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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南梁蕭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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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方向的數十騎兵?”天明之後探子回報,一向自詡算無遺策的蕭律不禁失笑,他竟然因為勢單力薄的騎兵而忌憚,傳出去恐怕會成為笑談,但試問世間又有幾人有如此膽色,在大軍壓境之時用上性命來賭。

“可查明了那對人馬的身份?”

“北齊皇帝烈祁。”

“烈祁?”連蕭律都難掩驚訝,他聽過北齊這位新皇帝的名號,但不曾正面交鋒,硬生生錯過了一次擒賊先擒王的先機。

“王爺,上次派到北齊的探子已經把東西送到了。”知道這次的失算肯定會讓蕭律震怒,跪著的勿祈提起或許能讓他高興的事。

沒想到蕭律面色未改,冷笑了一聲,“不要自作聰明。”

勿祈聽到這一聲嚇得雙手都在發抖,“末將只是……”想起蕭律一向不喜下屬揣度他的心思,他倏地噤聲,再不敢出聲。

“東西在哪?”聽到這一句知道危險暫時過去了,他急忙讓手下的人呈了上來。

呈上的東西放置在一精致的長形古木匣子裏,打開之後裏面是一副畫卷。那畫卷猶帶著墨香,可見完成的時間並不長,隨著畫卷的緩緩展開,蕭律眼神隨之一變。

畫中人一貌傾城,般般入畫,絕一代之麗,耀如春華。

長眸凝霜,笑意慵倦,淡漠倨傲,卻又生出幾分流光瀲灩。

蕭律緊緊盯著畫中人,似要用灼熱的目光將畫卷燒出一個洞來,漸漸地,炙熱的眼光變得陰冷,手捏緊了手中的畫卷,硬將平整的畫卷抓出了幾道深不可滅的褶皺。

宮城如畫裏,山晚望晴空,點溪荷葉疊青錢,淡淡著煙濃著月。亭臺兩邊的圓形湖畔平靜如鏡,架於上方的白玉橋似雨過天晴後的一道彩虹。亭臺樓閣,舞姬曼妙身姿婀娜飄搖,絲竹之音聲聲入耳,良辰美景最是讓人流連。

“這舞真是讓人耳目一新!”隔著並不遠的距離,南梁皇帝蕭訣讓他身旁的寵妃雪姬朝著自己所指的方向看去,“那個領舞的舞姬長得最是好看。”

本專註在傾聽樂音的雪姬被他這麽一說只能將目光轉移,看完之後卻並不應答。

“愛妃怎麽不說話?”蕭訣不覺失趣,徑自說道,眼光追隨著那靈動的身影。

數十個舞姬環成圓形,彩色衣袖飄搖如水波,足下金蓮輕點,漫天花瓣似雨滴,砸在紅色錦布上,春光滿室。剎那轉換間,一抹銀光突然刺入眸中。

電閃火石之間,臺下的一名女子忽然抽劍飛身而上,舞姬還未邁近那身居高位的蕭訣,已經被一劍穿胸而過,血濺上擺滿美食美酒的案目。

絲竹聲驟然停下,四周的侍衛在驚叫中立刻上前圍住女子,未反抗的女子被數刀架住,強力扭住雙臂壓在地上,那被驚動的君王也已然起身,踏步到女子眼前。

“為何刺殺朕?”頭頂上傳來的沈穩聲音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嚴,女子想擡起頭,但被數名侍衛壓制住,下巴重重砸在僵硬的石板上,根本開不了口。

對方見她不答,便看向那已斷了氣的舞姬,那倒在地上的舞姬雙目圓睜,袖口卻露出一段銀光,幾名侍衛聽從命令將舞姬翻過,一把短刀滾落了下來。

“放了她。”知曉了來龍去脈的蕭訣喝道:“若今日沒有這位姑娘挺身而出,朕恐怕已經被這偽裝的舞姬刺傷,數十名訓練有素的大內侍衛,卻比不上一個弱女子!”

話音未落,四周的侍衛都跪倒在了地上,“屬下護駕不力,請陛下責罰!”

蕭訣的目光掃過滿地的紅衣侍衛與誠惶誠恐的列位臣子,“晚宴結束後各去刑房領一百軍棍。”

在宮中稍有不慎就會人頭落地,一眾侍衛也只能齊聲應道:“屬下遵命。”

舞姬的屍首被擡下去之後,蕭訣踱到依然跪著的女子面前,“擡起頭來,讓朕看看你的模樣。”

下顎被石板磕得淌了血,女子匆匆一拭才仰頭。一見她的面容,蕭訣覺出幾分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畢竟身為一國之君所需要處理的事物繁多,不可能對宮中的每個人都熟悉。

“你叫什麽名字?”

“烈蕓。”女子的聲音清亮。

“烈蕓?”蕭訣面色微變,眼眸霎時一沈,“你是和親的北齊公主?”

“正是。”

蕭訣又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伸手將她下巴上的血汙抹去,然後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白色錦布將自己的手擦拭幹凈,唇邊隱隱帶著笑意。

“今晚到朝陽宮來。”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大為震動。朝陽宮是帝王寢宮,其中深意誰人不知?

“你願不願意?”蕭訣牽起她的手扶她起身,擡眸映入眼簾的是俊朗的面容,烈蕓臉頰飄上了一抹紅霞,羞怯地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攜手而去,老嬤嬤憂心忡忡俯下身,“娘娘,鎮南王和北齊的五王爺烈禛聯手,現在這位北齊公主又刻意接近陛下,不得不防。”

“我自是明白。”雪姬淡淡道:“只是陛下體虛孱弱,軍國大權都交予鎮南王,宮裏都是他的耳目,他想讓誰受寵就能讓誰受寵,陛下待我已不同往日,本宮除了明哲保身,別無他法。”

“娘娘此話差矣。”老嬤嬤渾濁的眼裏精光一閃,“皇後娘娘的下場您也知道,在陛下面前說了鎮南王一句就被賜毒酒,禍及滿門。宮裏只聞新人笑,不問舊人哭,一旦這位北齊公主受了寵,肯定會因為娘娘之前刻意打壓她不讓她出現在陛下面前而報覆,您一定要先下手為強。”

“嬤嬤有什麽好法子?”

“既然鎮南王和北齊叛臣勾結,娘娘大可以和北齊皇帝合作,借機除掉鎮南王。”

“這、這……”雪姬惶惑不安,“太冒險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老嬤嬤附到她耳邊,“奴婢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萬一陛下有個閃失,娘娘和小皇子必定性命難保。”

提到尚在繈褓裏的小皇子,雪姬不由後怕,蕭律出征前曾進宮見過她們母子一次。美其名曰敘敘叔侄情,等孩子回到自己手中,心驚膽戰的她發現小皇子的臉頰被掐青了一塊。

一旦蕭訣駕崩,他們母子二人就是蕭律登上皇位的唯一障礙。

思慮一番,雪姬漸漸定下了心,“本宮明白了。”

另一頭,守城士兵見到烈祁等人出現驚喜不已,立刻打開了城門,原本沈默的城內一片沸騰。

此次魏王傷重,其他幾路軍鞭長莫及,軍中士氣受挫,見到烈祁到來猶如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原先與慕容泓先行會合的計劃被貿然出現的南梁軍打亂,他們只能直接趕往魏王的駐地,進到城中烈祁看過昏迷不醒的魏王之後立刻將兩名副將以及眾將官召集起來,商討城中防禦、部署。

“若不是這次大雨使得慕容泓將軍耽擱,也不至於陷入如此被動的局面。”將領之一的肅城嘆道。

“肅將軍此言差矣。氣候本就是決策時該考慮的,如今陷入困局,又怎能一味歸咎於上天?”

“於將軍這話何意?”這時說話的正是在烈祁等人突圍中發揮了重要作用的年輕射手藍印,他生來性急,於延話中有話,他自然不會沈默。

藍印因突圍有功晉升,但畢竟資歷尚淺,於延只是冷笑。

“於大人!有話就說出來何必這樣陰陽怪氣?”藍印最不齒內部爭鬥,自然不會輕易放過於延,但顯然於延不買他的帳。

“若南梁軍伏擊慕容泓將軍,而我方又被困住。”於延接著說道:“如今陷入困境,或許該考慮這決定是否正確了。”

言外之意已經昭然若揭,但烈祁卻只是看著書案上的報表,似乎對這驟然緊張的氣氛絲毫沒有察覺。

“於大人你……”

“我倒是覺得於大人說得有理。”

將領們你一言我一語,爭鋒相對。如果不能很好處理這矛盾,造成軍中分派,對已經處於被動局面的北齊軍自然是雪上加霜。

“擾亂軍心,你們是何居心?”藍印抽出劍,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氣。而於延對著已經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卻顯得並不在意。

“藍印,把刀放下!”從剛才似乎就對部下劍拔弩張視而不見的烈祁放下了一直在看的報表,第一個下的令卻是讓藍印放人。

“陛下!”藍印見是烈祁的命令只能收劍,吞下這口氣。

“這次陷入困境,的確是失策。”烈祁擺手讓諸位將領坐下。“這持續了半個月的大雨,在邊疆實屬少見,如今慕容泓將軍情況不明,我們的處境又不甚樂觀,不能在此坐以待斃。”

說完後他將圖紙攤開,讓諸位將官一並上前,“如今能破解困境的,只有帶領燕雲精騎突襲。”

若能帶領著燕雲精騎突襲成功,自然是大功一件。

“朕坐鎮關口,由你們之中經驗最豐富的人率領燕雲精騎前去突襲南梁軍糧倉。”烈祁環視了一周躍躍欲試的將官,最後將目光定在於延身上,“就由於延擔此重任。”

沒想到自己剛才數番不滿,烈祁還將如此重要任務交給他,倒是讓於延受寵若驚了,臉上的喜悅怎麽也掩飾不住,“陛下,這等重要之事……”

“難道你沒有信心處理此事?”

“末將定等竭盡全力,不負眾望。”

看著於延這小人得志的樣子,藍印憤恨難平,這立大功的機會落在這種人身上,誰能服氣?更何況軍中將領之中,比於延優秀的比比皆是,他又怎麽算得上領軍經驗最為豐富的人?

等到眾人離開後,藍印上前道:“陛下,於延囂張跋扈目無軍紀,怎麽能讓他統帥燕雲精騎?”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想於延一定不會讓朕失望。”烈祁重新將目光投回了圖表之中,“不必多言,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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