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稟公主殿下，陛下正與飛龍將軍府的李朧月姑娘商談要事，還下令任何人都不許打攪。”在禦書房伺候的宮娥常雨來到沈青黛暫住的瑤光殿稟告：“據說魏王殿下在早朝向陛下奏請立李朧月姑娘為後，許多老臣都出言支持，陛下沒有應允但是下了朝就把李朧月姑娘召進宮。宮裏流言紛紛，都猜陛下或許改變了心意，李朧月姑娘不日就會成為六宮之主，還說……”

見她欲言又止，沈青黛猜或許與自己有關，“你盡管說，哪怕是中傷本宮的閑言碎語，本宮也恕你無罪。”

“是。”得了保證，宮娥常雨這才鼓足勇氣，“還說先帝曾與離國和談，要將公主嫁去和親。”

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沈青黛眸中厲芒一閃，“這是誰傳的謠言？”

“奴婢不知。”看她神色變化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宮娥常雨思慮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說道：“今早就在宮裏傳開來了，說的有鼻子有眼，說是先帝駕崩之前留下來的詔書。”

烈祁就是知曉奉帝要將她遠嫁離國才進宮，之後不久就發生了宮城大火，這段時間諸事纏身，她一直沒有詳細問過此事。

如今沈紅菱已死，烈禛被調去為先帝守靈，會有誰刻意散播對她不利的流言？

“小姐。”這時候彩雲踏進門來，神色肅穆，“魏王殿下要見您。”

沈青黛眼皮一跳，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但這關遲早要過，避也避不了，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奉茶好好招待魏王，我隨後就到。”

“跟魏王殿下一起來的還有飛龍將軍。”

看來真是來者不善了！沈青黛沈聲道：“常雨你且回去禦書房候著，一旦李朧月姑娘離開，你立刻告訴陛下讓他到我這兒來。”

宮娥常雨應聲而去，她又對彩雲問道：“琥珀呢？”

“琥珀跟著小姐去禦花園，還未見她回來。”談及此，彩雲隱隱不安，“陛下指派給小姐的那兩名貼身護衛，早前忽然被陛下派來的人傳召去了。”

想來是早有預謀，調開她身邊武藝高強的人，用李朧月將烈祁拖住，常雨估計也沒法替她傳遞消息了。都怪她鏟除前世的一雙仇敵後放松了警惕，讓一直不待見她的魏王有了可乘之機。

彩雲心思靈敏，察覺出不對，“魏王和飛龍將軍恐怕會對小姐不利，不如小姐趕緊離開這裏。”

“既然他們早做好準備，外面肯定布下了天羅地網，不會讓我們輕易逃掉。”遭逢如此巨變，除了直面來勢洶洶的魏王再無他法，到了這一刻，她的心反而沈靜了下來。

魏王自視甚高，又以忠臣自居，若費心籌劃，帶著同為武將的飛龍將軍逼近瑤光殿，只為謀害她一個弱女子，傳出去豈不是毀了一世的清譽，惹人恥笑？

再說她助烈祁奪得帝位，自身是先帝冊封的公主，慕容府和丞相府又都有擁立之功，她明面上沒幹過半點惹人非議的事，魏王和飛龍將軍再有威望，如何無端端對她發難？

唇邊勾起一抹灑脫不羈的冷笑，她從容不迫地道：“他們找上了門，我們出去會會便是。”

“不知魏王殿下和飛龍將軍到瑤光殿尋舞陽所為何事？”

她開門見山，魏王和飛龍將軍兩個武將都是粗人，自然也不文縐縐地拐彎抹角。滿鬢斑白的魏王依然骨勁而氣猛，一雙眼鷹隼般銳利，“陛下登基不過數日，根基未穩，離國皇帝拓跋宏拿出了與先帝的往來書信，要求大齊盡快兌現承諾，將舞陽公主嫁予他為妻，否則不日就要大軍壓境。”

果然是拓跋宏的行事風格，沈青黛不意外，“既然是關乎兩國的大事，兩位應該與陛下商議，為何來找舞陽？”

這番明知故問的話把兩人弄得頓口無言，最後是飛龍將軍開了話頭，“陛下年少氣盛，氣憤離國欺人太甚，下令集結軍隊與離國抗衡。”

她反問：“陛下年少，拓跋宏也不過是弱冠之年，既然陛下已有決斷，兩位大人又何須煩憂？”

魏王和飛龍將軍面面相覷，沈青黛知曉他們不過是想讓她自己說出願意遠嫁和親，以解兩國的燃眉之急。把她推進火坑，還想自己一雙手幹幹凈凈，沽名釣譽之輩，當真可笑。

可惜她不是舍己為人的貞烈女子，離國風俗與大齊迥異，前朝數位公主嫁去離國，各個下場淒慘，有一位甚至在離國皇帝死後被推入火中活活燒死殉葬。眾多女子委曲求全，喪命異鄉，並未換來兩國的和平，離國依然不時越過邊界燒殺搶掠。

“之前的宮城大火惹得宮裏宮外人心惶惶，而今新皇登基，餘波未平，百廢待興，若是貿貿然與離國開戰……”飛龍將軍搖頭嘆道：“於大齊江山社稷，於大齊萬千百姓，都絕非幸事。”

沈青黛卻有不同的見解，“離國人一向兇悍，現在的皇帝拓跋宏又是殺了自己好幾個手足兄弟才奪得帝位，膽識和謀略都不容小覷，絕對不好相與。傳聞他性情暴烈，野心勃勃，這一回大齊應允了他，下一回他必定會再獅子大開口，到時候他讓大齊割地求和，大齊也照辦嗎？”

魏王終於正眼看面前侃侃而談的少女，烈祁態度堅決，他們商議或許可以從沈青黛這邊著手，化幹戈為玉帛。

傳聞舞陽公主聰慧絕倫，伶牙俐齒，烈祁曾說奪嫡之勝，沈青黛是最大的功臣。他將信將疑，舞刀弄槍的武人骨子裏都難免輕視拿筆桿子、耍嘴皮子的文人，他往昔與沈雲鶴同朝為官，沈雲鶴位列百官之首，卻是個寫酸腐文章的諂媚小人，這樣的人如何教出驚采絕艷的女兒？

此時他不免有些改觀了，他的孫兒如此看重沈青黛，或許並不是像飛龍將軍所說的被她魅惑。

“如你所言，大齊應該即刻與離國開戰？”

“魏王殿下怎麽又把問題拋給我了。”沈青黛低眉撥動手腕上的玉鐲，“既是朝堂上的大事，又豈容舞陽妄言？”

從頭到尾她都將自己置身事外，決定權不在她，何必假惺惺問她的意願把她繞進這團亂麻裏？真問她的意見，她當然不願意。

“陛下是九五之尊的真龍天子，魏王和飛龍將軍是赫赫有名的戰將，你們都束手無策，何必再為難我一個小女子。”

這話說重不重，說輕不輕，魏王默然不語，飛龍將軍一聽就惱羞成怒，大掌猛拍在桌子上，大聲呵斥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你貴為公主，食君之祿，就應該擔君之憂，忠君之事！”

沈青黛冷哼：“將軍教訓的是，你我都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英明神武已下了決斷，要戰便戰。”

“你——”飛龍將軍氣得吹胡子瞪眼睛，魏王嘆道：“不想馳騁沙場數十年，到頭來不比一個小丫頭片子有見識，‘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老眼昏花也就罷了，竟連道理都忘了。”

“魏王想通了便把我的丫鬟和護衛都放回來吧。”她心想魏王雖是老頑固，到底還心志高遠。

大步往外走的魏王聽了這話，不解地回首，“老夫何時抓了你的人？”

心裏咯噔一聲，沈青黛大叫不好，忽而頸後受了重擊，眼前一黑便跌落在地。

“小姐！”彩雲驚叫著想撲過去，飛龍將軍一個眼刀，在旁伺候的將士就捂住她的嘴，強行把她拖走了。

“珩之，你這是做什麽？”飛龍將軍曾是魏王帳下的小兵，真刀真槍地摸爬滾打了十數年才有如今的成就，魏王一直對他器重有加，信任非常，否則也不會聽他的建議辦了這件糊塗事。

“此事過後，學生一個人去向陛下請罪。”飛龍將軍撲通一聲朝他跪下，瞪著一雙赤紅的眼，“陛下決意與離國開戰是為了立舞陽公主為後，而今沈丞相和慕容氏已有從龍之功，舞陽公主再成皇後，外戚勢力大漲，必定對根基未穩的陛下形成威脅，幹政擅權，甚至改朝篡位。”

飛龍將軍涕淚交加地哀聲嚎哭：“沈丞相與德妃合謀構陷宸妃娘娘，害得宸妃娘娘死不瞑目，老師被貶，如今他站在陛下一方不過是因為秦王大勢已去，就算老師不計較自己和宸妃娘娘含冤忍辱，也得為陛下和大齊的江山社稷痛下決斷，萬萬不可讓此女魅惑主上，貽害無窮。”

提及愛女，魏王也是哀慟不已，飛龍將軍再接再厲道：“舞陽公主在投靠陛下之前是秦王的謀士，前幾日她在大殿外把秦王氣得口吐鮮血，如此狠辣絕情的女子，留在陛下身邊，誰能保證她有一天不會同樣對待陛下？”

烈祁的確暗示過要效仿百年前讓沈青黛擁有私人部曲，看著心愛的學生磕得滿頭血，一臉淚，魏王如何不動容？愛女慘死一直是梗在他心頭的一根刺，怎能讓仇人和仇人之女坐擁江山？

“事情就交給你去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