同堂，難道，他與他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

十四樓是一對——兄妹還是情侶？女人似乎也分不清楚，因為他們住的兩居室，而且從沒見過兩個人一起出門，而且沒有父母老人，兄妹卻住在一起，似乎也不太合理。所以，難道是合租，兩個人是租客的關系？

十三樓是改造的隔斷租房客，簡單的兩居室隔成了五間房，不到一百平的屋子住著七八個人，有情侶，有同學，有朋友，亦或其他什麽關系，什麽人。

十二樓……

再往下已經看得不是那麽清了楚，女人把範圍定在了十六到十三層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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