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因緣際會

關燈
慕容正則滿面春風的愜意,沈青黛的伶牙俐齒此時此刻失了靈,琢磨半晌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表哥我願意為了你上戰場以命相搏,表妹你怎麽也得跟我說幾句好聽的吧。”

聞言沈青黛終於擺脫了滿心的慌亂,語帶歉疚,“我很感謝大表哥願意娶我,雖然只是權宜之計,大表哥將來如果有了喜歡的姑娘,我隨時可以……”

慕容正則伸手阻止她的滔滔不絕,“這本來就是我的提議,你不必有任何負擔,我想所有慕容府的人都會為此感到高興。”

親上加親,如果兩人兩情相悅當然是好事,但是形勢所迫的話……按照上一世計算,奉帝頂多在位還有一兩年,若能只背負婚約挨過這段特殊時期,到時候她一定主動放慕容正則自由。

“把手伸出來。”忽然聽得字正腔圓的命令式語氣,沈青黛下意識就照辦了,等反應過來,慕容正則已經把玉鐲牢牢套上了她的纖細手腕,“這是我母親給我的,讓我送給未來的媳婦。”

沈青黛一聽簡直燙手趕忙要摘下來,對方扣住了不讓她往下褪,“先戴著吧,讓外祖母放心。”

“可是……”

“沒什麽可是不可是的。”水至清則無魚,慕容正則何等敏銳,已經瞧見了她腰間系帶露出的一小截須須,“你是不是也有什麽東西要送給我?”

“啊?”露陷被點醒,沈青黛生出怯意,遲疑了好一會才拿出來,“這錦囊裏放的是平安符。”

“那我就不客氣收下了。”慕容正則合攏掌心,笑道:“那就此拜別,表妹等著我立功回京吧。”

瀟灑地翻身上馬,驅馳到了隨從等候的城外,慕容正則見轉過身的人,倏然一驚,“謝姑娘?”

謝子衿一身輕便的打扮,朝他拱手,“拜見慕容公子,七殿下下令讓我隨你一起前往雁門關。”

綠樹陰濃春夜長,樓臺倒影入池塘,簾動微風起,滿架薔盛一院香,亭閣之間可見空中朗月,花香四溢最是醉人。

調子沈郁,悠揚鏗鏘,沈青黛撫著琴,忽的簫聲遙遙傳來,所奏之音悠揚淒清,雖在亭閣之中,卻讓人恍若身處竹林,絲絲入扣,淒楚又或清柔。

遠望著佇立水畔的紫衫人,在月下倒映出孤傲的影,暈染著夜的氣息。沈青黛輕挑銀弦,雙手在古琴上波動著,琴聲宛然動聽,斷斷續續,爾後如戰鼓擂動,急急驟驟,似是風雨滿樓。

琴聲與簫聲合成一幅動人的畫卷,一時間亭閣紗帳揚起,音律之聲月下浮動,沁入暮色之中。

從未合奏過的兩人也為這般契合驚異,樂音之聲則是越來越暢快,琴瑟和鳴,有如行雲流水般的洋洋盈耳。

樂聲漸止,烈祁踱步而來,燈火下面容難得帶了灑脫的笑意,這番模樣減淡了平日的淩厲感。

“終於見到你了。”

沈青黛十指還放在琴弦上,“殿下不去聽花蕊姑娘唱曲兒,怎麽反倒到這僻靜的別院裏來了?”

烈祁聽出了她意有所指,“你知道了?”

“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謝子衿是對付烈祎的法寶一定不能動。”沈青黛站起來逼視他,“為什麽讓謝子衿跟大表哥一起去雁門關?”

“為了見你。”

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沈青黛退後了一步,“全局規劃每一步我都經過算計,你耍什麽孩子心性?”

理虧的烈祁反而邁近了,“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道理。”

沈青黛吃軟不吃硬,對方強硬她更要桿上了,“我洗耳恭聽。”

烈祁勾唇淺笑,“如果烈祎知道謝子衿是烈禛送到我府上,一定會心生警惕,但是由熙春樓的舞姬搖身一變成邊塞的異族美人,更有迷惑性,對你實施計劃大有益處,成功的把握更大。”

沈青黛不為所動,“繼續說。”

“如果我不這麽安排破壞你的計劃,你除了書信往來絕不會出現與我見面,所謂‘一箭雙雕’。”

其實還有另一個好處烈祁沒有說出來,如果正則對謝子衿動了情,他就不必過度擔憂他與沈青黛的婚約。

沈青黛反駁道:“我說過了,不與你見面是因為擔心行蹤洩露,被人發現我跟你有所牽連。”

烈祁不置可否,“但是有些事情還是需要面談。”

“什麽事情?”

“我安插在烈祎身邊的眼線報告,烈祎這段時間以來表面上灰心喪志,沈溺於酒色,但是暗地裏已經派了人手埋伏在烈禛前往南梁的路上準備暗殺他,除此之外,還計劃要對付你。”

“我?”沈青黛不意外,畢竟是她將計就計反誣了烈祎,烈祎放蕩不羈不代表心計淺薄,他上一世能成功登上帝位就可見一斑,“他們準備怎麽做?派高手來殺我?不怕我身邊有琥珀。”

“在父皇眼皮子底下他應該不敢有太大的動作,但是巫蠱之術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烈祎依然有翻盤的機會,廢太子重立的例子又不是沒有,他肯定會拼盡全力一搏。”

“你的意思是?”

“既然你想通過護駕讓我進一步獲得父皇的信任,不如我們玩次大的,與其坐等烈祎反撲,不如我們直接把他逼反了,既能解決掉心腹大患又能最大限度向父皇展現我的忠心跟孝心。”

烈祁的膽魄果然驚人,但與此同時如果不能置對方於死地,下場淒慘的就是他們了。沈青黛沈吟不語,烈祁繼續說了下去:“我可以在烈祎發動叛亂之前送你出京,絕對保證你的安全。”

聽了這話,沈青黛反而斜眼睨視一臉莊重冷肅的烈祁,“你言下之意是我是貪生怕死之徒了?”

她的調侃烈祁沒有接茬,“烈祎身後是皇後還有太後,我勢單力薄,能少一個人卷入這場爭鬥就少一個人。”

這觀點沈青黛不敢茍同,“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人多才好辦事,既然要賭就要保證有必勝的把握。如果讓烈祎成功篡位,就算我留了一條命跑到天涯海角又有什麽意義?我沈青黛寧願死得轟轟烈烈也不當過街老鼠!”

烈祁被她的豪言壯語說笑了,“這話的確是你的風格,但是……”

“沒有但是。”沈青黛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你現在可是完全離不開我了,我們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胸口的熱意讓人流連忘返,烈祁強忍住想一親芳澤的沖動,但現在還不是時候,“我明白了。”

“要做就要做到萬無一失。”沈青黛腦子轉得飛快,靈光閃現拋出了一句,“萬貴妃信得過嗎?”

雖然不知道她打算做什麽,烈祁依然和盤托出,“她入宮的本意就是為我母妃報仇,所以受寵後就找人尋找失蹤的關鍵證人婉容,得知幕後主使人是德妃之後就一直與她爭鋒相對。只可惜她幾年前就想與我互通消息,我因為外祖父的告誡一直將替她送信的葉才人拒之門外。”

“原來如此。”前段時間沈青黛氣憤烈祁隱瞞,所以兩人沒有就此事深入探討過,聽完她恍然大悟,為何萬貴妃僅有奉帝盛寵依然勇鬥娘家勢大的德妃,但轉念一想她又生出新的疑問,“要是一切如你所說,她最該對付的人不是皇上嗎?德妃設計陷害,皇上才是真正的劊子手。”

電閃火石之間烈祁扣住了沈青黛的窄肩,沈青黛險些被他抓得叫出聲,燭火映入烈祁的黑眸,猶如熊熊燃燒的火焰,她這才被點醒了奉帝是烈祁的父親,有些心虛地吶吶道:“抱歉,我……”

烈祁壓抑的聲音像從齒縫裏磨出來的,“一直以來他是君是父,哪怕母妃因他抑郁而終,他待我有如仇人,我依然不敢不苦苦壓制心中的怨恨,因為母妃臨死之前告訴我不要心存仇恨,外祖父被貶出京每次來信都告訴我只要向父皇盡忠盡孝,終有一天他會明白。”

這種心情沈青黛最明白,篤信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不敢相信自己在生身父親眼裏連草都不如,總希望他有天大徹大悟,向自己懺悔以前的苛待和冷遇,如果沒死過,她的確看不透看不開。

“烈祁。”沈青黛反握住他抖顫的手,“你沒有錯,錯的是他。”

她深深望入烈祁的眼,“哪怕是德妃設局,只是空穴來風沒有半點依據,皇上就能逼死心愛的女人,殺死感情深厚的手足兄弟?如果他心中有一點點信任就會徹查此事,那麽所有的悲劇都不會發生。他現在得知真相,心中想的也不是替宸妃娘娘和燕王殿下平反,而是發現林家勢力做大影響了他的江山穩固才出手敲打。或許十幾年的冤案,皇上他就是故意將錯就錯。”

沈青黛自嘲一笑,“因為我自己不是好人,所以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別人。”

“你受的苦是真切的,別人沒有切身體會哪來的資格要求你原諒?傷口會平覆,但承受過的一切永遠不會消失。有些事情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學著接受好了。”她在告訴烈祁也在告訴自己,“所以想恨就痛痛快快恨,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哪怕千夫所指,人活一世,暢快就好。”

滿腹的苦楚和心酸全湧上堵在了喉嚨口,烈祁伸手將沈青黛擁入懷中,半晌才道:“謝謝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