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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竹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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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小姐受了涼回來,所以今天彩雲早早起身煮了紅糖姜茶準備為她驅寒,繞過庭院時遠遠瞧見楊氏和三小姐,雖然如今小姐地位尊崇,但她一貫是不喜惹事的性子,便準備悄悄躲開,不想楊氏幸災樂禍的尖利嗓音還是傳進了耳朵裏,“我說沈青黛就是個災星,慕容正則護駕有功又如何?媳婦還沒進門就死翹翹了,自個兒也不知道能不能救得回來,慕容府算是完了。”

“就是就是。”沈綠竹笑嘻嘻附和,“沒了慕容府支撐,我倒要看看她這個假公主能囂張多久。

這是怎麽一回事?彩雲聽得心驚肉跳,連帶著手上不穩,瓷杯發出了碰撞,聲響不大,楊氏和沈綠竹的目光卻是全看過來了。楊氏一看是沈青黛屋裏的丫頭就怒從心頭起,奈何現在打狗還要看主人,悻悻啐了一口,“大清早真晦氣。”

沈綠竹吃了幾次虧還沒學會審時度勢,袖子一擼就想上前找麻煩,楊氏忙拉住了,“廚房做了你喜歡的煎餅,趁熱吃最好,不要跟那些下賤的丫頭一般見識。”

腦子再苯也聽懂了今時不同往日,但沈綠竹還是忿忿不平,走遠還不忘回頭瞪了彩雲一眼。

彩雲沒心情理會這對醜惡的母女,反正小姐早晚會全收拾了,她在意的是她們提到了慕容府。

心下著急,小碎步變成了大步流星,進了院子她沒有急沖沖去稟告沈青黛,而是拉過琥珀,囑咐道:“你趕緊去外面打聽打聽,慕容府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琥珀打小在慕容府長大,聽了這話比彩雲還著急,應了聲好就一溜煙跑了。

看小姐還未起來洗漱,彩雲先把熱氣騰騰的紅糖姜茶放在外屋,坐下準備歇一會兒,一眨眼的功夫琥珀已經回來了,眼眶泛紅,抽泣道:“彩雲姐姐,大少爺現在還不知道是生是死,怎麽辦啊?”

彩雲拉著她坐下,拿出手絹為她拭淚,“怎麽回事,你仔細說說。”

“昨晚禦宴上皇上給護駕有功的大少爺夫婦賜酒,誰知酒裏有毒,金姑娘當場就倒下了,大少爺現在還生死未蔔。”

情況緊急,彩雲顧不得沈青黛還在安睡,連忙拖了哭哭啼啼的琥珀進門,“趕緊去告訴小姐。”

慕容府門前戒備森嚴,沈青黛趕到慕容正則的房間時裏面黑壓壓的一群人,她路過聚在一起探尋的禦醫,又擠過三三兩兩垂淚的女眷,這才來到床畔,床上的慕容正則面無血色,雙唇烏黑,一眼便可看出身中劇毒。

“祖母不要太過傷心,大表哥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慕容老太太見心愛的長孫變成這副模樣,命懸一線,如何能不傷心?枯等一夜不見禦醫們想出解毒的法子,饒是歷經風霜也不禁連連抹淚,啞聲道:“可憐的金姑娘七竅流血而死,正則知道了該有多傷心?到底是哪個心腸歹毒的人害我孫兒,我老太婆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當夜負責膳食的禦廚,宮女和內侍出事後已經全部被控制起來了,但是負責端酒的宮女自盡身亡,等於線索暫時斷了。

紅顏薄命的謝子衿,到底還是沒能保住命。

慕容府的噩運是烈祎登基後數年,如今的變數……沈青黛心如刀割,下毒的元兇烈祁正在緊鑼密鼓追查,她必須要做的是解救慕容正則。

“祖母,我聽說在珈藍寺裏有一位名醫,或許可以解大表哥身上的毒。”

大太太鐵氏見兒子病情危重只知道低頭啜泣,這時卻頂了一句,“那位老禦醫隱居深山從不見客,昨晚沒法子差人去求他,他連面都沒露就把人轟出來了,醫者父母心,那個老頭真是鐵石心腸。”

還不忘刺沈青黛一下,“長夜漫漫,我們連眼都不敢閉,什麽辦法都想過了。”

她得知消息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滴水未進,但這種時候她不想辯解也無心與這位大舅媽打嘴仗,只向慕容老太太說道:“那位老先生脾氣古怪醫術卻極高,府裏派下人去哪能體現誠意,我親自去請。”

珈藍寺在荒郊深山,只能徒步連馬都騎不了,派去的下人回來都叫苦不疊,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如何受得了?但是禦醫交代過不能熬過明日就危險了,慕容老太太當機立斷,“既然要求,當然是老身親自去最能體現誠意。”

“外祖母,您熬了一夜怎麽能再奔波,更何況府裏需要您坐鎮。”沈青黛握住慕容老太太的手,柔聲勸慰:“如果您不放心,讓二表哥跟我一起去,他武藝高強,我走不動了還能背我。”

慕容老太太面色有所緩和,她再接再厲,“大表哥待我這樣好,我若是不能回報,肯定要抱憾終身。”

慕容老太太這才點頭同意,“你和靈均多帶些人,這回有人針對慕容家,你們可不能再有事。”

刻不容緩,打點完畢,沈青黛就和慕容靈均帶著仆從出發了。

珈藍寺在茅山山頂,一路上只有崎嶇小路,為行路方便,沈青黛換了簡便的男裝,一行人頂著烈日攀爬了兩個時辰終於到達寺院門口。大汗淋漓的沈青黛顧不得歇息,走上前咚咚咚敲響了緊閉的簡陋寺門。

過了好一會才有人開了一小條縫,懶洋洋道:“師傅不見客,諸位請回吧。”

沈青黛立刻上前用腳堵住了防止他關上門,“小師傅,你去告訴竹葉先生,我能破他的棋局。”

“你怎麽知道有棋局?”小和尚脫口而出,然後又為自己洩露了秘密懊悔不已,拍了拍自己圓溜溜的腦袋,“小僧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青黛向後伸手接過酒壺,拔開木塞用力扇了扇,誘人的芳香立刻從縫隙竄了進去,小和尚舔了舔唇,耐不住問道:“這是什麽?”

“這是天香坊藏了二十年的女兒紅。”見他眼睛都直了,沈青黛知道魚兒上鉤了,“小師傅只要向竹葉先生傳話,無論成功與否,我們帶來的五瓶女兒紅都贈與小師傅。”

“五瓶?”小和尚的臉糾結成一團,思索一番後跺腳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去稟告師傅。”

“公主殿下真是神機妙算。”上山時負責馱運的將士們面上不表心裏頗有怨氣,他們以為少將軍命在旦夕,作為表妹的沈青黛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尋好酒享樂,這下子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不用拍我馬屁,能請到竹葉先生治療大表哥,你們都少不了賞賜。”

小和尚去而未返,慕容靈均是張揚的性子,藏不住好奇心,“表妹是怎麽知道這麽多事情的?”

因為她來過一次,苦思冥想數月,求竹葉先生出山醫治身染劇毒的烈禛,只可惜一片真心遭人踐踏,不提也罷。

“山腳下有戶商販經常往寺裏送東西,來之前我遣人給了幾錠銀子,仔細打聽過了。”

“原來如此。”慕容靈均心思單純,不疑有他,“表妹真是心細如塵。”

稍稍一會,木門大敞開,小和尚雀躍地跳了出來,“師傅有請能破棋局的公子。”

沈青黛一步當先,慕容靈均與將士緊隨其後要進門卻被伸手攔住了,“師傅只讓一個人進門。”

“二表哥你們就在門外稍等。”沈青黛回頭交代,小和尚噌的一聲竄到了她眼前,“你說話可要算話,五瓶女兒紅都歸我了。”

“這是自然。”沈青黛爽快地使了眼色,“二表哥,趕緊把酒給小師傅。”

小和尚歡天喜地奔了過去,她加快腳步朝幽靜的小徑走,一條道七拐八拐到了擎天的大樹下,一位仙風道骨的白發人凝視著石桌上的棋局,聽見動靜轉動眼珠子看了過來,捋了捋胡須,“靜音說位小公子,怎麽來的是個小姑娘?”

“不管是小公子還是小姑娘,能破棋局才重要。”

不拘虛禮的沈青黛不請自來落了座,只掃一眼便能知曉棋局步步為營,著著殺機,前無退路,後無回旋餘地,已然落不下子去。

她執起白子,這一顆不偏不倚,正好放到了中央被團團圍困,只餘有一口氣的白子堆裏面,把自己一大片白棋殺死了。

竹葉先生搖了搖頭,“這棋局要的是白子求活,你卻自尋死路。”

然而幾番對弈下來,白棋豁然開朗如鳳凰涅槃,反撲吃掉黑棋八十目,逆轉乾坤,反敗為勝。

竹葉先生嗔目結舌,棄子又棄勢,置之死地而後生。

敢問世間有幾人能在尾大不掉,負累重重之時毫不猶豫自斷臂膀,清空半壁江山,推倒重來?

靜默半晌,他甚是心服口服,“姑娘能夠看破一時之生死,真乃大智慧,將來必定不同凡響。”

死過一次才參悟,哪裏談得上智慧?沈青黛愧不敢當,“先生謬讚。”

“既然我破了先生的棋局,可否請先生出山?”

默然許久,竹葉先生嘆道:“我請你進門是破棋局,可沒答應你要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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