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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雙龍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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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黛暗道不好,如果讓烈禛發現她在這裏,之前的障眼法和布局豈不是全失了效力?

“不做什麽,五哥怎麽有閑情雅致來這裏?”

“皇宮大內我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聽得出烈禛喝了酒,對著自家兄弟那副頤指氣使的做派同樣不收斂,“父皇賜了我令牌,可以隨時入宮,來去自由。”

作為一名備受冷落的皇子,烈祁不卑不亢,從容不迫,只道:“父皇最喜愛皇兄,理應如此。”

他的態度反而激怒了烈禛,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宮裏頭多的是見風使舵的勢利眼,有消息一會兒就傳遍了,現在誰不知道他的母妃被幽禁,妹妹要遠嫁敵國。

這句往日理所應當的話此時此刻聽來分外刺耳,更像是冷嘲熱諷,烈禛怒氣沖沖地摔了提著的酒罐,張口便罵:“你個兔崽子什麽意思,老子還輪不到你來戲弄!”

沈青黛嗔目結舌,皇子們爭權奪位你死我活,但自小都生長在禮儀森嚴的宮廷,飽讀詩書,哪怕是不循禮法、放蕩不羈的烈祎,知道了兩位弟弟舉兵造反怒極了也只是大罵一句狗賊。

這就是她恨不得掏出心窩的男人,真是豬油蒙了心。

“五哥喝醉了說胡話,父皇是真龍天子,我怎麽會是兔崽子。”這般無禮的五皇子,烈祁似乎見怪不怪,從容應道:“我與五哥同父所出,五哥所言豈不是將父皇和你自己都罵進去了。”

“你——”以前的冷宮小乞丐被他踹多少腳只悶聲不吭,連疼都不敢喊,現在有了芝麻豆大的閑差就敢擠兌他。烈禛憋的火氣更大了,“你以為魏王那個被派到鳥不生蛋地界的糟老頭子能保住你?他不老死在那兒就算皇恩浩蕩了,等我……”

喝得半醉,烈禛也知道快到嘴邊的話太逾越了,一激靈,酒醒了不少。

沈青黛看見烈祁拳頭攥緊,生怕他莽撞跟烈禛打起來,正不知道怎麽提醒,烈祁的手漸漸松開了。

“我多年未見外祖父,聽五哥這麽說,想必他身子骨和以前一樣硬朗,我這就放心了。”

烈禛從來不是就坡下驢的主,對方退一尺他就進一丈,清醒了擔心的不過是暴露自己謀奪皇位的野心,被人捉住了話柄。

聽了這毫無骨氣的話,火氣洩了許多,繼續得意洋洋地放話:“你那天逞英雄湊巧救了那位沈相家的姑娘,但我奉勸你一句,非分之想還是趁早打消的好!”

冷不防聽見提到自己,一顆心砰砰跳的沈青黛詫異地與烈祁視線交匯,烈祁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逝,快得難以捉摸。

他輕笑一聲,不知是在自嘲還是嘲諷烈禛,“五哥多慮了,沈姑娘斷然看不上我這種莽夫。”

“美人無以為報以身相許是戲文上才有的,酸腐書生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牽強附會罷了。”

烈祁似笑非笑,話對著烈禛說,眼卻一直看著沈青黛,“五哥是喜歡沈相的女兒想娶做王妃?”

烈禛不以為意,“我瞧上的都娶為正妃,那王府裏得有幾個正牌的王妃?”

氣出了,談話就顯得意興闌珊了,烈禛不耐地擡起手,“等會你走的時候把酒罐子一起帶走。”

話畢,不等對方回話就大喇喇離開。

罐子都砸碎了,可不就是讓七皇子殿下一塊一塊撿起來。

冰天雪地之中,對方胸膛的熱意緊貼著她的臉頰,等到烈禛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沈青黛終於能夠擡起頭質問,“殿下是什麽意思?”

翩然的修眉鳳瞳在夜色中越顯傲人,幾縷散落的發襯著英挺的鼻峰和流暢的下顎線條,俊美無鑄。

七皇子殿下似乎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樣,“沈姑娘指的是何事?”

“殿下是想試探我合作的誠意還是想刺探五皇子的心意?”

“沈姑娘多慮了,五哥提到了你,我順便問一句罷了。”

“哦?”沈青黛嗤笑,咄咄逼人,“我們謀劃的事兇險萬分,隨時有可能人頭落地。如果殿下對我連這麽一點點信任都沒有,不必等人用計挑撥離間,我們已經先自亂陣腳了。與其來日死得冤枉,不如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盟約誓詞都是我一個人癡人說夢。”

說完她掏出那塊剛捂熱了一點的吊墜,扔還回去,“告辭!”

“沈姑娘!”

轉過身手臂就被抓住不放,一時難以掙脫。沈青黛頭也不回就用手肘往後頂,兩人推搡間,沒穩住腳脖子一歪,整個人栽向水潭,等著紮入冰冷刺骨的水中,額頭卻撞在堅實的物體上。

定睛一看,她發現自己是倒在了烈祁身上,因為潭水淺,對方整個身子浸透了,她依然完好無損。

寒冬臘月紮入冷水中滋味可想而知,沈青黛見那個玉墜子已經沈了下去,趕忙伸出手去撈。

不想烈祁快她一步,兩個人的手就在冷冰冰的潭水中觸到了一起,眼光同樣不由自主對上了。

沈青黛發現那雙眼眸比這潭水還要澄澈,一貫捉摸不透的深邃似乎在這一瞬間可以窺探到底。

但她沒有沈淪太久就聽見了一聲悶哼,趕忙在烈祁的胸膛上撐起身子,連滾帶爬上了岸。

想伸出手去拉七皇子殿下一把,驚覺對方已經利落起身,反倒是她比較狼狽。

空中甩出一道水光,沈青黛下意識接住,烈祁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接著吧,我送出去的東西是不會收回來的。”

想爭辯,擡頭見烈祁的嘴唇發白,只好先吞下到了嘴邊的話。

“我並不是想試探,只是想堅定沈姑娘的選擇罷了。看來是我多慮了,沈姑娘的心堅硬如鐵。”

話裏有話,若是往常沈青黛肯定要言辭犀利地針鋒相對一番,但現在看著一身濕漉漉的七皇子,難免起了幾分憐香惜玉之心,長得好就是占便宜。

“除掉了大理寺卿,接下來就到太子那邊的人了。這一回要借著五皇子的手來辦這件事,方能事半功倍,殿下信得過我的話,鄭大人那裏需要你美言幾句,讓他投靠到五皇子麾下。”

烈祁眸色一暗,“鄭大人一向不參與皇子間的……”

沈青黛打斷他的話,直接說道:“我知道鄭大人與殿下私交甚密,殿下有心的話肯定能辦到。”

烈祁聞言垂眸俯視癱坐在地的少女,她身形有些狼狽,一雙透亮的眼瞳卻像夜鷹一般淩厲,仿佛萬裏河山盡在掌控的天塌不驚,心若冰清。

“我會盡力。”

“不是盡力,是一定要辦到。”沈青黛步步緊逼,“這是生死攸關的事,殿下一定要銘記於心。”

凍僵的手指握緊了,烈祁沈聲道:“我明白了。”

沈青黛覺得寒意直竄而上,“殿下身上全濕了,趕緊去惠妃娘娘那兒找幹凈的衣物更換吧。”

烈祁沒有推辭,點了點頭便一步步朝著小徑而去,水珠不斷滴落,砸在鋪了一層薄雪的路上。

沈青黛只伸手去撿玉墜就已經瑟瑟發抖,真讓她墜落了水中,估計半條命都沒有了。

上輩子聽說七王爺勇武決絕,所向披靡,今日終於有了一點體會。回過神後,她想起來剛忘了道謝。

“小姐!”未到霓裳宮就聽見了霽月的叫聲,沈青黛正奇怪她怎麽在這兒,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樹後拐了出來,不是剛才挑釁生事的五皇子殿下又會是何人?

壓下心裏的厭惡,沈青黛邁步將霽月擋在身側,“我的婢女膽子小,還請殿下不要嚇著她了。”

“是嗎?”烈禛冷哼一聲,“我看她比沈姑娘還像小姐,我向她請教你的行蹤,她就撲過來咬了我一口。”

這倒真像霽月會做出來的事。

沈青黛瞪了一眼霽月,霽月看出來她沒有責怪的意思,背著烈禛朝她吐了吐舌頭。

沈青黛搖了搖頭,“霽月這丫頭怕生,這是第一次入宮沒有見過世面,認不出殿下,請殿下不要見怪。”

烈禛攤開手,“我可是一開始就表明了身份。”

霽月默默小聲嗆了一句,“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冒充的。”

“霽月!”沈青黛斥了一聲,心裏卻道咬得好,面上裝作關心道:“不知殿下找我是有什麽事?”

烈禛的本意不是來這裏跟一個身份低賤的丫鬟插科打諢,看她長得伶俐可愛,或許將來還有用得著的地方,這才準備先不計較,不然以他的脾性,早把人拖去打一頓了。

“沈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知道烈禛不會進霓裳宮找不自在,望去幾步之遙有個歇息的亭子,於是她道:“殿下這邊請。”

發覺霽月不知趣要跟上來,烈禛不耐地朝沈青黛揚了揚下巴,沈青黛回頭朝霽月使了眼色,“你就在這裏等著吧,看我等會兒怎麽教訓你。”

霽月扁了扁嘴,“是,小姐。”

兩人入了亭子,遙望宮闕之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恍然間,沈青黛記起了這裏正是她等候烈禛闖入宮的地方,霓裳宮是沈紅菱入宮後的住處,這裏同樣是通往她居住的關雎宮的必經之地。

大雪紛飛,她眼睜睜看著烈禛風塵仆仆朝著霓裳宮趕去,從頭至尾沒有看過她,哪怕是一眼。

“丫鬟是丫鬟,主子是主子,你對下人太過放縱,會讓他們忘記主仆之別,反而騎到你頭上。”烈禛一落座便道。

沈青黛記起以前兩人談過這個話題,她極力力爭,現在想來真是浪費心神,她順勢敷衍道: “殿下說的是,青黛會註意。”

“我看沈姑娘……”烈禛突然意味深長地說道:“是不是剛從禦花園那條幽靜的小道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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