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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甕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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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地在徹骨寒水裏沈沈浮浮掙紮,每到幾近窒息的時候,都有一股暖流慢慢沁入他的心脾。

融融的暖意撫弄著他的眼皮,漸漸的,不再沈重得難以擡起,烈祁的視野漸漸從混沌的黑暗變為淒寒的昏暗,他眨了眨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見。浮動的暗香襲來,悠遠飄渺又芬芳濃郁,暄香遠溢,猶如徜徉在花叢之中縈身繞體,香氣盈懷,讓人宛如夢中又催人欲醉。

映入眼簾的冰肌玉骨,濕潤白皙如含苞待放的花蕊,絲絲縷縷,情意綿綿,在夜晚悄然綻開。

近在咫尺的面容艷若桃李,燦如雲霞,眸子漆黑,牙齒皓白,充盈著被月光沐浴後超然的美。

目眩神迷,喉嚨幹渴的滾動,眼尾那一抹暧昧的胭脂色,如描似畫,具有一股神奇的蠱惑力,羽毛般顫動,一點一點撩撥著他的心。

身體的第一反應是揪住柔順的青絲,惡狠狠地啃咬紅艷得泛出水光的唇,夢境中也只敢偷偷落下一個輕吻的唇,味道好到讓人不滿足,想要更深入的侵占,對方靈巧的舌悄悄溜走,他驟然收緊力道,把對方整個人扣在臂膀裏,像要把人揉碎。

直到一聲驚慌失措的叫嚷擊碎了他的幻境。

“殿下!”

潮熱的呼吸咫尺之隔,兩人之間只有繃緊的手臂艱難支撐的一點縫隙,赤裸的胸膛緊貼菱形的繡花肚兜。如果他真要趁人之危,這一層薄薄的遮掩簡直不堪一擊,他輕輕一扯就能撕碎。

徹底的占有。

溫香軟玉抱滿懷,他多想鎖緊了不放,奈何還不到時候,他還不夠強大,能夠將她完全庇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抱歉。”他一松開手,沈青黛馬上背過身收拾敞開的衣衫。烈祁這時才發覺兩人的外袍都披在他身上,隱隱作痛的左臂也暫時用絹布包紮了,想必沈青黛是擔憂他這麽冷的天失血過多昏迷過去有性命危險才用自己的體溫捂熱他。

名門閨秀放下身段,不顧自己的名節,他反而唐突莽撞了。

凝望著背對他的窈窕身影,烈祁脫口而出:“沈姑娘都是我的錯,我不是有意輕薄你……”

“我明白。”整理完的沈青黛不慌不忙轉過來,“事有輕重,病分緩急,殿下性命垂危,我不能坐視不理,現在能夠清醒過來就是最好的結果,這件事就當是你我之間的秘密。”

打好的腹稿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烈祁倍感挫敗,但此時的情勢根本不適合訴衷情,他只能答應下來,“我明白了,看到信號彈過來救援的都是我的心腹,我保證他們都會守口如瓶。”

天蒙蒙亮,王府的人就趕到了,放下繩索將兩人從山洞裏救出,烈祁安排了一名女護衛送沈青黛回府。

兩人騎著馬離去,烈禮從樹後緩緩走了出來,第一次見烈祁如此狼狽的模樣,他不由心生感嘆:“冒這麽大的險,值得嗎?”

晶瑩的雪花又開始像輕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又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往下掉,遙望前方的烈祁面容仿佛雪塑成的一般蒼白,眉目隱沒在淒寒的霧霭,瞧不真切,“沒有什麽值不值得,我願意這麽做。”

烈禮詫異地揚眉,“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這位沈姑娘。”

拍了拍一直候著的馬兒,烈祁翻身而上,“有時間在這裏評判我,不如再練練劍術吧八殿下。”

“你就是這麽回報幫你使苦肉計的兄弟?”烈禮不滿地叫道,然後對方早已策馬奔騰而去了。

沈青黛跨過門檻,霽月就心急火燎地迎上來,拉住她的手,“小姐你去哪裏了?擔心死我了。”

“我沒事。”不欲多談,沈青黛撥了撥濕寒的發,“身上亂糟糟,去準備些熱水讓我沐浴更衣。”

旁邊等候的彩雲和琥珀應聲而去,霽月幫她解了系帶,抱住沾染雪水的鬥篷,一齊忙活去了。

浸入熱氣騰騰的水中,終於驅散了蝕骨的寒意,攪和成漿糊的腦袋漸漸恢覆了清明。

沈青黛其實並不如她表現的鎮靜自若,心中的漣漪自從見到雪地裏佇立良久的身影就一層一層泛開,湧動的暗潮最終變成波浪滔天。

似乎沒辦法再說服自己只是簡單的同盟關系。

唇上的灼熱早已消失殆盡,她卻不由自主伸出手觸碰想再一次感受,那個吻如風卷殘雲一般,帶著焦躁和狂熱的氣息,放肆又不失溫柔,鋪天蓋地而來,令人無從拒絕。

她如同溺水的人任人采擷,骨頭酥麻,身體顫栗。

剎那沈淪。

回過神來她只想唾棄自己,一頭紮進熱水裏淹死,活脫脫像個春心萌動的無知少女。

烈祁的確舍命救她護她,但是宮廷爭鬥血腥慘烈,帝王之家無情郎,想要在權力的漩渦之中虎口求生,豈能為了情愛糾纏不清?

有了軟肋就有被人擊潰的風險。她已經輸過一次,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烈禛這個眼中釘肉中刺。所以多想無益,應該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沈青黛閉上眼,仰頭靠在浴桶邊沿上憩息。

“小姐。”假寐須臾就被抱著更換衣裳進門的霽月打斷了,白霧裊裊,霽月走近了朝她伸出手,“這是萬貴妃派人送來給小姐的信。”

沈青黛接過來,拆了信封展開,果然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終於舒了一口氣,她輕笑用手揚了揚水,“霽月趕緊過來給我捏捏肩,凍了一宿都沒知覺了。”

“好。”整疊衣服放好,霽月把長發攏到一邊,慢慢用力,“聽說昨天晚上府衙的牢房著了火,燒傷燒死了好幾名囚犯,其中就有沈紅菱,早上火滅了的時候發現只剩下一堆黑漆漆的骨頭。”

這麽巧?判了處斬還未執行就死了?沈青黛問道:“死了幾個人?”

“只有沈紅菱一個,其他的都是燒傷,聽救火的人說火就是從關押沈紅菱的牢房裏著起來的。”

“既然人都快燒沒了,怎麽確定是沈紅菱?”

“這個嘛。”霽月一邊捏肩一邊搖頭晃腦地回答:“據說獄卒當晚檢查過,確認沈紅菱在裏面,而且焦骨就是在她住的那間牢房裏找到的,應該沒有錯。她想要謀害小姐,真是惡有惡報。”

勁敵之一就這樣除掉了。沈青黛既覺得暢快又有幾分踩在棉花上虛浮的不確定感,但轉念一想,沈雨鶴夫婦心灰意冷,太子自顧不暇,饒是沈紅菱再奸詐再厲害也斷斷沒有翻身的可能。

“今天讓廚房加菜,我們好好吃一頓。”沈青黛喜上眉梢,達成了重要目標自然要慶賀一番,然後她發覺遺漏了重要的事,“既然事情傳開了,家裏怎麽說,祖母和父親那邊什麽反應?”

捏住肩井穴,拇指和四指相對進行拿捏,霽月為自家小姐疏通經絡的同時不忘答疑解惑,“老夫人發話說沈紅菱是自食惡果,老天垂憐得了全屍已經是莫大的福分,她與沈家緣分盡了,其餘的皆由官府處理。”

不出所料,沈老太太對待曾經最疼愛的孫女一點不留情面,涼薄到底,沈紅菱死無葬身之地。

熱氣騰騰的沈青黛被伺候得舒暢又放松,“那我們就不講晦氣的東西了,讓廚房好好準備,我想吃八寶野鴨、繡球乾貝和雞絲銀耳,還有蜜餞菠蘿和荷葉膳粥,把好吃好喝的都送過來。”

“好好好。”霽月馬上應承下來:“等會讓彩雲去說一聲。”

“對了,別忘了琥珀最喜歡的珍珠魚丸和天香鮑魚,她這次的苦肉計立了大功,要好好犒賞。”沈青黛補了一句。

霽月連連點頭,“是,都聽小姐的。”

沈青黛轉過頭用懷疑的眼神瞧她,“怎麽今天這麽反常,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也不追著問東問西,說,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無意識吞口水,霽月撇了撇嘴,“在小姐眼裏,我是什麽樣的人啊?”

沈青黛繼續目光凜凜地盯著她,霽月強撐一會兒就投降了,“我們發現小姐不見了就出去找,誰知道我跟彩雲說的話被大太太聽到了。”

“你們說了什麽?”

霽月低著頭,手都絞在了一起,悶聲道:“我們說小姐是不是出去找殿下了。”

這事的確不妙,沈青黛蹙眉,“你們有沒有說出是哪位殿下?”

“沒有沒有,我就說了這一句,彩雲就發現大太太了。”霽月知道闖了大禍,連忙跪下了,“都是我的錯,請小姐責罰。”

沈青黛嘆氣,沈聲道:“我們現在做的事隨時有可能掉腦袋,性命攸關,不是過家家開玩笑。”

見霽月低頭不敢作聲,她不改言辭的嚴苛,出言訓斥:“跟在我身邊就要謹言慎行,擰緊嘴巴,時時刻刻繃緊那根弦。如果做不到,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讓你回老家鄉下過自己的日子。”

“小姐!”霽月頓時慌了神,眼淚啪啦啪啦往下掉,“你怎麽罰我都可以,千萬不要趕我走。”

說完額頭砰砰磕在地上,一下重過一下,聽得人心驚。

沈青黛披了外衫來扶她,她怎麽都不肯起,沈青黛索性跟她跪在一塊,“五皇子和太子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是豺狼虎豹,我們和七殿下目前都是不堪一擊的兔子和小貓,出一點差池人頭都會落地,因為沒有人能護我們周全,只能自己提著一股精神氣來博弈。皇上生性多疑,喜怒無常,帝王心術最難揣度,我們玩的把戲哪怕被他看出一點都不堪設想,更不要說還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我們……”

霽月上輩子為她做了那麽多,沈青黛當然不可能真把她趕走,但霽月後來的成熟老練是她們在宮廷你死我活的廝殺裏磨礪出來的。彩雲心思縝密,琥珀獨當一面,現在太過稚嫩的霽月一直是她心中的隱憂,所以她必須狠下心敲打,防止以後出現更大的紕漏成為敵人的突破口。

拿出手絹擦拭霽月滿面的淚花,沈青黛語重心長,“如果想將功贖罪,一切要聽從我的安排。”

強忍住抽噎,霽月急如星火地許下諾言:“小姐怎麽說我怎麽做,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辭。”

之前暫且騰不出手收拾楊氏,現在她自個兒撞上門,沈青黛不是善男信女,絕不會心慈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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