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落與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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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莫心雨說明了自己今天回家的目的,並希望葉子楓能早點把離婚這件事盡快落實解決。

葉子楓似乎不太在意,但莫心雨說完,他就勢說道:“那就明天吧,我明天一早去接你。”

“不用了,我們還是民政局門口見吧。”

葉子楓聽言卻沒有堅持,而是囑咐了一句:“記得把東西帶全,還有,離婚協議我會叫助理發給你一份,或者明天直接拿過去你再看也行。”

“離婚協議……沒這個必要了吧,我什麽也不要。”兩個人的談話實在不像是在討論“離婚”這種敏感的話題,仿佛只是在談論明天早上是吃煮雞蛋還是鹵雞蛋。一個說,煮雞蛋健康,一個說鹵雞蛋好吃,平常到不能再正常一樣。

莫心雨看著車窗外飛速而去的街景,她的心裏也像放映一樣,不斷地閃現著她跟葉子楓相遇的每一個片段。

“不行。”葉子楓這一次沒有依著她,“你不想要不代表你不需要。”他說的很堅決,不容置喙,莫心雨看著他的側臉,不知道該不該再堅持。

“如果你不想要錢,我可以把公司的股份分一些給你。”葉子楓突然說出這樣一句話,莫心雨或許不太明白這句話的輕重,但要是素麗,或者任何一個商業場上摸爬滾打的人,此刻聽到這一句話,都難免會吃驚,甚至是詫異。

夏氏的股份大部分掌握在葉家手裏,按理來說,分一兩股給莫心雨也沒什麽要緊,但壞就壞在這個時機。

當初夏氏危機的時候,葉子楓曾經為了挽留一些大股東,主動讓出了一部分股份。雖然從股份份額上說,葉家還是大股東,主導者,但以前的優勢,獨斷的能力已經被削弱了。本來就已經面臨著其他股東合夥操縱股東大會的危險,而這個時候再拿出股份給莫心雨,這無疑是對葉家在夏氏地位的一個重大挑戰。

而對莫心雨來說,雖然她不太明白這一兩股股份到底意味著什麽,但從現實角度來看,確實比現金要來的實在,她大可以依舊過著以前的日子,每天在家追追劇,想著今天吃什麽,明天吃什麽,只不過生活裏少了一個男人而已。

突然就嫌惡起以前的自己。原來,原來她一直是那樣過來的。

她突然發現了問題所在。她跟葉子楓是高度的問題——他們進行的太快,完全跨過了戀愛中可能產生的所有問題,而直奔婚姻的弊端就是,他們的思想完全不統一,而彼此的不親近感又使他們選擇性的忽略了自己的不滿。就像她結婚之後從未想過找工作,一來她作為夏氏的一員,她不可能去別的公司上班,二來,如果去夏氏上班,她一個什麽都不懂,只會一些外語,做做翻譯的人,是居高位還是下基層呢?

葉子楓也從來沒提過這個問題。他覺得只要給莫心雨生活所需要的一切和他的愛就夠了。

可怎麽能夠呢?

就是這種思想上的不平等,在遇到“孩子”的最終抉擇問題時出現了分歧,並最終爆發,這不僅僅是一件簡單的事,這只是一切的導火索。

關於股份的提議,莫心雨以沈默代替回答。首先,她知道她即便拒絕也沒用,葉子楓既然要給,就一定會給,不是股份也會是錢;其次,她也確實在考慮以後的生活問題。現在她跟林亦都沒有工作,為了瞞住家裏人,她不能出去上班,所以經濟來源就切斷了,而就算林亦找到工作,她也不想被他養著。

手裏的積蓄不多,她還要留下應對緊急事情的錢。本來想過去找於馨,順便要是可以的話就留在哪兒跟她一起生活。可後來林亦的話又讓她改變了主意。

她確實不能走。只有她在這兒,才能控制一切的發展,如果她走了,離婚的事早晚被爸媽知道,到時候葉子楓一個人只怕——不用想也知道,爸媽應該會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瘋狂。

車子終於停在了文苑麗景的小區門口,葉子楓堅持要送到樓下,可莫心雨死活不同意。一方面她不想被有心的人看到有個開跑車的男人送她,另一方面,她顧及林亦。

下了車,莫心雨頭也不回的鉆進了樓梯間,這時葉子楓的臉上才終於顯露出一絲落寞。慢慢的轉動方向盤,他幾乎機械式的將車開回了家。

黑漆漆的大鐵門再次打開,他感覺不到任何回家的喜悅,車子慢吞吞地停在樓前,他在車上楞了好一會兒才下車。

“少爺,您回來啦。”小白低著頭偷偷的瞧他,見他冷著臉不說話,自己趕緊閉了嘴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葉子楓徑直上了樓,本來要回臥室的,可走到臥室門口他突然改了主意。

三樓好久不曾去過了,應該是葉城去世之後就沒再上去過吧。他一邊走著,心裏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書房的門被打開,感覺一陣灰塵撲面而來,他被嗆的猛咳幾聲,等灰塵落了才又走進去。

這間是葉城的書房,早就鎖了再沒開過,而他今天進來,是為了——走進靠墻的整面書櫃,書櫃的玻璃因為年代久遠而微微有些發黃,但並不影響書目的探尋。用手拂過書櫃的側面,厚厚的灰忙興奮的跳動起來,他馬上又要咳嗽,但因為極力忍著,所以咳得非常難受。

摸完一整排的書櫃,他突然踩在了書櫃前的椅子上,舉起手,堪堪摸到書櫃的頂。他像是摸到了什麽,使勁拽了拽,東西沒拽下來,倒又落了一鼻子一臉的灰,頓時眼睛也沒用了,嘴巴也感覺被灰塵占領,捂著鼻子要從椅子上跳下來,一擡腳,扭動的椅子失去力的平衡,生氣的把他摔了下來。

大約這一下摔得很了,樓下的劉媽聽到動靜,忙讓小白上去看看,而她腿腳不便,著急的在樓下望著。

小白自進門見到葉子楓的臉色就覺得有啥事兒要發生。這“咚”的一聲,在她的心上猛的敲了一下,上了三樓,試著叫了一聲少爺,葉子楓沒答應,她就踮著腳尖挨著門縫探著頭往裏面看。

葉子楓也不是小孩子,那一摔雖然吃痛但到底不是不能忍的,所以即刻爬起來,依舊往那椅子上踩去,這一次他小心了,用力均勻了,事情也順利辦成了。

小白看見的,正是葉子楓捧著一個畫框看的入神的畫面。因為角度不對,小白看不到他手上是什麽畫,葉子楓早感覺到小白在門口了,也不說話,等自己看夠了,他隨手一扔將手裏的畫扔到了小白的面前。

小白嚇了一跳,這時只聽葉子楓說:“拿去毀了,扔了吧。”說著便從書房離開,臉上依舊是剛進門時的表情。

小白看著葉子楓下了樓,然後彎腰拾起那副畫,定睛一看,立馬嚇了一大跳。

與其說是畫,倒不如說更像是相片。一個裹著浴巾,套著白T恤,頭發濕漉漉的女孩兒,鬼鬼祟祟的趴在門口,而她身側站著一個光溜溜的,臉上帶笑的男人。

兩個人物,兩種表情,都是自己所熟知的,小白瞪著眼楞了很久,等她把畫拿給劉媽又把葉子楓的話帶到的時候,劉媽說:“哎,少爺這是真的傷了心了,他這是對自己心狠,給自己斷後路啊。算了,你就按他說的做吧,花園找個地兒,燒了吧。”

劉媽年紀大了,性子又軟的不行,莫心雨挺尊重她,但卻聽不慣她總是跟宮裏的嬤嬤教授小宮女婦女心得一樣的說話,所以相比劉媽,她跟小白接觸感情要深一點。

小白也是如此。拿著那幅畫,她糾結了好一陣子,最後猶豫不決,便把畫藏在了自己的房間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做。葉子楓跟莫心雨離婚的事沒有人知道,但兩個人分居確實是不爭的事實,小白不是傻子,她能看出他們之間出現了問題,而且問題還很嚴重,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感覺他們分不開,感覺他們還會在一起,莫名的就這麽想,沒根沒據的,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藏起來的那副畫仿佛就是一個象征,象征著他們之間完好的關系。葉子楓說要毀了,那是他放棄的態度,而小白沒有這麽做,也就表示他們之間仍然還具有完好的可能,或者再聚首的關系基礎。

這件事隨著時間被拋到了腦後,生活的瑣碎漸漸把一切都埋沒了,深冬,大雪小雪,一轉念就到年底了,到處一派喜氣洋洋,人們辦年貨,屯食材,放爆竹,遠方的親人歸家,歸家的親人團聚,周圍的一切都處在新年的祥和中。

當然,祥和中也有不祥和,只不過這唯一的不祥和被更大的祥和所掩蓋——葉子陽結婚了,這是葉家又一大喜事,他父親身體一直不好,終於得償所願,精神倒是先起來了。然而這還不算最大的喜事,最大的喜事是雙喜臨門!

葉子巖,葉子陽的哥哥,在海外漂了多年卻從未提過成家的事,甚至連女人都沒有提起過,這也是葉子陽的婚事被催的急的另一方面的原因。而這一次,也算是老天眷顧,他終於開竅了。

因為是新年,這喜事便更加的讓人欣喜,而且這天賜似的喜事也讓他們的父親忍不住的開懷,就連身體都看上去好了不少。

葉子楓跟秦嵐的婚事是早就定了的,所以一切準備的有條不絮,而葉子巖是半路殺出來的喜事,所以親家見面,安排送禮商議訂婚,忙得不可開交。

要說最閑的莫過於葉子楓,但他似乎又是最忙的。葉子陽是新朗,他的擔子交給葉子楓挑上了,夏氏跟東華兩邊他也得顧,葉子巖也放寬了心,而他與其回那個沒有人氣兒的家,倒不如睡在公司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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