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反敗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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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人犯了事，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該怎麽辦就怎麽辦，青黛絕無二話。”見清瘦許多的彩雲跪著不敢擡頭，沈青黛道：“只是彩雲平日裏做事挑不出半點錯處，我想聽聽看她怎麽說，可不要冤枉了好人。”
“說的是，俗話說人贓並獲，凡事得講究證據。”楊氏顯然籌謀已久，當即大手一揮，“把鐘靈毓秀，還有搜出來的玉鐲子和金豆子都弄上來！”
楊氏屋裏頭的孫嬤嬤把鐘靈和毓秀帶進來，鐘靈一進門就哆哆嗦嗦地撲倒在沈青黛腳下，“奴婢只是實話實說，請大小姐不要見怪！”
“既然說的是實話，我又怎麽會見怪呢。”沈青黛居高臨下看著她，“你是怎麽知道玉鐲子是大太太的？”
鐘靈一改私下的囂張跋扈，輕言細語道：“奴婢以前和毓秀是大太太屋裏伺候的，後來指給了大小姐，那個玉鐲子我收拾東西的時候見過，所以在彩雲房裏看見了好生奇怪。本來想稟明大小姐，但是大小姐參加了狩獵會好一段時間沒回來，我和毓秀怕事情有變，就商量著告訴了大太太，加上毓秀之前見過彩雲偷偷和玉嬤嬤見面，兩件事情一聯系，彩雲又做賊心虛就全招了。”
說的是頭頭是道，仔細一想漏洞百出，沈青黛問道：“那玉鐲子可有什麽特別？”
“那是鑲了金的翡翠手鐲，奴婢只在大太太那裏見過，再說彩雲一個下人不可能有這種寶貝。”
“把手鐲拿過來我瞧瞧。”
“是，大小姐。”
盤子裏果然是一只鑲金翡翠手鐲，沈青黛轉身便質問：“彩雲你還有什麽話說！”
彩雲低著頭不敢應，楊氏和沈綠竹相當得意，楊氏趁勝追擊，“玉嬤嬤，你房裏搜出來的金豆子是不是彩雲給你的？”
玉嬤嬤一臉恍然，哀聲道：“老奴……”
楊氏斥罵道：“只問你是還是不是？”
玉嬤嬤暗暗剜了一眼彩雲，聲音幾不可聞，“這……可是……”
楊氏不聽她辯解，話鋒一轉對準了彩雲，“彩雲，你從實說來，你這些金豆子是哪裏來的？”
彩雲哆哆嗦嗦半晌才回答：“是……是小姐給我的。”
楊氏暗笑一聲，還得裝出怒意，斥責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汙蔑主子的話可不能亂說，是大小姐給你金豆子去賄賂玉嬤嬤的？”
“金豆子的確是小姐給的……”
“青丫頭，此事當真？”這時候沈老太太開了金口，面色冷然，一雙渾濁的眼盯緊了沈青黛。
“這金豆子是我給彩雲的。”
砰的一聲，沈老太太盛怒之下將茶盅給掃到了底下。
眾人臉色相當精彩，楊氏和沈綠竹母女兩人可謂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沈紅菱母女不顯山露水，但心裏肯定樂開了花。
蔣姨娘嗤笑，除了她的寶貝兒子，家裏誰倒黴她都開心得很，至於林姨娘，她只低頭看著緘默的彩雲，並不言語。
將眾人的神態都看在眼裏，沈青黛道：“祖母怕是誤會了，我這一袋金豆子是賞給彩雲的，不是她從孫兒這裏偷的，還請祖母息怒。”
這一下眾人都懵了，連沈老太太都有些驚詫地盯著她，因為剛才老太太的意思分明是沈青黛慫恿彩雲去賄賂玉嬤嬤，想探聽她老人家的一言一行，沈青黛卻像懵懂無知，“我聽說彩雲的家人染了重病急需用錢，這才給了她解燃眉之急，誰知彩雲卻給了玉嬤嬤，孫女也正奇怪。”
“彩雲你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彩雲閉口不言，只一個勁兒砰砰磕頭，眾人看戲，沈青黛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彩雲的手想追問，誰曾想彩雲直接把頭往墻上撞，若不是沈青黛及時，彩雲的腦袋就裝開花了。
其他人一時之間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就見兩人撕扯間，沈青黛抓起了彩雲的衣袖，露出了傷痕累累的手臂，上面有一道血痕深可見骨，眾人皆是一驚，彩雲撲過去抱住沈青黛的腳，失聲痛哭道：“奴婢對不起小姐，給小姐惹禍了，可是彩雲也是情非得已。”
沈老太太看向呆立的楊氏，“這是怎麽回事？”
楊氏也不明所以，她只關著彩雲餓著她可沒叫人打她，否則對質的時候不就一下子露了陷。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
“小姐宅心仁厚，彩雲是有口難言，不如一死！”
“什麽死不死的，天大的事情有我給你頂著，你只管說來。”沈青黛順著攬住了啼哭的彩雲。
“這……”兩行清淚不住地往下流，彩雲咬住了蒼白幹澀的唇，“其實玉嬤嬤是奴婢的奶奶。”
“你說什麽！”楊氏大怒，“你供認的時候分明不是這麽說的。”
彩雲突然轉向楊氏，向她磕頭，“大太太，請你饒過我們祖孫二人吧，我給玉嬤嬤那袋金豆子並不是要探聽老夫人的消息而是要給重病的父親買藥，小姐對我恩重如山，我萬萬不能害她，還請大太太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楊氏有些慌了，“你這賤婢說的是什麽胡話，你幾時說過……”
沈老太太眼中厲光一閃，“玉嬤嬤，她說的可是實話？”
玉嬤嬤跟著沈老太太多年，知道沈老太太多疑，信任她也懷疑她，這下子趕忙就坡下驢，一把鼻涕一把淚，“老夫人，我那不孝子嗜賭如命您是知道的，他欠了一大筆賭債又染了重病，我這做娘的不能見死不救，就厚著臉皮找了以前被我兒賣掉的女兒，就是彩雲丫頭。我還怕她因為以前的事不肯認我，哪知道這孩子孝順，二話不說就把那袋金豆子給了我。老奴救兒心切就沒問錢哪裏來的，所以被大太太搜出來了也不敢說，今日才知道是大小姐賞給彩雲的。”
玉嬤嬤一邊老淚縱橫一邊打自己的嘴巴，“是我連累了我這好孫女啊……”
玉嬤嬤畢竟跟了沈老太太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沈老太太多多少少知道她家裏的事，想起玉嬤嬤平日的勤勤懇懇，不免動了惻隱之心，“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我開口。”
玉嬤嬤年紀大了，扯謊演戲可是一把好手，“老奴見您近日為府裏的事情憂心忡忡，不忍再給您添亂，誰曾想反而捅出來這麽大的簍子，惹得府裏不安寧，老奴真是愧對您，該死該死！”
這劇情反轉把楊氏給搞懵了，彩雲那死丫頭昨天還信誓旦旦會咬死沈青黛不放，只要自己多給些錢，誰知道現在身上多了一堆不知哪裏來的傷還反咬一口。
跪著的鐘靈和毓秀面面相覷，又急又怒，鐘靈索性豁出去，恨聲道：“既然你和彩雲是祖孫，誰知道你會不會把老夫人的事情都給宣揚出去，現在都是你們的一面之詞，誰知是真是假？”
鐘靈這瘋狗亂咬倒還有幾分道理，楊氏趕忙順著她說：“母親，彩雲這丫頭一天一個說辭，說不準是不是和玉嬤嬤串供想逃脫罪責。”
“是啊是啊。”一旁的沈綠竹幫腔，“祖母可不要被她們騙了。”
沈老太太正在游移不定，這時下人進來稟告，“老夫人，外面有自稱是玉嬤嬤兒子的人求見。”
於是沈老太太揮了揮手，“讓他進來吧。”
玉嬤嬤兒子嗜賭如命又嗜酒如命，整一個病秧子，走路晃晃蕩蕩，一進門眼尖瞧見了彩雲，立馬喜出望外，忘記了這是哪兒，大叫道：“這不是彩雲嗎？這麽多年沒見出落成大姑娘了。”
可以再賣個好價錢了，李旺財心裏琢磨著壞主意冷不防被彩雲冷睨了一道，這才想起拿了那個叫琥珀的姑娘的銀子，擠出眼淚和玉嬤嬤跪在了一處，“我聽說母親為了給我治病被人抓了所以趕過來，想不到以前丟了的女兒也在這，我真是枉為人子人父。”
三人哭著抱作一團，彩雲忍著惡心，想著小姐告訴她的話，過了這個坎，想怎麽報仇都可以。
沈老太太看著這一幕，想到玉嬤嬤畢竟沒有出過大的差錯，有了幾分愧疚，“既然是誤會，這錢是小姐賞的，就拿著錢治病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楊氏如何肯善罷甘休，她這段時間就是想著怎麽用這件事情搞垮沈青黛，怎麽會輕易放過？她聽了這話便急了，“母親，興許是他們三人串謀……”
“媳婦，玉嬤嬤跟了我幾十年，她家裏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可是……”
“你說他們說假話，你逼供讓彩雲說的話就是真的了？”沈老太太沈聲道：“我知道青丫頭不是你的親女兒，你平日苛待她就罷了，我念你操持家務辛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栽贓嫁禍未免過了。前些時候綠竹跑去搶奪長姐的東西，目無尊長，你這做母親的責任也不小，讓你們閉門思過，你們倒好，又搞出這事讓府裏不得安寧。”
楊氏見大勢已去只能暫且拉著女兒跪下，“是媳婦錯了，不該聽信讒言，誤解了青丫頭。”
“讒言？你指的是？”
“就是鐘靈和毓秀，她們跑到媳婦跟前告狀，挑唆媳婦和青丫頭的關系，媳婦這才鑄下大錯。”
“大太太……”見楊氏把罪責推到她們身上，兩人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連忙告饒，“彩雲這丫頭是真有貓膩，不是我們挑唆……”
“大膽！”沈青黛身手利落，上前一人給了一記耳光，把她們扇倒在地，“現在還敢胡言亂語，你們說到大太太那裏告狀是不得已，那你們瞧見彩雲和玉嬤嬤私下見面時我還沒離開，怎麽不跟我說？你們吃裏扒外就是想挑唆我和大太太的關系，鬧得相府裏雞犬不寧。”
楊氏馬上應和，“我當日把她們送到你屋裏是想讓她們好生伺候，誰想鬧出這等事，真是太對不起青兒你了。”
沈老太太看夠了鬧劇，一錘定音，“既然這兩丫頭這麽不像話，就打五十班子，趕出府去吧。”
鐘靈和毓秀一聽魂都嚇飛了，忙求爺爺告奶奶，又哭又鬧給沈青黛磕頭，鐘靈哪裏還有往日神氣的模樣，砰砰好幾聲，頭磕出血來，大叫著抱住沈青黛的腿，涕淚齊下，“大小姐，你饒了奴婢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大小姐，大小姐饒了我和鐘靈這次吧！”
沈青黛面上不忍卻湊近了冷冷道：“給了機會不懂得珍惜，不要怪我無情，是你們一心求死。”
鐘靈被撥開失去依靠摔在地上，發絲雜亂，滿臉是血，狼狽不堪。她還想再往前爬，奴仆進來把她和毓秀一並拖了出去，驚慌失措的喊叫漸漸聽不見了。
事情還沒有完。
沈青黛轉向楊氏，虎視眈眈佯裝成柔弱無辜，“母親，方才看了手鐲，青兒覺得有點眼熟，似乎是我往生的娘親的遺物，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看岔了。母親上次把我娘的東西都給我送來了，要是看錯了青兒給您道個歉。”
“這這……”楊氏沒想到這廝追著不放，反咬一口，沈老太太看了過來，“媳婦，怎麽回事？”
慕容嫣的東西仔細一驗如何不知？楊氏打落了牙齒也只能和血往下咽，“這……興許是忘了。”
“既然你如今有心無力，府裏的事務就暫且由林姨娘來操持吧，這麽多年你也該好好休息了。”
楊氏一聽如何肯從，這不是要她的命？“母親，媳婦不怕苦不怕累……”
沈老太太嘆了一口氣，“軒兒年紀不小了，現在沒有一個教書先生願意收，綠竹再過幾年就到該嫁人的年紀，還這麽沒規沒距，你這做母親的趕緊擔起職責，把一對兒女教好了再說吧。”
這一番話說得楊氏啞口無言，咬著後槽牙恨恨看著沈青黛和林姨娘卻無力再做些什麽。
不怕，只要她東山再起，肯定要她們好看，一個沒娘的野丫頭一個出身低賤的妾，兩個算什麽東西！
“今天的事就到這兒了，我也乏了，你們都回去吧。”沈老太太半闔上眼睛，拂了拂手。
眾人離開時，沈青黛在門口扶住了踉蹌的沈紅菱，十分關切地說道：“聽說菱姐姐染了風寒，應該好好待在房裏休養，到外面吹風小心病更重了。柔嘉公主遠嫁和親，姐姐不要太過傷心。”
“妹妹費心了。”須臾的僵硬，沈紅菱抓著她的手緩緩放下，拂袖而去。
沈青黛嗤笑，能讓端莊大方的沈小姐失儀還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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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是，俗話說人贓並獲，凡事得講究證據。”楊氏顯然籌謀已久，當即大手一揮，“把鐘靈毓秀，還有搜出來的玉鐲子和金豆子都弄上來！”
楊氏屋裏頭的孫嬤嬤把鐘靈和毓秀帶進來，鐘靈一進門就哆哆嗦嗦地撲倒在沈青黛腳下，“奴婢只是實話實說，請大小姐不要見怪！”
“既然說的是實話，我又怎麽會見怪呢。”沈青黛居高臨下看著她，“你是怎麽知道玉鐲子是大太太的？”
鐘靈一改私下的囂張跋扈，輕言細語道：“奴婢以前和毓秀是大太太屋裏伺候的，後來指給了大小姐，那個玉鐲子我收拾東西的時候見過，所以在彩雲房裏看見了好生奇怪。本來想稟明大小姐，但是大小姐參加了狩獵會好一段時間沒回來，我和毓秀怕事情有變，就商量著告訴了大太太，加上毓秀之前見過彩雲偷偷和玉嬤嬤見面，兩件事情一聯系，彩雲又做賊心虛就全招了。”
說的是頭頭是道，仔細一想漏洞百出，沈青黛問道：“那玉鐲子可有什麽特別？”
“那是鑲了金的翡翠手鐲，奴婢只在大太太那裏見過，再說彩雲一個下人不可能有這種寶貝。”
“把手鐲拿過來我瞧瞧。”
“是，大小姐。”
盤子裏果然是一只鑲金翡翠手鐲，沈青黛轉身便質問：“彩雲你還有什麽話說！”
彩雲低著頭不敢應，楊氏和沈綠竹相當得意，楊氏趁勝追擊，“玉嬤嬤，你房裏搜出來的金豆子是不是彩雲給你的？”
玉嬤嬤一臉恍然，哀聲道：“老奴……”
楊氏斥罵道：“只問你是還是不是？”
玉嬤嬤暗暗剜了一眼彩雲，聲音幾不可聞，“這……可是……”
楊氏不聽她辯解，話鋒一轉對準了彩雲，“彩雲，你從實說來，你這些金豆子是哪裏來的？”
彩雲哆哆嗦嗦半晌才回答：“是……是小姐給我的。”
楊氏暗笑一聲，還得裝出怒意，斥責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汙蔑主子的話可不能亂說，是大小姐給你金豆子去賄賂玉嬤嬤的？”
“金豆子的確是小姐給的……”
“青丫頭，此事當真？”這時候沈老太太開了金口，面色冷然，一雙渾濁的眼盯緊了沈青黛。
“這金豆子是我給彩雲的。”
砰的一聲，沈老太太盛怒之下將茶盅給掃到了底下。
眾人臉色相當精彩，楊氏和沈綠竹母女兩人可謂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沈紅菱母女不顯山露水，但心裏肯定樂開了花。
蔣姨娘嗤笑，除了她的寶貝兒子，家裏誰倒黴她都開心得很，至於林姨娘，她只低頭看著緘默的彩雲，並不言語。
將眾人的神態都看在眼裏，沈青黛道：“祖母怕是誤會了，我這一袋金豆子是賞給彩雲的，不是她從孫兒這裏偷的，還請祖母息怒。”
這一下眾人都懵了，連沈老太太都有些驚詫地盯著她，因為剛才老太太的意思分明是沈青黛慫恿彩雲去賄賂玉嬤嬤，想探聽她老人家的一言一行，沈青黛卻像懵懂無知，“我聽說彩雲的家人染了重病急需用錢，這才給了她解燃眉之急，誰知彩雲卻給了玉嬤嬤，孫女也正奇怪。”
“彩雲你說說是怎麽一回事？”
彩雲閉口不言，只一個勁兒砰砰磕頭，眾人看戲，沈青黛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彩雲的手想追問，誰曾想彩雲直接把頭往墻上撞，若不是沈青黛及時，彩雲的腦袋就裝開花了。
其他人一時之間搞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就見兩人撕扯間，沈青黛抓起了彩雲的衣袖，露出了傷痕累累的手臂，上面有一道血痕深可見骨，眾人皆是一驚，彩雲撲過去抱住沈青黛的腳，失聲痛哭道：“奴婢對不起小姐，給小姐惹禍了，可是彩雲也是情非得已。”
沈老太太看向呆立的楊氏，“這是怎麽回事？”
楊氏也不明所以，她只關著彩雲餓著她可沒叫人打她，否則對質的時候不就一下子露了陷。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
“小姐宅心仁厚，彩雲是有口難言，不如一死！”
“什麽死不死的，天大的事情有我給你頂著，你只管說來。”沈青黛順著攬住了啼哭的彩雲。
“這……”兩行清淚不住地往下流，彩雲咬住了蒼白幹澀的唇，“其實玉嬤嬤是奴婢的奶奶。”
“你說什麽！”楊氏大怒，“你供認的時候分明不是這麽說的。”
彩雲突然轉向楊氏，向她磕頭，“大太太，請你饒過我們祖孫二人吧，我給玉嬤嬤那袋金豆子並不是要探聽老夫人的消息而是要給重病的父親買藥，小姐對我恩重如山，我萬萬不能害她，還請大太太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楊氏有些慌了，“你這賤婢說的是什麽胡話，你幾時說過……”
沈老太太眼中厲光一閃，“玉嬤嬤，她說的可是實話？”
玉嬤嬤跟著沈老太太多年，知道沈老太太多疑，信任她也懷疑她，這下子趕忙就坡下驢，一把鼻涕一把淚，“老夫人，我那不孝子嗜賭如命您是知道的，他欠了一大筆賭債又染了重病，我這做娘的不能見死不救，就厚著臉皮找了以前被我兒賣掉的女兒，就是彩雲丫頭。我還怕她因為以前的事不肯認我，哪知道這孩子孝順，二話不說就把那袋金豆子給了我。老奴救兒心切就沒問錢哪裏來的，所以被大太太搜出來了也不敢說，今日才知道是大小姐賞給彩雲的。”
玉嬤嬤一邊老淚縱橫一邊打自己的嘴巴，“是我連累了我這好孫女啊……”
玉嬤嬤畢竟跟了沈老太太幾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沈老太太多多少少知道她家裏的事，想起玉嬤嬤平日的勤勤懇懇，不免動了惻隱之心，“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不跟我開口。”
玉嬤嬤年紀大了，扯謊演戲可是一把好手，“老奴見您近日為府裏的事情憂心忡忡，不忍再給您添亂，誰曾想反而捅出來這麽大的簍子，惹得府裏不安寧，老奴真是愧對您，該死該死！”
這劇情反轉把楊氏給搞懵了，彩雲那死丫頭昨天還信誓旦旦會咬死沈青黛不放，只要自己多給些錢，誰知道現在身上多了一堆不知哪裏來的傷還反咬一口。
跪著的鐘靈和毓秀面面相覷，又急又怒，鐘靈索性豁出去，恨聲道：“既然你和彩雲是祖孫，誰知道你會不會把老夫人的事情都給宣揚出去，現在都是你們的一面之詞，誰知是真是假？”
鐘靈這瘋狗亂咬倒還有幾分道理，楊氏趕忙順著她說：“母親，彩雲這丫頭一天一個說辭，說不準是不是和玉嬤嬤串供想逃脫罪責。”
“是啊是啊。”一旁的沈綠竹幫腔，“祖母可不要被她們騙了。”
沈老太太正在游移不定，這時下人進來稟告，“老夫人，外面有自稱是玉嬤嬤兒子的人求見。”
於是沈老太太揮了揮手，“讓他進來吧。”
玉嬤嬤兒子嗜賭如命又嗜酒如命，整一個病秧子，走路晃晃蕩蕩，一進門眼尖瞧見了彩雲，立馬喜出望外，忘記了這是哪兒，大叫道：“這不是彩雲嗎？這麽多年沒見出落成大姑娘了。”
可以再賣個好價錢了，李旺財心裏琢磨著壞主意冷不防被彩雲冷睨了一道，這才想起拿了那個叫琥珀的姑娘的銀子，擠出眼淚和玉嬤嬤跪在了一處，“我聽說母親為了給我治病被人抓了所以趕過來，想不到以前丟了的女兒也在這，我真是枉為人子人父。”
三人哭著抱作一團，彩雲忍著惡心，想著小姐告訴她的話，過了這個坎，想怎麽報仇都可以。
沈老太太看著這一幕，想到玉嬤嬤畢竟沒有出過大的差錯，有了幾分愧疚，“既然是誤會，這錢是小姐賞的，就拿著錢治病以後好好過日子吧。”
楊氏如何肯善罷甘休，她這段時間就是想著怎麽用這件事情搞垮沈青黛，怎麽會輕易放過？她聽了這話便急了，“母親，興許是他們三人串謀……”
“媳婦，玉嬤嬤跟了我幾十年，她家裏的事情我是知道的。”
“可是……”
“你說他們說假話，你逼供讓彩雲說的話就是真的了？”沈老太太沈聲道：“我知道青丫頭不是你的親女兒，你平日苛待她就罷了，我念你操持家務辛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栽贓嫁禍未免過了。前些時候綠竹跑去搶奪長姐的東西，目無尊長，你這做母親的責任也不小，讓你們閉門思過，你們倒好，又搞出這事讓府裏不得安寧。”
楊氏見大勢已去只能暫且拉著女兒跪下，“是媳婦錯了，不該聽信讒言，誤解了青丫頭。”
“讒言？你指的是？”
“就是鐘靈和毓秀，她們跑到媳婦跟前告狀，挑唆媳婦和青丫頭的關系，媳婦這才鑄下大錯。”
“大太太……”見楊氏把罪責推到她們身上，兩人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連忙告饒，“彩雲這丫頭是真有貓膩，不是我們挑唆……”
“大膽！”沈青黛身手利落，上前一人給了一記耳光，把她們扇倒在地，“現在還敢胡言亂語，你們說到大太太那裏告狀是不得已，那你們瞧見彩雲和玉嬤嬤私下見面時我還沒離開，怎麽不跟我說？你們吃裏扒外就是想挑唆我和大太太的關系，鬧得相府裏雞犬不寧。”
楊氏馬上應和，“我當日把她們送到你屋裏是想讓她們好生伺候，誰想鬧出這等事，真是太對不起青兒你了。”
沈老太太看夠了鬧劇，一錘定音，“既然這兩丫頭這麽不像話，就打五十班子，趕出府去吧。”
鐘靈和毓秀一聽魂都嚇飛了，忙求爺爺告奶奶，又哭又鬧給沈青黛磕頭，鐘靈哪裏還有往日神氣的模樣，砰砰好幾聲，頭磕出血來，大叫著抱住沈青黛的腿，涕淚齊下，“大小姐，你饒了奴婢吧，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一定盡心盡力伺候大小姐，大小姐饒了我和鐘靈這次吧！”
沈青黛面上不忍卻湊近了冷冷道：“給了機會不懂得珍惜，不要怪我無情，是你們一心求死。”
鐘靈被撥開失去依靠摔在地上，發絲雜亂，滿臉是血，狼狽不堪。她還想再往前爬，奴仆進來把她和毓秀一並拖了出去，驚慌失措的喊叫漸漸聽不見了。
事情還沒有完。
沈青黛轉向楊氏，虎視眈眈佯裝成柔弱無辜，“母親，方才看了手鐲，青兒覺得有點眼熟，似乎是我往生的娘親的遺物，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看岔了。母親上次把我娘的東西都給我送來了，要是看錯了青兒給您道個歉。”
“這這……”楊氏沒想到這廝追著不放，反咬一口，沈老太太看了過來，“媳婦，怎麽回事？”
慕容嫣的東西仔細一驗如何不知？楊氏打落了牙齒也只能和血往下咽，“這……興許是忘了。”
“既然你如今有心無力，府裏的事務就暫且由林姨娘來操持吧，這麽多年你也該好好休息了。”
楊氏一聽如何肯從，這不是要她的命？“母親，媳婦不怕苦不怕累……”
沈老太太嘆了一口氣，“軒兒年紀不小了，現在沒有一個教書先生願意收，綠竹再過幾年就到該嫁人的年紀，還這麽沒規沒距，你這做母親的趕緊擔起職責，把一對兒女教好了再說吧。”
這一番話說得楊氏啞口無言，咬著後槽牙恨恨看著沈青黛和林姨娘卻無力再做些什麽。
不怕，只要她東山再起，肯定要她們好看，一個沒娘的野丫頭一個出身低賤的妾，兩個算什麽東西！
“今天的事就到這兒了，我也乏了，你們都回去吧。”沈老太太半闔上眼睛，拂了拂手。
眾人離開時，沈青黛在門口扶住了踉蹌的沈紅菱，十分關切地說道：“聽說菱姐姐染了風寒，應該好好待在房裏休養，到外面吹風小心病更重了。柔嘉公主遠嫁和親，姐姐不要太過傷心。”
“妹妹費心了。”須臾的僵硬，沈紅菱抓著她的手緩緩放下，拂袖而去。
沈青黛嗤笑，能讓端莊大方的沈小姐失儀還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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