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心雨確實也笑出來了。林亦是最不會撒謊的，尤其還是這種突如其來現編現造的謊，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林亦見她笑，自己也只能尷尬的笑。

所有風平浪靜的背後都是波濤洶湧。葉子楓開著車一路疾馳，他不知道自己此時是什麽心情，他只知道自己胸口有一團火在燒，好熱，好漲，快要炸了。

路過熟悉的黑漆漆的大門，他沒有減速，而是徑直拐彎去了另一條街，車子停在小區門口，他黑著臉進了其中的一棟樓。

“啪啪啪啪。”大門被拍的疼的亂叫，等了好久才聽到大門裏面傳出一聲問話：“誰啊？”

“我找葉子靈，我是她哥哥！”葉子楓大吼。

“啊，子靈不在。”一個婦人的聲音顫巍巍的說道。

“你把門打開，我要進去。”

“她真的不在。”一個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她說過不回來了，這房子也送給我們了，真的，不信你可以去物業查，剛過的戶。”

葉子楓在門外皺眉，心想著自己會不會走錯樓層了。下意識的又看了一眼門牌號，他說：“你們是林亦的父母吧。”

裏面突然沒了聲兒，葉子楓等不到他們說話，便說：“林亦很好，他從北京回來了，現在就在文苑麗景租房子，你們要是想見他就去B棟的1401找他。”

又敲了兩下門，已經得不到任何的回應了，他來回踱了幾下步，走了。

經過夏氏的大門，他依舊沒有停，他今天一定要見到葉子靈，一定要！

車子徑直開進了文家的大別墅裏，傭人只說是有貴客，卻不知道貴客是誰。等葉子楓氣勢洶洶的闖進去，文家的老爺子的臉“嘩”的一下變了。

“誰誰……誰讓你進來的！”葉城已經去世，對於文娟的死，雖然葉子楓當時在場，但卻沒有人會糊塗的認為跟他有多大的幹系，可即便如此，文家所有的恨也都強加在了葉子楓的身上。

葉子楓淡淡的笑了，意味深長的盯著面前這個外強中幹的老爺子。文家香火不旺，傳到文娟這一代就這一個女兒，按理來說，富裕之家肯定是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但憑誰也想不到，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老頭兒也是個癡心的人，即便是知道將來雄厚的家業後繼無人，他還是選擇在妻子去世之後獨身多年。

當然，這可能也是基因裏帶的，不然文娟對葉城的情的執拗怎麽會那麽深呢？而且文娟已是獨苗，葉子靈就更是了，聽說當初文娟想再要個孩子，但葉城不同意，所以也就拖下去了。在如今的花花世界，仿佛專情癡情成了一種美好的品質，兩個人心甘情願各有意還好，一但過了度，那就是一種相互的折磨。

葉子楓就不屑於此。並不是說他不珍視感情，而且強求的愛情會變質，如果不是純粹的，那他寧願不要。就像剛剛與莫心雨見面，他明明感覺到她不願意分開，也知道她說的離婚是自己承受不了面前的事實而作的逃避，但他還是答應了。他不要一份自己低下頭來扯著不放的愛情，而且如果愛情在，那就還在，即便分開了，它也在那裏不揮不散。

聽到聲音，葉子靈從房間出來了，看到葉子楓的一瞬間她就知道他是來幹嘛的。興師問罪？呵呵，只怕不止如此吧。

葉子靈的笑讓葉子楓曾經對她唯一的愧疚也消失了，他至今都無法說服自己去相信面前的這個事實。他懷疑過，醫院那次，私人醫生離開那次，直到這一次……

“你從北京回來了。”葉子楓說。

“是啊，剛回來。”葉子靈刻意咬重後三個字，臉上笑的很真實，十足十的挑釁意味。

“幹嘛還問這些廢話。”葉子靈從樓梯上慢慢的走下來，她的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在她的嘴又要吐出什麽讓人無法接受的話時，葉子楓直接擡手一個巴掌將她扇到了不遠處的客廳桌角邊上。

“瘋了！這個人瘋了！報警，快報警！馬上報警！”文老爺子瞪著一雙牛眼，雖然上了年紀，拄了拐杖還顫顫巍巍的，但氣勢不減，仿佛要將葉子楓嚇出去一樣。

“不用，這是家事。”葉子靈自己站了起來，嘴角破了，露出點點血跡，可見葉子楓剛才的那一巴掌，力道很大。

“這一巴掌，是我替爸爸打的。身為葉家人，坑害夏氏，殘害骨肉至親！你不配姓葉！”葉子楓接著往葉子靈的身邊走，“啪！”，又是一道結實的耳光。不遠處的文老爺子只是用拐杖不斷的敲擊著地面，一邊還跺著腳說：“你們快給我攔住他，把他轟出去，轟出去，聽到沒有！”

傭人們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上前。葉子靈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要管，然後各自站一邊去了。

“這一巴掌了，是我自己要打的，打你不明是非，心術不正！”

葉子靈兩邊的臉頰都紅了，不過這後邊一巴掌明顯少了些力道，應該是葉子楓還是不忍心了。

“本來還要替你打一巴掌，不過，既然你說你要姓文，好，那我就成全你，從今以後你就不再是葉家的人，我也沒那個義務管你，所以，你好自為之！”

葉子楓扭身要走，葉子靈突然笑道：“怎麽？不替你家那位打一巴掌？”

葉子楓聽言，頓時定住了身形。

葉子靈又說：“我以為你今天來是為於馨的事兒。”

葉子楓依舊不答話，她又笑了笑說：“你還不知道呢吧，於馨懷孕了，不對，應該快生了。”

眼見葉子楓不為所動，她笑的更歡了：“哈哈，算算時候，她應該在去北京之前就懷孕了，這孩子……呀，不對，好像也沒那麽絕對。”

她說的前一句後一句，似乎毫無道理，可葉子楓卻在瞬息之間明白了過來——那個孩子，應該是子陽的——不對，在那之後還有一次，是……

他瞪大眼睛看著葉子靈，只見她笑的前仰後翻，恨不得把心肺脾全部笑出來才好。葉子楓攥著拳頭，正待憤然而去，葉子靈這時說：“聽說仁和醫院的趙醫生辭職了。”

葉子楓的神經被觸碰了一下，葉子靈見他豎起了耳朵，往他身前去了幾步，說：“想必是害怕半夜鬼敲門吧。”

葉子楓閉眼，回身就是一個大耳光，聲音響徹整個客廳，連文老爺子都震驚的不宰抖動拐杖，說不出話了。

葉子靈卻還是笑，吐出一口血唾沫，她說：“哼，這也算還了，從此，我們兩不相欠！”

“兩不相欠？”葉子楓紅著眼，像一頭發怒的雄獅：“你知道你還欠什麽嗎？一條命。”

葉子靈無所畏懼，直視著他的雙眼說：“命……是啊，他的命是命，那我媽媽的呢？我媽的命不是命？”

“我已經說過了，而且警察也已經查證，她是自殺，是自殺，你怎麽可以把她的命討在一個還沒降生的孩子身上！他有什麽錯，而且他還要叫你一聲姑姑，你怎麽……怎麽下的去手？”葉子楓壓抑著自己的憤怒，那憤怒之中還有一半再次提起這件事的哀傷。

葉子靈卻毫無愧疚之感，她說：“自殺怎麽了，她為什麽自殺？還不是因為葉城，因為你！你說孩子有什麽錯，對，他沒有錯，他錯就錯在投錯了胎，是他的爺爺害了他，是他的爸爸媽媽害了他。至於‘姑姑’這兩個字，我姓文，我沒有兄弟姐妹，更沒有什麽侄子侄女，所以，你說我怎麽下的去手呢？”

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可葉子楓卻分明看到了一個發了瘋的女人，他緩緩的搖頭，雙手拼命的攥緊抑制著想沖過去掐住她脖子的沖動。

還沒完，她仿佛早就料到葉子楓會來，見他極力的隱忍，她開心的又走近了幾步，挑眉說道：“哥哥，我最後叫你一聲哥哥，你還記得曾經的某一刻我是多麽的信任你嗎？可你回報給我的是什麽？我當時的痛，與你現在心裏的痛相比，其實你連一分都及不上，何況——你根本就沒為我想過。”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林亦拱手讓給莫心雨嗎？”葉子靈突然勾唇一笑，近乎瘋癲的她把一只手搭在葉子楓的肩膀，嘴唇湊過去輕啟道：“因為我知道，莫心雨已經愛上了你，她不會再跟林亦覆合了，所以我就是要看著你們三個人，你愛她，她愛你，他又愛她，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不愛的人卻還要互相傷害，我要讓林亦體會我的痛苦和無助，讓莫心雨跟你都受這種折磨，既然我得不到自己的愛情，那你們也別想得到，誰也別想得到，誰也別想，哈哈……”

葉子靈的笑一直在耳邊回蕩，自己是怎麽出的門，是被趕出去的？還是自己走出去的？葉子楓不知道，他只知道有時候一步錯步步錯，這件事葉子靈確實錯的慘無人道，但她的理由又讓人無法忽視——被奪愛，被拋棄（文娟去世，她在葉家無立足之地），這不是她促成了這一系列的事，是他一手導致，是林亦的事情處理的不當導致。

上了車，他像是忘了什麽一般，也不打火，就楞楞的坐著。突然一個回神兒，他掏出手機，撥了葉子陽的電話。

“餵，子陽，你還記得當初我們一起去日本於馨去歌舞町買藥的事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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