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陛下，大事不好了，五王爺逃出京城與南梁軍裏應外合在韶關谷謀反了。”

沈青黛眼皮一跳，飛龍將軍之事果然不簡單，沒有知曉內情的人通力合作，單憑飛龍將軍府無法做得如此天衣無縫，一方面取得魏王的信任，拖住烈祁，另一方面對她的勢力了若指掌。

烈祁面色冷凝，眉間冰封，寒聲嗤道：“五王爺打著什麽旗號造反？”

前來通報的小卒面帶猶豫，在烈祁的凜然直視下才宣之於口：“五王爺放出消息說陛下謀害先帝，得國不正，他手上有真正的遺詔，他才是大齊的新皇。”

幸好已經先一步制住東離，不然兩邊夾擊，內外交困，他們的處境會更加危險。沈青黛追問：“烈禛是何時逃出京城？”

“鄭大人來報，五王爺一直佯裝臥病不起，看守的衛兵發現情況不對已經是五日之後，五王爺的心腹潛入守陵駐地易容替換，五王爺這才金蟬脫殼逃往韶關谷。”

也就是說她被打暈送往離國不久之後，烈禛就逃出生天了，千算萬算竟遺漏了飛龍將軍這個潛伏的內賊。心中計較，烈祁已經下了令：“即刻拔營回京，朕要親自會會朕的這位好兄長。”

小卒退下後，他回首轉向沈青黛，“我知道你肯定會想問我，烈禛手上那份遺詔是不是真的。”

“你是大齊皇帝，天命所歸的真龍天子，無論何人膽敢質疑半分，都應當斬立決。烈禛矯詔，動搖國本，出兵是順應天命，師出有名，亂臣賊子理應格殺勿論。”

烈祁只覺得滾燙的血腥氣直湧喉嚨口，心神激蕩，“青兒說的極是，是我糊塗了，烈祁有你，是烈祁之幸，更是大齊之幸。”

“你我生死早已系在一處。”順勢倚進他的胸膛，沈青黛嘆道：“只是沒想到之前的調虎離山計現在反而成了烈禛的保命符。”

“南梁皇帝蕭訣久病不起，大權旁落，鄭大人說過烈禛曾經單獨與蕭訣的弟弟鎮南王蕭律會面長達兩個時辰，所以此次與烈禛結成同盟的應該是蕭律。蕭律是個厲害角色，不好對付，韶關谷進可攻退可守，地勢險要，我們萬萬不能輕敵。”

“外公和慕容泓將軍已經帶領先遣部隊前去征討，他們二人行軍打仗十數年，你大可以放心。”

對付一個烈禛動用兩名戰功赫赫的老將的確是高規格，但其中的隱患……見她面露擔憂，烈祁道：“外公此次是中了飛龍將軍的計，但他在軍國大事上絕不會有半分的糊塗，青兒安心。”

“這個我自然知曉，我並不懷疑魏王的忠心和能力。”比起魏王和大舅舅乃至烈祁都是征戰沙場的猛將，她用計火燒東離軍畢竟存了幾分僥幸，不如他們實戰經驗豐富，她同樣擔心自己過分憂慮會影響戰局成敗，於是默默把後半句吞回肚子裏，只道：“那我們就靜候佳音了。”

兵貴神速，拔營後禦駕親征的軍隊即刻返回京城，沈青黛為了不耽擱進程，與眾人同樣騎馬而行，然而恰逢梅雨時節，下雨加上道路泥濘，趕到中途的晉州花費的時間比原定多了三日。

“小姐，用晚膳了。”彩雲進帳時見沈青黛還在燈下翻看地形圖，勸道：“明日還要早起趕路，小姐趕緊吃飽喝足歇下，這樣才能養足精神。小姐這幾日臉色不好，彩雲實在擔心你病倒了。”

“風吹日曬難免氣色不好，我哪有那麽孱弱。”沈青黛一雙眼睛還盯在圖紙上，頭都沒有擡，“烈祁呢？”

“陛下正在看八百裏加急送過來的戰報。”彩雲把托盤上的菜一道道擺到桌上，“陛下讓小姐先用膳，不必等他。”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沈青黛尋到烈祁時，他正站在在城樓上，靜靜佇立盯了一會冷寂的背影，見他一直巋然不動，她這才緩步上前，“趕了一天的路，不吃點東西填飽肚子麽？”

“外公和慕容泓將軍出師不利。”

沈青黛看著烈祁轉過身與她相對，“青兒你之前的擔心是對的，他們二人都是調兵遣將的主帥，各有自己的見解，加在一起反而事倍功半，讓烈禛搶占了先機。”

果然如此，她的憂慮成真了，“前方送來的戰報怎麽說？”

“大軍分四路出擊對韶關谷形成包圍之勢，但接連半月大雨瓢潑，慕容泓將軍麾下的三四路將士被耽擱了時間，來不及會合。魏王率領的一二路與敵軍短兵相接，敵軍據守易守難攻的韶關谷，我軍長途跋涉，幾個回合下來難分勝負，長此以往肯定會士氣不振，落於下風。”

“這次陷入困境，的確是我失策了。”烈祁坦率承認自己的過失，“這持續了半個月的大雨，實屬少見，如今三四路將士情況不明，第一二路的處境又不甚樂觀，我們不能在此坐以待斃。此戰必須速戰速決，以防其他人效仿烈禛起兵，如今能夠盡快打破僵局的，只有燕雲精騎。”

當年與離國的那場戰役讓烈祁聲名鵲起，奉帝雖將大部分功勞歸於烈禛，但還是給烈祁安排了職務，讓他訓練禁衛軍。或許奉帝永遠料不到，正是這個差事讓烈祁有了問鼎大齊的機會。

訓練禁衛軍數年，他在軍中培養了眾多心腹，這些禁衛軍在他身邊呆的時間雖不長，流動性也大，卻能讓他的心腹遍布軍中各處。燕雲精騎是禁衛軍裏最洶湧善戰的精兵，武器精良，戰鬥力是普通騎兵的數倍。

沈青黛聽完他的話沒有著急，只靜靜往下看，晉州比不得京城繁華，也沒有車水馬龍，但磅礴大氣的自然景觀卻讓人心曠神怡。草木郁郁蔥蔥，山花層層簇簇，因多日的傾盆大雨，山峰藏在裊裊雨霧中若隱若現，辨得不甚分明，增添了幾分神秘。

晉州地勢與韶關谷同樣險要，易守難攻，遠目望去，似登臨高岳，令人生出“一覽眾山小”的感觸。修建的城墻歷經兩朝風霜，已然帶了滄桑。

雨滴如斷線的珠子漸漸滴落在斑駁的城墻上，帶起了朵朵透明的水花，沈青黛道：“南梁在諸國之中實力最為雄厚，這次與大齊交戰的軍隊由鎮南王蕭律親自率領，蕭律雖是庶出，卻是南梁先帝最得意的兒子，驍勇善戰、足智多謀，威名遠揚。此次蕭律趁著你不在京中與烈禛勾結大舉進犯，據守韶關谷，肯定是早有預謀，或許連將我送去離國就是算準了你會追來，調虎離山，我們棋差一招可能就會滿盤皆輸。”

兩人面色冷凝，一名氣喘籲籲的士兵忽然跑過來打破了沈寂，“陛下，大事不好了，前線傳來戰報，魏王染上急病強撐著上場殺敵，不幸被南梁的蕭律當胸射中了一箭。”

“什麽？”烈祁臉色驟變，“那現在魏王情況如何？”

“據說情況很不好，至今命懸一線。”

這下烈祁哪裏還能坐得住，“給朕備馬，通知燕雲精騎，即刻隨朕趕赴韶關谷。”

將士接了令疾奔而去，他轉頭對沈青黛說道：“我先行一步，大部隊暫由安大將軍統帥，一切事務由你們二人商議。”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沈青黛心中隱隱不安，不由喚道：“七郎……”

“放心，我趕去和慕容泓將軍會合，一起去支援外公，你們稍候趕到，三軍聯合大敗南梁。”

他已經有了安排，自己暫且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只能輕輕地點了點頭，“那你萬事小心。”

“你也是。”烈祁伸手撫過她的臉，“大破南梁軍之後就是我們的大婚，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做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沈青黛何曾不想早日回京，誰能想到從離國死裏逃生，又遭逢叛逃的烈禛和來勢洶洶的梁朝。

好事多磨。

烈祁率領燕雲精騎離開之後，暮色漸沈，沈青黛在燈下看完圖紙便想安歇，恰好琥珀這時來敲門，“小姐，二少爺想見你。”

“二表哥？”慕容靈均和慕容正則一塊兒隨同烈祁禦駕親征，慕容正則留在邊陲抵禦東離，慕容靈均則是同他們一起回京，這段時間雜事太過紛擾，沈青黛不僅沒怎麽和慕容正則告別，說上幾句話，連慕容靈均的面都還沒有見過。

天色已晚，慕容靈均貿然來訪讓她摸不著頭腦，不過她還是回道：“請二表哥進來吧。”

打開門，慕容靈均急沖沖而入，面色焦灼，沈青黛想問他是怎麽一回事，他就先發制人說道：“我一得知消息就馬上想來告訴你。”

慕容靈均生性活潑，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會有這麽嚴肅的神情，她的一顆心全吊了起來。

“大哥來密信告訴我，他在邊疆截到了一名南梁的探子，嚴刑逼供之下，這名探子道出了他之所以到邊境的緣由。蕭律在陛下身邊安插了一名奸細，他負責替這名奸細傳遞消息回南梁。”

沈青黛驚得心漏跳了一拍，“糟了，烈祁已經帶領燕雲精騎離開駐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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