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啊，怎麽了？”葉子陽心情不錯，而且他似乎跟秦嵐在一起，所以跟葉子楓說起話來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懷孕了。”

“誰？”

“於馨，是從日本回來以後就……”

“……”長久的沈默，似乎像是要沈默到天長地久一樣，葉子楓等不到他的回應，又開口說：“不過，她回來之後不是又……所以……我不能確定。”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而且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說：“你從哪兒聽來的。”

“子靈說的，她去北京見過於馨了。”

“那於馨怎麽說？”葉子陽語氣很堅定：“我要回去一趟。”

“那秦嵐呢？你們年底就要辦婚禮了，如果這事兒是真的，你打算怎麽辦？難道還……”葉子楓突然嘆了口氣，說：“我跟心雨……要離婚了。”

“啊？！”葉子陽聽到這個消息比聽到於馨可能懷了他的孩子還吃驚：“怎麽回事？這麽突然，為為，為什麽啊？”

另一個電話。

“爸，我可能下午回去一趟，媽媽在嗎？哦，沒什麽事，沒事。”莫心雨低沈的聲音讓莫爸爸聽出來了，面對老爸的關心，她差點說出來真相。

跟葉子楓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的時間還沒定，但心裏想著盡快吧。也許是怕越拖著自己會後悔，而且這個等待的過程也很煎熬，所以她需要立即回家一趟拿到戶口薄。

林亦知道不方便跟她一起去，但還是叫了車陪她一起，車子在另一條街角停下，他下了車。

“我在這兒等你。”林亦說。

“恩，我很快就來。”莫心雨隨著車子停到樓下，一下車就又見到了隔壁的王叔叔。

“心雨回娘家啊，怎麽今天自己回來？哦呦，怎麽還打車，你不是有司機的嗎？”王叔叔剛從公園看人下棋回來，天氣冷了，人也不多，他直看到人都散了。

莫心雨尷尬的笑了笑，卻沒準備回答他的話：“王叔叔怎麽不去我家，我爸好像在家啊。”

一說起她爸，王叔叔就把嘴撅的老高，活像個老頑童，“哼，你爸原來是要‘金盆洗手’，可後來又忍不住那棋癮，我去找他下棋，他總是挑三揀四，不是嫌我動作慢，就是嫌我下的不好，還總是嫌我話多，哼，我老王也是有骨氣的人，他要一直這樣，我倒要絕了這三十年的交情！不過，心雨你放心，咱們兩家這麽多年的鄰居，我可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再怎麽著，咱們兩家的情誼不變，只我跟你爸，嘿嘿，我跟他杠上了，他要不來找我低頭，我就是不依！”

兩個人一起上了樓，莫爸爸聽到莫心雨的聲音，提前打開了門。

“哼！”王叔叔一看到莫爸爸，立馬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樣往自己家門前去了，莫爸爸不看他，轉而叫莫心雨進門。

“爸，你怎麽又跟王叔叔弄別扭了，真是的，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還跟小孩兒一樣冷戰呢。”莫心雨一邊換拖鞋一邊說。

莫爸爸在客廳坐下，客廳的桌上有一副棋，看棋局的樣子已經下到一半了，可屋裏也沒別人，小區裏爸爸的朋友也沒有酷愛下棋的，所以……應該是他自己在跟自己下吧。

莫心雨沒打算多呆，走到客廳問媽媽在嗎，爸爸說出去了，她便更加松了一口氣。

以往每次來，媽媽都要問小新怎麽樣，她已經再也編不出不帶小新回家的謊話了，今天媽媽不在，正好。

她徑直去了爸媽的房間，好一陣翻箱倒櫃也沒找到戶口簿在哪兒。

“爸，咱們家的戶口簿放哪兒了？”她喊了一聲，莫爸爸隨即從客廳進來，見她撅著屁股趴在地上往床縫裏看。

“戶口簿怎麽會在床底下呢。”莫爸爸上前將她拉起來，問：“你要戶口簿幹嘛？”

莫心雨語塞，嗯嗯啊啊的半天，憋出一句：“哦，那個，不是小新該上戶口了嗎，我我，我帶他上戶口去。”

“上戶口為什麽上到咱們家，他葉家的孩子不該上在葉家的戶口上？”

這句話讓莫心雨無話可說。她低頭站著，莫爸爸突然轉身打開另一邊的櫃子，從櫃子裏面鎖著的小抽屜裏拿出了那本紅色的戶口簿。

“給。”

“爸爸，我……”

莫爸爸拉著莫心雨坐到床邊，欲言又止了許久，突然他拍了拍她腿上的手說道：“心雨，你不用再瞞著我們了，我們都知道了。在你生完孩子第一次回家的時候，子楓就跟我坦白了，這不怪他。後來你媽又問了好多次，一次一次的要上門去，我知道早晚瞞不住就跟她說了，她傷心了好一陣子，好久都沒敢給你打電話，就怕一出聲就哭出來。”

莫心雨聽得心酸，拉著莫爸爸的手不斷的流淚卻忍著不出聲。

“其實我們都不怪他，真的，你是我們的女兒，你會怎麽做我們都猜得到，所以，他也是無可奈何，而且你別忘了，那孩子也是他的親骨肉，他的痛能比你少嗎？”

莫爸爸的眼裏也閃著淚光，兩個人突然抱成一團，這時，哭聲才終於傳了出來。

“哎？你們父女倆幹嘛呢？”莫媽媽突然回來了，站在門口奇怪的看著屋子裏的兩個人，說道：“大白天的兩個人躲在房間裏偷偷的哭什麽呢？”

莫爸爸擦了擦眼淚說：“哦，好久不見，我想閨女了，說了點心裏話就……”

莫媽媽突然大笑起來：“哈哈，我就說嘛，心雨，別看你爸平時對你很兇，你不在的時候可念叨你了，哈哈，哎？你拿著戶口簿幹嘛？”

心雨瞬間又變小結巴，莫爸爸見狀，站出來說道：“這不是他們倆結婚也快一年了，日子也過得挺好，心雨想把戶口遷過去，這也算是人家的人了嘛。”

莫媽媽看著心雨，心雨趕緊點了點頭。

“恩，好事，好事。正好，我昨天去超市買了幾斤排骨，正想著今天晚上燉了呢，你給子楓打電話，讓他晚上也過來吃飯吧。”說完也不等莫心雨回答便進了廚房。

莫爸爸對著她笑了笑，說：“你明白爸媽的意思了嗎？”

“嗯。”她點了點頭，最終還是沒告訴他們，這件事已經成定局了。她不知道如果她反悔，葉子楓會是什麽態度，但她絕對說不出這種話來，因為是她先開的口，要是她這樣做，最後又是自己收回自己說過的話，這讓她以後如何面對葉子楓？再說，如果他不答應呢？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莫爸爸又去了客廳，莫心雨跟著走出去，突然想起了林亦還在樓下另一條街等她。

“我給子楓打個電話。”她擠出一個笑容，快步走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她先給林亦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晚上得在這兒吃飯，很抱歉讓他白跑一趟還得自己回去。本來她還想告訴他葉子楓會過來吃飯，但聽著他絲毫沒有一點責怪，還安慰自己多吃點，自己回去沒關系的話，她選擇性的閉嘴掛了電話。

輪到給葉子楓打，她抱著手機在窗邊來來回回踱步，想著打電話還是發短信呢？如果發短信他沒看到，或者不回怎麽辦？

當即決定打電話。號碼撥出去又掛掉，撥出去又掛掉，如此反覆好幾次，最後她閉著眼將電話貼在了耳邊。

“嘟……嘟……嘟……餵。”

“啊，是我，那個，爸媽，是我媽爸叫你今晚來吃個飯，就今晚，以後不會了，我……”本來已經想好了一大堆解釋的話，可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的腦子就亂掉了。那些話的順序被打亂，在她的腦海裏飄蕩著，找不出頭，尋不出尾，只能擁擠的堵在嘴邊，而發出的聲音只是“恩，啊，額……”

“我知道了，我現在去公司一趟，把事情處理好就過去。”葉子楓語氣淡淡的，聽得莫心雨格外的不舒服。

“你現在在哪兒？”她下意識的問。

“我在……”

“哦，你不用告訴我，是我話太多了，再見，什麽時候來都可以，不來也沒關系。”莫心雨突然掛了電話，長舒一口氣，她癱坐在地板上，自言自語道：“真的好蠢，莫心雨，你就跟個傻瓜一樣！你以為你還有資格問他在哪兒嗎？他在哪兒跟你有什麽關系呢？他跟誰在一起又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們什麽關系也沒有了，以後，什麽也沒有……”

那頓晚飯吃的很不自在，起碼莫心雨覺得很不自在。葉子楓像往常一樣，帶了豐厚的禮品，把莫媽媽哄得特別高興，莫爸爸又跟他談了一些別人聽不太懂的問題，葉子楓有問有答，莫爸爸也一直笑呵呵的。

只有莫心雨，只有她全程面無表情的吃飯，吃完飯窩在沙發上玩手機，等時間點到了，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我送你回去？”他說的是問話，莫心雨斜眼看了看他，說道：“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

“就順路送你一程，這也不願意？這麽晚了，這裏的車很難打的。”葉子楓淡淡的說，莫心雨聽不出他話裏別的意思，左右望了望，又確實是看不到有來往的出租車，頓時感覺自己剛才說的話太絕，此時有點走投無路。

“上車吧。”葉子楓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見她猶豫，便假裝擡眼往上瞧：“爸媽可都看著呢，你要是被他們發現在這兒打車走了，我們可沒法兒交代。”

這句話說的正在點兒上，莫心雨當即上了車，葉子楓低著頭痞痞的一笑，轉身也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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