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書信寄情

關燈
天漸漸亮起來,東方浮起一片魚肚白,旭日冉冉上升,光照雲海,大地由暗轉明清朗了起來。

搜尋了一整夜一無所獲的琥珀嗓子都喊啞了,放下手中的火把之後她仍然沒有停下腳步,所以遠遠看見朝她走過來的一雙熟悉的身影,她幾乎要喜極而泣,連奔帶跑沖了過去,“小姐!”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沈青黛撫了撫琥珀的背柔聲安慰,“我不小心踩空掉到水裏去了,幸好七殿下路過救了我。我們兩個被湍急的河水沖到下游去了,天色又黑所以到現在才走回來。”

一襲白袍的慕容正則見狀也領了下屬趕了過來,拱手道:“末將拜見七皇子殿下、舞陽公主!”

“我們之間就不必拘禮了。”面對多年好友,烈祁目光隱隱透出冷淡,只道:“她是來找你的。”

慕容正則詫異地揚眉,正好沈青黛越過琥珀的肩朝他望了過來,“大表哥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晨風徐徐,吹拂得相對站立的兩人衣袂飄飄,沈青黛簡單挽好的發鬢落下了縷縷青絲,她擡手撥到耳後,“大表哥還記得你說過讓我仔細考慮好之後告訴你答案嗎?”

“當然記得。”

穿透霧霭的晨曦歇落在粉黛未施的面頰上,臉色略顯蒼白,偏偏唇色太過紅潤,相較之下更顯明艷,就像海棠花瓣上熠熠閃爍的晨露,然而不安顫動的睫毛,打破了往昔天塌不驚的神怡氣靜。慕容正則剎那覺得沈青黛仿佛整個人因此生動了起來,與一般青澀少女無異的羞赧。

“我的答案全在這封信裏。”

水面蕩起一圈漣漪,馬上又平靜如鏡了,慕容正則接過了浸水過後發皺的書信,“我明白了。”

“你們奔勞一夜了,回駐地好好歇息我再差人護送你和琥珀回京城。”

幸好對方沒有追問她為何非得挑這個時間追到外地來,不然應對完咄咄逼人的烈祁還得搜腸刮肚想借口,沈青黛終於卸下了惴惴不安的心情,“謝謝大表哥。”

“小姐,我聽大少爺說殿下下令把輕薄小姐的那幾人都處死了,還責令所有人不得洩露此事。”

琥珀端了托盤進門,這裏的菜色比不得京城裏是精烹細煮的佳肴,但是對挨凍又饑腸轆轆的人來說,一碗熱粥已經再好不過。

烈祁雖然有時行事沖動,但從不優柔寡斷,思慮周全,沈青黛對他還是相當放心的,“琥珀,我們離開之前你替我去跟七殿下道謝。”

“小姐為什麽不自己去?”

清粥小菜,細膩綿密,溫暖腸胃,沈青黛吃得津津有味,“你不想去也行,那就免了吧。”

進屋脫了外袍,琥珀無意間瞥見了沈青黛頸上的一抹紅痕,聯想到更換下來的衣物有撕扯的裂痕,不由得心生驚懼,“難道殿下昨晚對小姐……”

一聲清脆的筷子敲碗打斷了琥珀的臆測,沈青黛沈聲道:“沒有烈祁我昨晚已經命喪黃泉了。”

“奴婢知錯。”琥珀欠身道:“都怪我沒有保護好小姐。”

“是我行事不慎與人無尤,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知道琥珀擔驚受怕了整晚才會出言不慎,自己的語氣過重,沈青黛及時更正,“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但是不要生出嫌隙授人話柄才好。”

琥珀點了點頭,“琥珀明白了,以後不該說的話堅決不說,該說的話也要考慮清楚了再說。”

孺子可教,沈青黛不希望像霽月那樣沒有把握好分寸惹出風波的事端再次重演,但其中是否還有其他的情愫只有她自己知道。

“小姐我幫你鋪床,喝完粥好好睡一覺。”

“不必了,大表哥給我們準備了馬車可以在車上休息,還是早些回去比較好,省得夜長夢多。”

兩人談話間,琥珀忽然驚叫了一聲:“七殿下!”

沈青黛幾乎是下意識轉頭,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的烈祁換了幹練的輕便鎧甲,容光煥發,英氣逼人,邁進門來,“正則命令衛兵找人時說的是慕容府的小姐,你不用擔心會走漏風聲。”

沈青黛意興闌珊地舀著粥水,“大表哥做事我自然放心。”

琥珀想在似乎暗潮湧動的兩人針鋒相對前悄悄退下,沒防備被沈青黛瞪了一眼,“你不用走!”

“是,小姐。”

可惜他們還來不及攀談,又有人進門來打斷了,正是他們談到的慕容正則,見他手中握著一封信,沈青黛心如擂鼓,然而慕容正則開口便說道:“正好殿下也在這裏,皇上傳旨讓我們速到臨安,之前負責臨安城堤壩建造的吳常先和張玉廷幾位官員涉險貪腐,讓我們仔細勘驗。”

作為房內知曉內情的僅有的兩個人,沈青黛和烈祁的目光不由自主膠著在一起,他們是盟友也是共犯,這是其他人無法介入的,隱秘的私情。

“既然如此,我祝殿下和表哥一路順風,我和琥珀也準備回京了,正好就此別過。”

事有輕重緩急,公務為重,況且他有話想跟沈青黛說也不適合有其他人在場,慕容正則囑咐道:“路上小心,車夫都是慕容府的人,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他們能辦到一定都為你辦到。”

冷眼旁觀的烈祁突然提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既然正則你和青黛是表兄妹,應該自小就相識了吧。”

眾位皇子之中,論武藝人品,慕容正則青眼有加的只有烈祁,所以烈祁不得寵他們仍然是摯交好友。作為慕容府嫡長子,一言一行都有無數人盯著,所以他秉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則,不願涉及皇子之爭引來更多猜忌,明面上與烈祁來往不多,但是他對他的脾性可是相當了解。

敏銳地察覺了自沈青黛到來的微妙氣氛,慕容正則笑道:“嚴格說起來,我認識青黛的時間不比你長,沈相與慕容府不睦,一直嚴禁她跟慕容家的人來往,直到最近才有了一點改善。”

“原來如此。”

“如果沒有其他的問題,我跟琥珀就告辭了。”

“暫且留步。”烈祁叫住了準備動身的沈青黛,“臨安距離這裏不遠,勘察堤壩和核對賬目花不了多少時間,不如你跟我們動身去臨安,然後再一起回京。”

“不必了……”想要推拒,烈祁比她更快一步地阻斷退路,“既然你能夠千裏迢迢趕來,丞相府那邊應該都打點好了,臨安鬧水患不太平,饑民四處流竄,落草為寇的不少,不得不防。”

“但是……”

一旁的慕容正則這時也幫腔,“既然殿下都這麽說了,還是小心為妙。”

“你和琥珀可以在馬車上歇息,我們盡快趕往臨安把事情辦妥,大概一兩日就能回京城了。”

窺探著烈祁沈靜的面容,想通過蛛絲馬跡尋找暗藏的心緒卻一無所獲,烈祁反客為主踱近了,目光凜凜與沈青黛對視,“你放心,我會護你們周全。”

寬袖下冰涼的手捏緊了,她別開眼,“殿下的好意青黛心領了,但是我交代過幾個婢女今日一定會趕回去,有慕容府的護衛在,應該不會出問題。”

“這個你不用擔心。”烈祁有著運籌帷幄般的從容不迫,“我飛鴿傳書回王府讓人去通知即可。”

退路都被堵死了,再擡杠反而顯露她跟烈祁的矛盾,沈青黛咬住唇,“那就按殿下說的辦吧。”

一路上睡睡醒醒,等到了臨安已經是傍晚時分,沈青黛走出馬車時被路邊的景象嚇了一跳,到處是破落不堪的房屋,淒淒涼涼沒有半個人影,眼前就是縣衙,牌子卻掉落下來斜插在旁。

等了一會才有人前來迎接,縣丞領了兩個一臉菜色的衙役為他們引路,“幾位大人這邊請。”

慕容正則輕蹙眉頭,“上面不是撥了賑災款項下來,過了半年這裏怎麽還是這副破敗的模樣?”

縣丞抿著嘴不說話,烈祁不是第一次到鬧災荒的地方,早已深谙此道,拍了拍他哆嗦的肩膀,“你不用擔心,我們來查的是吳常先和張玉廷幾位官員的貪腐案,知道什麽說什麽就行了。”

縣丞這才點頭如搗蒜,“是是是,下官明白,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烈祁一步當先,“天色已晚,你給我們安排好安歇的地方之後就把相關賬目和材料送過來。”

縣丞遲疑道:“縣衙遭了大水,很多東西都……”

烈祁回首冷冰冰地斜了推脫的縣丞一眼,他的眼簾狹長,挑起時散發的銳利鋒芒加上被猶如冰碴包裹的深濃黑眸,震懾意味的逼視立刻讓對方像退到陷阱邊緣的獵物,噤聲定在了原地。

“有多少就拿多少,紀大人不用本王再提醒你了吧!”

膝蓋發軟險些要跪下來,縣丞忙不疊地應道:“下官遵旨。”

沈青黛與烈祁同年,對方比她大了幾個月,但是擁有過往的記憶,她一直認為烈祁更像弟弟,哪怕對她步步緊逼也更像孩子氣的任性,這是她第一次見如此有震懾力的烈祁,似乎隱約可見起兵謀反的七王爺的魄力與膽識。

但願這一回他們是勝利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