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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皇後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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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裏的歸雲亭布置精巧,依山傍水,安靜典雅,是個品茶的好地方。沈青黛落座,身著輕紗白衣的宮婢們就嫻熟地擺好了茶具,不一會兒裊裊的白煙裹挾宜人的茶香迎風撲面而來。

有一女子一身散花水霧裙,身披翠水薄煙紗緩緩走來,懷抱著琵琶向沈青黛翩翩然施了一禮,得了應允後在不遠處的石椅上落座,纖纖玉手轉軸撥弦,琵琶音如切切私語,又似玉珠落盤,煞是悅耳動人。

茶水沁入心脾,口留餘香,沈青黛淺酌一口後放下了茶杯,“司琴小姐暫且先停了吧?”

彈奏琵琶的正是洪太傅的孫女司琴,她低眉順眼地應了聲好。

“那就有請德芳小姐了。”

武安侯的孫女陰德芳頷首算是行過禮,風起綃動,裙裾的灑珠銀線飄搖靈動,正如她的琴音。

宮婢為空了的茶杯續水,細細銀絲緩緩落入杯中,水聲綿長。沈青黛低垂的眼輕輕向上一擡,兩潭秋水澄澈見底卻讓人看不出其中意味,“最後一位是聘婷郡主吧?”

趙王的女兒聘婷郡主從前與出使南朝和親的柔嘉公主臭味相投,又自視是正統的皇親國戚,與沈青黛這等“假公主”不是一路貨,所以見她要自己像其他兩位表演才藝不由得橫眉冷對,嗤笑道:“哪怕要選妃也得是惠妃、不、現在的太後娘娘來做,何況連太皇太後都尚且安在,你只是陛下的義妹,哪來的資格對我們擺譜?”

聘婷郡主起了頭,司琴和陰德芳同樣向她看過來。沈青黛放在桌側的手一提,不慌不忙拿起斟滿的茶,在眾人的註視中淺酌。只在一剎那之間,她的慵倦笑意盡皆褪去,流光瀲灩的眼瞳凝結成寒霜,將瓷杯重重摔落成一地的碎片,“今天我代表的是太後娘娘,對我不敬就是對太後不敬!”

眾人嚇得噤若寒蟬,她冷冷道:“來人吶,給我掌嘴!”

聘婷郡主這下子慌了神,但她想著沈青黛或許只是嚇唬她,她是堂堂郡主,豈是說打就打的,於是梗著脖子喊道:“狐假虎威,本郡主不怕你……”

豪言壯語說到一半,一個耳刮子就把她的臉打偏了,她不敢置信地捂住臉,“你竟然敢打我!”

“郡主,得罪了。”琥珀說完,又一個響亮的耳光。

聘婷郡主整個人被打懵了,司琴和陰德芳都默然不敢出聲,沈青黛這才道:“念你是初犯,這次輕饒你,如果再犯,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畢竟我再不計較,也得顧全太後娘娘的顏面。”

“你——”氣得嘴唇不住哆嗦,聘婷郡主用手指著沈青黛卻說不出半句話來。

一旁陰德芳忽然跪下來,“聘婷郡主平素心直口快,不是故意頂撞公主殿下,還請公主殿下息怒。”

像聘婷郡主這種目中無人的莽撞性子,進後宮估摸挨不了多久就會被人用陰謀詭計害了性命。

沈青黛記得她後來嫁進武安侯府,與武安侯夫人一對婆媳鬥得雞飛狗跳,京城人盡皆知。

聘婷郡主還屢次進宮求烈祎這位表兄為他做主,烈祎一開始還搭理她,後來一聽是她就往外轟,說起來,她跟陰德芳還正是親戚呢。

她本想給個下馬威就為三人指點,尋得一門親事總比入宮白白浪費年華好得多。聘婷郡主自有死對頭,不勞她費心,司琴與新科武狀元不日就會成為一對恩愛眷侶,她不毀人姻緣,但陰德芳……

她們三人和飛龍將軍府的李朧月是文武百官推選的皇後人選,本來應該由養育烈祁的惠妃,如今的太後見她們,但太後從前做妃子時就一直身體孱弱,性子恬靜不愛管事,做了太後也是因為烈祁生母早亡,先前下了幾場暴雨,她染了風寒一直湯藥不斷。再說太皇太後,且不談她與烈祁沒有半分的親近,如今疾病纏身尚且自顧不暇。

早些時候她被叫到太後宮裏還有些忐忑,不想太後拉著她的手便感嘆:“果然是祁兒看中的,生的跟仙女下凡一般。”

然後又道:“既然陛下決意立你為後,差事就交給你去辦,正好提前學會做這六宮之主。”

推脫不掉的沈青黛原想做一回惡人嚇嚇三個小姑娘讓她們死心,畢竟退朝後立後的旨意就下來了。聘婷郡主當面頂撞她,她自然要殺雞儆猴,不料陰德芳跳出來,倒讓她想起這位不好對付了。

“聘婷郡主目無尊長,德芳小姐知書達理,應該知曉‘小懲大誡’這個道理,本宮教訓她,是為她好,防止她來日犯下更大的錯,丟了性命不算還牽連家人。”

“公主殿下懷瑾握瑜、蕙質蘭心,是德芳愚昧了。”陰德芳在三人之中容貌最為出眾,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眼淚欲墜未墜的模樣真是讓人不免要動一顆惻隱之心,“還請殿下責罰。”

可惜沈青黛早就百毒不侵,知道她的小把戲,“德芳小姐如此誇讚本宮,本宮再斤斤計較就顯得不近人情了。”

“那我替聘婷郡主謝謝公主殿……”

“等一會。”她打斷陰德芳給她跪拜磕頭,繼續往下說:“俗話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方才我讓人掌嘴恐怕還不足以讓聘婷郡主記住這個教訓,既然我與德芳小姐都是為了聘婷郡主好,不如德芳小姐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再親自打一個巴掌,我想肯定能讓聘婷郡主永身難忘。”

想賣人情卻討了個燙手山芋,偷雞不成蝕把米,陰德芳慌慌忙忙想推拒,不料沈青黛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阻斷了她的退路,“心中若存善念,含冤莫白也義無反顧,德芳小姐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最終她只能吶吶道:“公主殿下說的是。”

陰德芳走到怒目而視的聘婷郡主跟前,哀聲道:“抱歉了,聘婷郡主。”

“真是謝謝德芳小姐了。”被琥珀剪住雙臂,動彈不得的聘婷郡主咬牙切齒道。

這樣一來,聘婷郡主跟陰德芳就沒辦法像柔嘉公主和沈紅菱,一個在明處一個在暗處給她使絆子了。聘婷郡主心高氣傲,哪裏能忍得下被人扇耳光的氣。

這場鬧劇終於落下了帷幕,收回目光的沈青黛不經意瞥見了一直無聲無息的司琴,既然她進退有度,應該無需提點了。

她不願日日夜夜勾心鬥角,但不立威鎮住場子,今後的麻煩更會無窮無盡。都怪她一時心軟,不然這種事情應該扔給烈祁處置,她高高掛起還能留一個美名。

“拜見公主殿下!”

一聲叩首把神游天外的沈青黛拉了回來,定睛一看,來人是烈祁身邊的總管內侍——谷應全,他捧著一盤枝葉上還留有新鮮露珠的荔枝,呈到了她面前。

最早熟的荔枝是三月紅,大概在三月下旬成熟,而且離京城路途遙遠,她昨夜提過一句。

“這是哪裏來的?”

“啟稟公主殿下,這是隨著八百裏加急的文書一起送進京的,陛下一接到文書就讓我趕緊送過來給殿下品嘗。”

所幸有名目,不然要被人議論為“討寵妃歡心無所不為的荒唐”了。

沈青黛拿起一顆剝開,肉質堅實爽脆,香甜多汁。品嘗過後,她用宮娥端過來的清水凈手,然後才對三人擺了擺手,“今天暫且到這裏,你們都回去吧。”

三人隨著宮娥們遠去,她看著玉盤上的荔枝,忽而記起魏王的那句話——“陛下立後是事關江山社稷的大事,選的女子自然要有母儀天下的賢德,據老臣所見,飛龍將軍之女李朧月是最合適的人選。”

“小姐,陛下對您如此用心,您大可不必為了那幾位小姐煩憂。”見她晃神,琥珀把仔細剝好,晶瑩透白的荔枝遞到了她手上。

自古後宮與朝堂的權力制衡密不可分,沈青黛比任何人都明白烈祁想一展抱負的雄心,但是她絕不會退讓。如果做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她會放手海闊天空,不會委屈自己龜縮在小小的宮苑裏,日盼夜盼分到一點點的垂憐。

“琥珀,你去問問下朝了沒有。”

“是,小姐。”

應聲而去的琥珀沒一會兒功夫就連奔帶跑回來了,沈青黛問她,“陛下有沒有下立後的旨意?”

琥珀搖了搖頭,“據在前朝伺候的宮娥來報,陛下沒有提立後之事。”

發現她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沈青黛道:“有什麽事情一並說出來吧。”

琥珀猶疑許久,終於在她的逼視下傾吐出來:“在禦書房的宮娥說,陛下下朝有一段時間了,現在和飛龍將軍府的李朧月姑娘在一塊兒……”

說完她又急忙補充道:“小姐不要擔心,陛下召李朧月姑娘進宮一定是有緣由,陛下剛剛登基,一切剛塵埃落定,東離國似乎最近一直蠢蠢欲動,所以肯定是公事……”

念叨了一大段擡頭發現人沒了,琥珀拔腿就追,“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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