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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生死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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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頭一盆冷水澆得沈青黛透心涼,止不住的戰栗,沈紅菱得意洋洋邁步到她跟前,嫌惡地瞥了她一眼才轉頭向高太後稟告:“我看這妖女滿嘴謊言,太後您不用重刑她是不會說實話的。”

饒是罪無可恕,精明的高太後亦知沈青黛身份特殊,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地打死,她看著渾身濕漉漉的人,板起了臉孔,“哀家不願意做惡人,但是影響大齊江山穩固的人,哀家決不能放過,哪怕要背負罵名。沈青黛,你老老實實交代,廢太子謀反一案是不是也與你有關?”

冷冰冰的水不斷從頭上滴落,在地上匯成一灘,沈青黛咬著發白的唇,“青黛絕與此事無關。”

死到臨頭還嘴硬,好不容易逮著了報覆的機會,韜光養晦的沈紅菱怎麽會放過這大好的機會,“如果你真是清清白白,為何手上有五皇子的冰花芙蓉玉,還時時刻刻戴在手腕上,這不是‘郎有情妾有意’又是什麽?”

“煩請姑娘出去打聽打聽,誰人不知五殿下一直衷情我的堂姐沈紅菱,五殿下情深意重,只可惜兩人有緣無分。我一直戴著冰花芙蓉玉只是因為喜歡罷了,得虧五殿下願意割愛送予我。”

見她還在狡辯,沈紅菱惡狠狠道:“五殿下早就移情別戀,否則沈紅菱被押入天牢後怎不見他為她鳴冤?”

“鳴冤?”滿頭滿臉一塌糊塗,一雙明眸依然亮如彎月,沈青黛擡頭,“你覺得她是冤枉的?”

“這是自然,你在太後面前都敢胡言亂語,誰知道你之前是不是刻意陷害你的堂姐?”

這種話說起來臉不紅心不跳,沈青黛著實佩服,兩人都是當事人,是真是假難道心裏不明了?“巫蠱之案是陛下親自裁定,如今廢太子已死,難道姑娘覺得是陛下鑄下冤案逼死太子嗎?”

“不用跟我耍嘴皮子。”被反將一軍的沈紅菱並不惱怒,上前一腳踩在她的手上,“陛下最恨皇子們為女子相爭,以前廢太子和五皇子一塊兒求娶的那位千金是什麽下場你比我更清楚。”

“沈青黛冥頑不靈,太後不如把她交給我審問,不會讓人看出傷痕又能讓她把所有事都招了。”

宮裏有的是折磨人的手段,能不弄臟自己的手是最好不過了,高太後見沈紅菱信心滿滿也就同意了,“哀家年紀大了見不得血,適可而止就好。”

“是。”沈紅菱乖巧應聲,轉過身立刻喚了一副面孔,頤指氣使道:“來人,把銀針都呈上來!”

紅錦布上一整排粗細不一的銀針,在宮裏待久了的人都知道是什麽把戲,她拿了最長最粗的一根,朝兩位使喚宮女吩咐:“把人給我抓牢了,沈小姐身嬌肉貴,劃傷其他地方就不好了。”

“得令。”兩人牢牢按住了沈青黛,又把她的一雙手抓住提到了沈紅菱面前,沈紅菱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臉頰,“舞陽公主,你承認挑唆五皇子和七皇子或許可以少受一點皮肉之苦。”

“沒做過的事如何承認?”

“很好。”沈紅菱滿意地笑起來,“那就不要怪我了。”

沈青黛生來畏寒,被劈頭蓋臉澆了一桶冷水只覺得全身都僵直了,五指尖凍得不似自己的顫顫巍巍,眼看著細長的銀針直奔而來也掙紮不得,因為兩只胳膊兩條腿全被使喚宮女箍緊了。

想不到千算萬算還會遭遇如此困境。

尖利的針頭對準了指頭,她已經做好了承受的準備……忽然一聲巨響,房門被轟然踹開,面前沈紅菱的獰笑僵住了,耳邊是高太後的震怒咆哮:“七子你好大的膽,竟敢領兵闖入哀家的寢宮!”

沈青黛扭過頭去看,一身鎧甲的烈祁威風凜凜地邁進門來,不卑不亢道:“祖母稍安勿躁,孫兒並非有意冒犯,是父皇擔心有逆賊逃散藏匿起來,危及後宮女眷的安全所以特地讓兒臣仔細查驗。”

說完他這才像剛撞見被按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沈青黛,一臉的詫異,“舞陽妹妹這是怎麽了?”

高太後知道他肯定是聽到風聲趕過來撈人的,陰測測道:“小姑娘不懂事,哀家說了她幾句就犟起嘴來了,不得已讓嬤嬤略施小懲。”

天寒地凍,冷風吹進門更引得濕淋淋的人瑟瑟發抖,黑眸一掠而過晦暗,面上一點沒有顯露,烈祁擺出一副憐惜妹妹的好哥哥面孔,說起了情,“今天舞陽妹妹護駕有功,祖母可否饒了她的不敬之罪?”

“你這是拿皇上來壓哀家呢。”

“孫兒不敢。只是方才廢太子對父皇和萬貴妃喊打喊殺,護衛都潰散了,舞陽一個弱女子卻能勇敢護駕,連孫兒都自愧不如。刀劍無眼,她或許是嚇倒了才胡言亂語,並非有意冒犯,況且父皇要封賞功臣,一直尋不到舞陽,耽擱久了誤以為是被犯上作亂的賊人殘黨擄走了就不好了。”

到這會兒高太後終於定睛審視起了這位一直被她忽視的孫子,宸妃美人胚子所出,果然是器宇軒昂,一表人才。當年瘦的跟蘿蔔丁兒似的孩童已經長成了高大挺拔的少年郎,褪去青澀,展露鋒芒,眉宇不經意間流露出冷傲,高高的眉骨之下那雙深邃的黑眸,與她對視也不見一點退讓,處變不驚的篤定自若,就像一只長好了獠牙的猛虎,躍躍欲試隨時可以撲上前咬殺。

她心中一震,外面的血雨腥風不能侵入她的宮中半點,到來的烈祁卻讓敏銳的她察覺到了肅殺之氣。

竟是小看他了!

但高太後哪是區區一個小輩就能鎮住的,她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四平八穩,“哀家又何嘗願意擔這刁難小輩的罵名?只是茲事體大,事關皇儲,若不能一勞永逸,將來哀家有何顏面到九泉之下去見先帝?”

難道太後聽到什麽風聲起疑心了?烈祁心生疑慮,正欲想對策,遠遠就聽見了外貴妃清脆的嗓音,“真是趕巧了,七殿下也在,我瞧太後娘娘這兒燈火通明十分熱鬧,正想進來請安呢。”

話畢就施了一禮,“臣妾拜見太後娘娘。”

自從上次德妃誆她來太後宮中險些命喪於此,奉帝就免了她的請安,重游故地的萬貴妃面無懼色,相當新奇道:“舞陽這模樣看著跟臣妾那日倒有些像。”

她在後宮目中無人慣了,但在高太後面前如此口無遮攔還是第一次,高太後當即面上有些掛不住了。奉帝並非她的親生兒子,上一回她毒殺萬沛菡已經鬧得兩人怏怏不樂,心生嫌隙了。

皇帝的生母出身低賤,恰好她這個皇後膝下無子就掛在了她的名下,皇帝一直對她恭恭敬敬,但母子間一直不冷不熱,高太後心中隱約感覺皇帝一直懷疑她與他的生母中毒暴亡之事有關。

廢太子謀反,父子反目,她這個嫡母現在再惹得皇帝想起不愉快的回憶,恐怕不是明智之舉。

高太後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夜深了哀家也乏了,你們把人領走吧,下次不要再犯就是了。”

“太後!”沈紅菱不甘心地出聲叫道,高太後朝她使眼色就悻悻住嘴了,但怨毒的眼依然盯住了沈青黛,恨不得在她身上紮出個窟窿。

“謝謝貴妃娘娘。”一出宮門,哆哆嗦嗦的沈青黛就向萬貴妃道謝。

“你方才為我擋劍我又豈能置你於不顧?反正太後早就厭棄我了,不差這一遭。”萬貴妃解下自己的披風給她裹上,“讓殿下送你出宮吧,太後這邊應該不會宣揚此事。”

一行人分別後,淩空的沈青黛嚇得險些叫出聲,不由拍打烈祁的胸膛,“趕緊放我下來,你是怕風言風語還不夠多嗎?”

“今晚事這樣多,無論是父皇還是祖母,都會嚴令禁止宮人談及。”

“那也太冒險了,還有你貿然闖進來不怕功虧一簣嗎?”冷得牙齒打顫,沈青黛不忘教訓人。

烈祁停下腳步,鷹隼盯著獵物似的,明晃晃的目光全落在她的臉上,“如果我連為我籌劃的軍師,我最重要的女人都沒辦法保護,說要成就一番大業,誰會相信我誰會死心塌地追隨我?”

豐盈清新的淡淡木香在鼻尖漸漸彌漫,他的氣息撫過她的肌膚,“你比我自己的命還要重要。”

這般炙熱的拳拳之心,饒是鐵石心腸也要被捂熱了。

絕境逢生,原以為今生今世只有懷揣一顆覆仇的狠辣之心活下去,不想遇著了真心相對的人。

一次一次相救,竟真有這福分。

眼眶漸漸泛了紅,她不想被察覺便避開了對方,然而這一次烈祁不讓她繼續躲開,眸光凜凜,“青兒,我烈祁今生絕不會負你!”

知她心防重,不會輕易接受,所以烈祁並沒有逼著她表態,只道:“天冷,我盡快送你回去。”

“烈祁。”他步伐極快,以為是顛簸了她不舒服,湊近了卻聽見蚊子般的細聲:“你不負我,我也不會負你。”

手臂驟然收緊,直到一聲輕呼傳進他的耳朵裏,烈祁才發覺自己力道失控,連氣息都變重了,他不敢把內心的狂喜表現出一丁點生怕自己聽錯了,空歡喜一場,細細品味了一番猶疑不定,“你願意跟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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