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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奉帝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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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歌曼舞,鼓樂齊鳴,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席間觥籌交錯,沈青黛今晚著了一襲輕盈飄逸的絳紫色廣袖流仙裙,刺繡織金的輕紗迎風颯颯,裙裾漾出深深淺淺的漣漪,嫡仙般風姿綽約。

三千青絲挽成綰發於頂的飛仙髻,斜插一支銀鍍金鑲寶石碧璽點翠花簪,映得雲絲烏碧亮澤。

雅致的玉顏濃妝淡抹,嬌艷欲滴的紅梅墜於眉心,面若夾桃又似瑞雪初晴,精細掃描的柳葉眉婀娜多姿,梅紅的眼影浮動於明眸之上,少女的青澀漸漸褪去,顯出絲絲嫵媚,耀如春華。

沈青黛遙遙望去,晚宴可謂眾人雲集,三皇子和四皇子一個雲淡風輕一個愁眉苦臉,七皇子和八皇子照常坐在一塊兒,親兒子都缺席的皇後和德妃臉色各有精彩,兩人剛巧都解了禁足,正所謂同病相憐。

比起面容黯淡無光的她們,“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的萬貴妃一枝獨秀,風光無限,然而全場最尊榮的要數鮮少露面的皇太後,威儀震懾所有後妃女眷。

樂聲漸起,英姿颯爽的少將軍神采飛揚地大步邁了進來,單膝跪下,朗聲道:“臣慕容正則拜見皇上,末將在雁門關一役中擒獲了一百六十二名東離悍匪,特日夜兼程返京獻給陛下。”

“好好好!”奉帝撫掌大笑,“東離國這些流竄的匪徒屢次三番侵擾我大齊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甚是可惡,以往這群亡命之徒神出鬼沒,追擊困難,慕容將軍不愧為少年英雄,到雁門關短短半月就立下如此汗馬功勞,果然是我大齊的棟梁之才!”

“給慕容將軍看座。”奉帝擺完手之後高聲對慕容正則笑道:“朕今晚要與愛卿不醉不歸!”

“末將遵旨!”

雄渾磅礴的鼓聲響徹雲霄,一葉扁舟順流飄來,身著色彩絢麗的綠色綢緞寬大袍服,鑲邊盤長紋刺繡的女子如空谷幽蘭般出現,頭戴用瑪瑙、翡翠、珍珠鑲嵌而成的翻檐尖頂帽,斜插珊瑚珠串頭圍帶插簪釵,耳懸金銀環,手戴銀鐲子,指上戴金銀戒指,別有一番異域風情。

一身繁覆的裝束,舞女伴隨節拍鮮明奔騰歡快的鼓聲起舞時卻像蓬草迎風飄搖一般輕盈,兩腳足尖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左旋右轉,裙擺綻開成了圓弧形,玉袖生風,典雅矯健。

慷慨激昂的樂聲打擊中,舞女面紗被風撩起顯露出絕美的姿容,發在風中飛揚,她且舞且旋,全然不在意,灑脫如狂飈林柿,奔放如飛瀑墜崖,完全有別與大齊女子端莊嫻雅的野性之美。

席間眾人都看呆了,直到鼓聲停歇許久才回過神,驚嘆聲不斷,有如豪飲美酒一般酣暢淋漓。

奉帝連連拍掌,大叫了一聲好,頗有興致地望向了慕容正則,問道:“這位姑娘是何方神聖?”

慕容正則放下酒杯,拱手道:“回陛下,這是隨末將回京的離族姑娘,名叫金子榭。”

“金子榭?”三個字在齒間流連,細細琢磨另有一番滋味,奉帝揮袖笑道:“讓她上前來!”

叮叮當當的銀器清脆悅耳,眾人審視的目光中金子榭落落大方款款走來,既不下跪也不行禮,只俏皮一笑,“聞名不如見面,金子榭仰慕陛下已久,今日一見果然氣宇不凡,威風凜凜。”

曹公公呵斥了一句“大膽,見了皇上還不……”話還未說完,反倒先被奉帝打斷了,“無妨。”

他笑意盈盈地反問金子榭道:“你說仰慕朕,你一個離國女子不仰慕東離君主,為何仰慕朕?”

“小女子沒見過離國的君主耶律景,但傳言他殘暴弒殺,品性不好的人肯定長得不怎麽樣。”

金子榭說的頭頭是道,“慕容將軍長得好人品也好,他敬仰陛下,換言之陛下比將軍還要好,所以我還沒見到陛下就仰慕陛下了。”

“慕容將軍不僅打贏了一場勝仗,還為朕贏得了美名,居功至偉。”難得聽見如此直白的讚揚,還是來自一個異域女子,奉帝哈哈大笑,心情甚好,“愛卿想要什麽賞賜,只管說來。”

等的就是這句話,慕容正則起身離席,跪倒在奉帝面前,“不怕陛下笑話,母親一直催著末將早日成親……”

聽見這話,方才因為他毫不推辭生出的警惕心消退了一些,然而奉帝心裏繃緊的那根弦沒有松懈,“愛卿的確到了該成家的年紀,有沒有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跟朕說說,朕為你指婚。”

慕容正則少年有成又相貌堂堂,早就是京城未婚小姐們的熱門夫婿人選。身為慕容府嫡長子身份尊崇,又是各方勢力想要拉攏的對象,所以聽見這消息,在場的女眷們各個眼神熱絡,恨不得慕容公子看上的是自己,皇子官員們考慮的則是慕容少夫人即將帶來的各方勢力變局。

慕容正則在諸位翹首以盼的目光中毫不遲疑高聲道:“請陛下為末將和金子榭姑娘主持婚禮。”

不僅奉帝愕然,席間同樣一片嘩然,所有人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覷後都把目光投向了一臉淡然的金子榭,想探究這位來歷不明的異族姑娘究竟有什麽魔力俘虜了慕容府眼高於頂的少將軍。

全場最震驚的不是別人,正是一顆心提到喉嚨口的沈青黛,她告訴慕容正則雁門關的情報讓他立下大功向奉帝求婚,不過半月他的確擒獲東離悍匪返回京城,然而答應娶的人換了對象。

連反應遲鈍的霽月都吶吶喊了一聲小姐。

皇帝一言九鼎,說出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沒辦法收回,他對這位離族姑娘的小小心思只能無奈打消。原想是慕容正則為他獻上的小美人,哪知被耍了個回馬槍,心裏不免有些憋氣,於是他想刁難刁難他,“既然金子榭姑娘就在旁邊,不如愛卿問問她的意見,朕不好強人所難。”

慕容正則倒是痛快,轉身就問道:“金姑娘你願不願意嫁入慕容府,成為我慕容正則的夫人?”

相比其他人的反應,被求婚的金子榭反倒是最波瀾不驚的,“能得公子厚愛,子榭三生有幸。”

木已成舟,絕無回轉的餘地,沈青黛心中五昧雜陳,金子榭,謝子衿,沒想到這把利劍沒刺到烈祎先傷了自己。

既然心中另有所愛,她願意放手,但是為何慕容正則答應了又毀約,阻斷她的退路。有了俘虜,打算跟東離談和的奉帝手中多了一張牌,勢必不日就會遣使去東離。

和親之事就會順理成章提上議程。

見她面色難看,方才還興高采烈的霽月已經安靜下來,她知道她們即將又一次面對艱難險阻。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切聽從小姐的安排,不自作主張拖後腿。

喝了幾杯悶酒燥熱難當,沈青黛索性離席獨自到靜寂的湖畔邊吹風,其一為散心,其二為理清思緒,一計不通就得再另想辦法,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今的形勢自怨自艾沒有半點用處。

不知為何今日特別不勝酒力,晚風吹拂而來,波光粼粼的水面映出緋紅的臉,連呼出的氣息都分外灼熱,此處僻靜沒有人走動。她幹脆脫了鞋襪,把腳浸入水中,絲絲涼意的確很舒服。

勾心鬥角沒有一刻停歇,重壓之下難得清閑,等會她又得為自己的終身大事勞心費神,不讓自己落入虎穴狼巢。

撒氣般胡亂攪動湖水,踢得水花四濺,冰涼的水珠落在面龐終於澆滅了無名之火帶來的熱氣。

她凝望著湖光中自己的臉,年輕嬌嫩,眉宇之間卻早已籠罩消散不去的郁結之氣,沒有這個年紀少女該有的張揚稚氣。

想要活的暢快自在,談何容易?

忽然聽得身後傳來腳步聲,沈青黛警惕地回頭查探,借著月色看清來人面容,她驟然繃緊的弦哐當一聲松開了,轉過身繼續在水裏浪蕩自己的雙腳,“殿下不去祝賀好友來這裏做什麽?”

“正則和謝姑娘男才女貌,我自然是祝賀過了才脫身。”

沈青黛掬了一捧水潑他,烈祁反應敏捷地躲過了,她直接用腳揚水,劈頭蓋臉地朝他濺過去。

烈祁敵不過,索性大步邁近,淩空一把把使壞的人橫抱起,嚇了一跳的沈青黛忙不疊摟住對方的脖子保持平衡,稍稍反應過來後又避嫌地松開,“趕緊放開我,讓別人看見了成何體統?”

哪知烈祁真的聽了她的話放開,往後栽的沈青黛驚呼一聲扯住了他的衣衫不肯放,“你幹嘛?我要是摔在地上了怎麽辦?”

“一會兒讓我松開一會兒不讓我松開,我怎麽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近距離瞧見烈祁唇角頗為得意的笑弧,沈青黛恍若夢中只覺得不可思議,竟有天她會跟冰雕塑成的七皇子如此嬉戲打鬧,要知道幾個月前正是他殺意凜然地把刀鋒貼在她脖頸的肌膚上。

“我讓你放下可不是讓你直接把我往地上摔,殿下就沒有一點憐香惜玉之心嗎?”

烈祁聞言想到了捉弄她的法子,快速上下顛動幾下,沈青黛就緊緊揪住他的外袍縮進了他的懷裏,惱怒地呵斥了一聲:“烈祁!”

烈祁腹誹我正是憐香惜玉才不想放開你,嘴上戲謔:“你這樣亂叫,等會把人全給引過來了。”

真是賊喊捉賊,沈青黛兇狠地瞪了烈祁一眼想震懾住他,反把對方逗笑了,“你承認是為了正則娶了謝子衿不開心我就放你下來。”

“你——”沈青黛氣結,用手不斷推打眼前堅如磐石的肩膀,奈何紋絲不動,忽然間,她放棄了掙動,驚慌失措地叫喚道:“皇上!”

烈祁倏地整個脊背都僵硬了,幾乎是下意識就把沈青黛放到了地上,站穩腳跟的沈青黛瞥見他面色不虞,如遭雷劈,噗嗤一聲笑出來,烈祁這才發現上當受騙了,轉過身果然空無一人。

再回首驀然一把清涼的湖水潑到了臉上,沈青黛計謀得逞了的眉飛色舞,可算報了一箭之仇。

不覺把煩憂都拋之腦後,鬧得開心的兩人渾然沒發現遠處有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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