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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負荊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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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一直有個人在相府外一站就是一個晚上,看這天氣估摸著要下雪了,不知道這位癡情郎會不會繼續堅持?”窗外一輪圓月已經被陰雲遮蔽,風大得很,霽月瞧了一眼趕緊關了。

彩雲端了熱水進門,聽見她的感慨順勢調侃了一句,“你怎麽知道人家是在等愛慕的姑娘?說不準是竊賊在踩點。”

“真想偷東西這麽正大光明是不要命了,相府的守衛又不是吃素的。”

霽月完全是一副八卦的口吻:“我聽小江說他們想過去盤查,可是一來人家站的遠,二來他們還沒靠近這位身手了得的少俠就不見了蹤影,只能先提高警惕。要我說,肯定是為了見心上人一面,不知道哪個姑娘有這麽好的運氣。”

“有情人千金難求。”第一天就探訪過虛實的琥珀跟著起哄,“或許老天也被他的誠心感動了。”

知道她在打趣自己,沈青黛不接茬,“一個個戲文看多了,我猜不是江洋大盜就是登徒浪子。”

“小姐你錯了!”霽月興致勃勃,“我遠遠瞧過一次,那位癡情人身形高大挺拔,一把長劍正氣凜然,肯定長得不差。”

彩雲都被她逗笑了,“長得不差就不是壞人?這是什麽道理?”

“彩雲說的是。”沈青黛附和,“過幾天他再不走就讓守衛去打一頓,看他還敢不敢杵在那兒。”

琥珀搓了搓進門還冰寒的手,“天氣這樣冷,晚上要是下了雪,不用小姐打人,他就凍死了。”

夜漸漸深了,生來畏寒的沈青黛半睡半醒之間不由瑟縮,門外適時傳來的打更聲讓她轉醒了。

盯著帷帳遲疑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披上衣服起身推開窗打算看個究竟,外邊夜深人靜,只有雪花簌簌不斷往下落。忽而咯吱一聲響,似乎是枯枝被積雪壓斷了。看來雪下了好一段了。

裹了厚實的鬥篷,撐起傘,一步一步朝相府大門而去。

為了出入方便,沈青黛早早就打點好了守衛,所以他們不多過問就把門給打開了。

凜風中飄飛的雪花一層層往地上積,她三步並作兩步,走近了抓住雪中人的胳膊就往僻靜處拉,對方並不抗拒,任由她拽著走。

“上次我不是告訴過你,已經有人盯著我們了要小心行事,你這幾天都跑到相府門前是怎麽回事?”左右環視確定四下無人,沈青黛連珠炮,連開口的機會都給剝奪了,甚是咄咄逼人。

烈祁外著一襲黑色披風,裏面深紫色的衣衫繡著五翟淩雲花紋,金色的絲線如流霞,浮翠流丹,自有一番清雅高華之氣。猜得出是下了朝匆忙間沒有更換,所以隨意批了件外搭遮掩。

帽檐下俊眉墨瞳,顧盼神飛,兩人對望到一處時,那雙狹長的鳳眸似一閃而過透亮的燦光,方才的陰霾盡皆散去。

“比起沈姑娘再不肯見我,那算不得什麽。”他的唇和臉凍得快比得上飛舞的雪花一樣白了,腔調仍然鏗鏘有力,“我是特地來負荊請罪。”

握住對方冰一樣的臂膀的指尖冷得發顫,沈青黛下意識松開了,不曉得身份尊貴的皇子是如何堅持下來的?就算是苦肉計,烈禛也不曾如此賣力,更何況近日就要出使南朝,應該有一攤子事等著他準備,白天忙公務,晚上到她這兒站崗,七皇子殿下真是鐵打的連休息都不用?

“我洗耳恭聽。”

墨黑的發絲貼合輪廓鮮明的面龐,瞳眸在暗沈的夜色中有如帶了光火,烈祁道:“萬貴妃在信中告訴我,指證我母妃和燕王有私的那位婢女在她手中。當年她與婉容一起侍奉我母妃,兩人同鄉互相很了解,所以婉容幾年後偷偷回老家就被萬貴妃布置在那兒的人逮了個正著。”

他的眉宇間蹙起了一道淺壑,“萬貴妃說如果我能早點信任她,或許母妃就不至於蒙冤至此。”

朵朵銀白在周圍翩翩飛旋,靜謐無聲,穹頂之下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你錯了。”

烈祁不辯駁,直接應承下來:“的確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萬貴妃說必須測試一下你才能把婉容交出來,這麽多年來我第一次知曉母妃病故的內幕,一時亂了心智做出了錯誤的選擇。我們是盟友,有再多的借口都不能隱瞞。”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沈青黛搖了搖頭,“宸妃娘娘能否洗刷冤屈,不在於婉容的出現與否。”

烈祁正想問她何出此言,冷箭破空而來,他敏捷閃身一避,抽出劍迎向圍攻而來的一群人。

長劍飛旋,招招淩厲,運行雲流水招,冰冷劍鋒頻出激起地上白雪。左右再變兩招,瞬間已出六招,半人未近身,來者倒是變為了守勢,之後面面相覷,目光相接,竟是一起聯手上攻。

烈祁以一敵眾仍不落下風,剛柔並濟,快慢自如。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叫,他警覺轉過身,一瞬的疏忽便被旁側虎視眈眈的人一劍傷及左臂。

臉色已然蒼白勝雪,他全然不顧,眸中厲芒一閃,身形變換如疾風,轉眼之間已沖到跟前護住沈青黛,劍鋒刀刃相觸激起冷光。

眾人知他有了顧慮便又舉劍齊攻,鋪天蓋地的攻勢讓纏鬥難分難解。

知曉不宜久戰,烈祁在對方步步緊逼之下尋找脫身之法。

步步後退,爾後倒地一撲,那群人圍攏而來,他使出劍鋒在空中甩出白雪飛揚,幾個人閃避退後,他就在此時拉住沈青黛躍上一旁樹上系的黑馬。

上馬之後當即一劍斬斷繩索然後用力一擊,駿馬立刻發瘋般向前奔去,把兇徒遠遠甩在身後。

迎面而來的冷風凜冽,烈祁緊抓韁繩的手傷口持續撕裂,疼痛刺骨,但性情堅韌的他容色不變,只管緊緊摟住懷中的人策馬奔騰。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兒帶著他們闖進了漆黑的密林,擔憂失去方向,烈祁迅速勒住了韁繩。

周遭死寂一片,所幸追兵沒有趕來,暫時安全了。

“沈姑娘?”烈祁以為她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壞了,“你沒事吧?”

掀開鬥篷上的風帽,遇著的是一雙再清亮不過的眼,對方反握住他的手,追問道:“那你呢?”

“看來我們都福大命大。”掃視一圈沒發現異動,烈祁沈思了片刻,“既然他們沒追過來,天亮之前我們暫且留在這裏比較安全,畢竟發射信號彈,可能來的是王府的人也有可能是刺客。”

烈祁在十五歲那年就曾奉命出征剿匪,饑荒之年,府衙救災不力,饑民變匪徒,盤踞在肅城平頂山一帶成為朝廷的隱患。

他單槍匹馬深入匪窩,取了大寨主的首級,大亂敵方陣營後裏應外合一舉將其殲滅。

盡管回京之後和後來與南朝在韶山的戰役相同,奉帝將大部分的功勞歸於一齊出征的烈禛,但烈祁驍勇善戰的美名在京城流傳甚廣。

烈祁有行軍打仗的經驗,沈青黛當然沒意見。烈祁先下了馬,她借著他伸出的手穩穩落了地。

“走路小心些,下過雪地上滑。”

他的提醒未落音,沈青黛就發覺一腳踩下的地有些發虛,想收回已經來不及了,整個人失衡向前栽倒。烈祁迅猛沖過去想拉住她,冷不防兩人一起踩空,全部跌進了枯草虛掩的山洞裏。

腦袋發昏,意識好一會才回籠,沈青黛輕輕轉動,發現並沒有太多痛感,直到身下傳來的體溫讓她嚇了一跳,是烈祁緊緊擁著她墊在了下面,否則以她的狀況,估計早就撞出好歹來了。

緊摟著她的雙臂沒有半點松動的跡象,沈青黛側過臉想查看烈祁的狀況,借著一點點月光,她發現烈祁的臉慘白得嚇人。

“殿下!”發聲才知道自己有多驚慌,沈青黛趕緊掰開對方的手從他身上滾下來,烈祁半身環著她護著她,自己卻一身傷,甚至漂亮的臉龐被劃傷了好幾道,雙唇褪得一點血色都沒有。

連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反應,想到之前烈祁在雪地裏站了半個晚上,她方寸大亂,趕忙用力搖晃,同樣不見起效,她屏住呼吸把自己的臉貼到對方的胸膛,確信還有心跳,方才舒了一口氣,像經歷了一場大戰般精疲力竭。

天氣這樣冷,昏睡過去不堪設想。沈青黛想讓烈祁靠到自己身上取暖,奈何暈迷的身軀虛弱無力,剛扶起來一點就又倒下去,折騰了好幾次,沈青黛只能退而求其次,讓他靠在巖壁上。

“殿下!殿下!”依然沒有半點回應,沈青黛把全身上下都冷得可怕的人擁入懷中,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把他捂熱,但是兩人之間阻隔著好幾層冰寒的厚實衣裳,根本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從懷裏掏出手絹,她爬到小水潭邊沾濕,幸好雪早停了,不然她和烈祁就是不被凍死也會被埋在雪堆裏憋死。

將臟汙擦拭幹凈,刀鋒般淩厲的俊美輪廓在不甚明亮的光線中顯露出來,高挑的眉毛下一雙眼眸沈睡著,平日的冷峻就像破裂了一道縫,讓人看到了隱藏其中的脆弱,輕易移不開視線。

蒼白面容上幾道血痕尤為驚心動魄,不由自主伸出手想要觸碰。

曾經有過一場海嘯般迅猛的愛,她付諸所有,翻山越嶺想要跨越一切障礙,最後傷痕累累,被現實打的體無完膚。

一次就足夠了。

像被荊棘紮到一樣立刻收回了手,垂下眼簾想要躲避,恰好撞見了被鮮紅血跡滲透的左手掌。

“這是怎麽回事?”驚惶地拉起對方冰冷又僵硬的手,挽起袖子還是只能看見斑駁的血跡,沈青黛只好撥開最外面的披風,一件一件解開對方的衣衫,直到光裸的胸膛呈現在她的面前。

接近左肩的手臂部分有一道深深的劍傷。

見血不斷冒出,她幾乎是下意識就按了上去,等驚悸稍緩,她馬上將絹布用力撕扯成條狀,一層一層把患處包裹起來。

天寒地凍又大量失血,不用思慮都知道會有什麽可怕的後果。如果出門不那麽匆忙的話……或許……

如今再後悔也於事無補,躊躇片刻,沈青黛終於下定決心擡起手,一顆顆解開外衫的扣子……

死過一次,所謂的虛名和清譽於她比不過實質的好處,烈祁救過她,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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