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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新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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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殿身為方形,四角由雕琢著騰雲飛龍的石柱撐起,明黃長綾垂下增添了幾分華貴富麗。

高臺上九龍金漆寶座金龍纏繞,繁覆輝煌,束腰處透雕雙龍戲珠,滿髹金漆,盡顯帝王尊貴。

寶座上方隆起之藻井,有如蟠臥巨龍,龍頭下探,俯視著群臣。

淡黑金磚鋪就的殿上林立著文官武將,人人莊嚴肅穆,姿態相同,心中卻是各懷異心和權謀。

素來精神抖擻的奉帝難得現出一絲疲態,“今日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百官面面相覷,靜默無聲,眾人等著皇帝一聲令下就撤,這時候刑部侍郎張玉廷站了出來,“啟稟皇上,臣有本上奏。”

奉帝掀起眼簾審視他,眸中一抹意味不明的寒光倏忽而逝,“準奏。”

“陛下既已廢太子,如今皇太子位空缺,如若能在眾皇子裏擇一……”

群臣上書奏請新立太子已經有一段時日,奉帝一直按下不表,現在有人當眾提了出來,然而不等張玉廷說完,他便出聲將其打斷,“太祖皇帝並未預立皇太子,太宗皇帝亦未預立皇太子。太子年幼尚能安然無事,若太子年長,其左右群小結黨營私,生出謀逆之心,反成禍事。”

張玉廷欲再進言,奉帝不耐地擺了擺手,“此事到此為止,散朝!”

原以為此番能有重大進展的烈禛暗暗咬牙,烈祎被廢之後,就數他在朝中威望高,黨羽多,聲勢大,加上父皇一貫對他恩寵有加,他是最有希望的皇太子人選,奈何支持他的數位重臣接連上疏推舉,奉帝一直不為所動。

散朝回府,烈禛一肚子火,進門一腳就把下人踹翻在地,還覺得不夠解氣拿起鞭子就想抽人,恰好這時候丫鬟來稟告鄭鈞鄭大人來訪,他才心不甘情不願按捺住躁動,罵罵咧咧說了句滾。

兩人一見面,鄭鈞開門見山,“殿下可是為了請立太子之事煩躁不安?”

被猜中心事的烈禛緘默不語,仰頭把酒飲盡。

鄭鈞沒有像往常開解他,勸他韜光養晦,反而語出驚人,“在下官看來此事對殿下大大有利。”

烈禛目光犀利,“何出此言?”

“皇上不願意廢太子之後馬上再立一位新太子,一來是廢太子使巫蠱之術謀害皇上,傷透了皇上的心;二來是擔心新太子形成新的政治集團,結黨營私,內外勾結,上下串聯,蓄謀大位。皇上一直對五殿下榮寵有加,寄予莫大希望,肯定無法承受再一次父子反目的沈重打擊。”

言下之意皇太子非他莫屬,只是時間問題,覺得分析頗有道理的烈禛終於舒緩了心中難耐的焦灼之火,虛心請教,“那據你看來,如何才能消除父皇對本王的疑慮?”

“皇上在頒詔天下的廢太子詔書中羅列了皇太子的數項罪狀,其一專擅威權,鳩聚黨羽,妄圖犯上作亂;其二窮奢極欲,荒淫無度;其三,巫蠱咒父,殘害手足,不孝不仁,無情無義。”

鄭鈞一項一項娓娓道來,“如果想取信皇上,第一殿下暫且不宜與大臣來往過多,必須暗自韜晦,低調行事;第二彰顯仁愛之心,四皇子是太子黨,三皇子喜好禮佛參禪與世無爭,那麽可供選擇的只有七皇子和八皇子,殿下若能將七皇子收入麾下,那麽與他統一戰線的八皇子自然不在話下。如果殿下能為皇上展現廢太子沒有的手足之情,爭奪儲位的勝算勢必大增。”

皇子結黨營私向來是皇帝最忌憚的,哪怕烈祎還未被廢,烈禛跟同黨派的朝廷重臣交往也非常謹慎,深藏若虛,厚積薄發才是王道,所以做到第一點並不難,但是第二點……

回想起沈青黛同樣向他提過拉攏烈祁的建議,難道是英雄所見略同?

“本王覺得比起與諸兄弟維持虛假的和氣,向父皇直接表現誠孝,贏得信賴的可能性會更大。”

“殿下所言甚是,但是皇上在諸位皇子中最看重殿下,甚至破格賞賜了儲君才有資格佩戴的七星龍淵,可見如今皇上舉棋不定,還有其他的顧慮。”鄭鈞先揚後抑,繼續論述利害關系。

“古來皇子們為爭奪儲君之位明爭暗鬥,手足相殘屢見不鮮,公開立太子等同給其他皇子設了一個活靶子,所以太祖太宗都直至駕崩才選定皇位繼承人,廢太子之事也給皇上敲了警鐘。”

烈禛低頭陷入沈思,鄭鈞明白他已經開始聽進去了,於是再接再厲勸解:“來日方長,步步為營方能步步為贏。算上今年剛誕下尚在繈褓之中的九皇子和十皇子,皇子之中根本沒有殿下的對手,既然勝券在握,施舍給七皇子一點善意又如何?”

“鄭大人有什麽建議?”

鄭鈞了解烈禛飛揚跋扈慣了,要他謙恭屈己、禮賢下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他因人制宜。

“七皇子自小受冷落是因為宸妃娘娘惹怒了皇上,若殿下能在這件事上多加調解,以七皇子武夫的耿直個性,一定會對您感激涕零,一筆勾銷往日的不快。”

這倒說的是,烈祁的確是塊油鹽不進的硬石頭,金銀財寶和絕色美人估計都起不了什麽作用。

烈禛示意伺候的婢女為鄭鈞斟了一杯,然後舉杯相邀,“鄭大人有備而來,本王洗耳恭聽了。”

鄭鈞雙手舉杯,恭敬地一飲而盡。

見過鄭鈞之後,烈禛一面打發手腳伶俐的聯絡丫鬟去相府,一面差人包下了京城最貴的酒樓。

所謂人約黃昏後,一彎新月早悄悄爬上了柳梢頭,雕檐映日的樓閣亭榭連綿相接,畫棟飛雲,俯瞰著縹緲的一江煙水,花燈落在波光粼粼裏,景色極美,向來是達官顯貴都求不得的所在。

烈禛進了熙春樓,心情正好,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臨江窗前站的不是窈窕的沈家小姐而是一襲男裝的少兒郎。

他惱怒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對方的肩,氣勢洶洶地責問:“你是哪裏來的野小子?怎麽進來的?”

來人被他扳得回過身,烈禛轉瞬看呆了,少兒郎白衣勝雪,肌膚細致如美瓷,微微發散著銀白瑩光,豐姿奇秀,神韻獨超,好似一位翩翩濁世的白衣佳公子,謫仙下凡一般的清雅高華。

言笑吟吟,嘴角漾著一抹另人目眩的笑容,風流韻致,正如窗外皎潔的上弦月。

芙蓉出水般渾然天成的仙子對他說道:“怎麽,殿下認不出我了?”

“青兒?”烈禛又驚又喜,“怎麽是你?”

沈青黛稍微掙了掙,“殿下抓疼我了。”

烈禛聞言馬上松了手,“我還以為是哪裏來的野小子,原來是沈家的俏麗小公子,失敬失敬。”

徐徐收了一把桃花扇,她溫文爾雅施禮道:“小生參見五皇子殿下,貿然來訪還請殿下恕罪。”

“如此俊秀才子,饒是再矜持的深閨女兒也不免動心,本王又怎會介懷?”

黑玉發束被金冠高高挽起,畫的是神儀明秀的劍眉,下面卻是一雙細長的狐貍眼,眼尾微微上翹,轉盼多情,正所謂“天然一段風韻,平生萬種情思,悉堆眼角”。

男子的英武,女子的柔媚,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讓人一不小心就會淪陷進去,心生嘆服。

烈禛看了又看,忍不住開口問:“青兒今天這身新奇的裝扮,可是特地為了讓本王眼前一亮?”

“恐怕要讓殿下失望了。”一改輕快的腔調,沈青黛嘆道:“喬裝是為了避人耳目,前日青兒出門與殿下相會不小心被後娘撞見了,我擔心她添油加醋告到父親跟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父皇已經冊封你為舞陽公主,公主府也在建造,你不如趁此機會搬出相府,豈不輕松?”

“殿下有所不知,青兒學識有限,有些地方還需要向父親大人請教,貿然搬出丞相府,於我於殿下都會是一大損失。”

沈雲鶴深得奉帝賞識,見識和能力都非同一般,沈青黛機敏聰慧肯定跟他的栽培分不開,沈雲鶴從不介入皇子之爭,如若烈禛能通過他的長女能獲得他的支持,奪嫡之路勢必更加順利。

他聽見沈青黛哀嘆:“我最擔心後娘到父親面前搬弄是非,說我卷進皇子的黨爭。父親一貫最忌諱,屢次告誡我要修身養性,不可與人相爭。他要是狠下心跟皇上建議把我發配出去和親,到時候我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應了。”

“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為強。”萬萬不能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丟失最重要的智囊,烈禛信誓旦旦,“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說。”

“有殿下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沈青黛附到他耳邊,嘀嘀咕咕了一通,烈禛聽完神色輕松,“此事不難,我跟刑部侍郎張玉廷張大人知會一聲就行了。”

沈青黛會心一笑,“那就有勞殿下了。”

借力打力,以柔克剛,方能事半功倍,一石二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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