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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驚鴻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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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起舞的少女一襲紫衣,一婉鏤空金面,手執長鞭,當真驚艷霎時。

樂聲中她長鞭飛起,如出岫之雲,比起軟綿綿的水袖,這鞭子縱打一線,橫打一扇,放出如龍,英武絕倫。伴以流星十八蓮步,體態婀娜的宮髻美人,風華媚麗,兼有強悍,剛柔並濟。

傳說蘭陵王驍勇善戰,但因相貌柔美,不足以震懾敵人,所以上陣都會戴上猙獰的面具。

少女面上蒙著不是塗彩的獸面而是鏤空金面,兩側垂下玉珠簾,宛如煙籠芍藥,霧裏看花,增添了難言的神秘,讓人不由想一窺真容,究竟美到何種境地。

雲鬢高堆,長裙曳地,眼波流轉如水,細腰娉婷似柳,手中的長鞭掄將出去是一片,氣貫長虹,鞭隨身轉,收放自如。

紅塵繁華處渾然天成的典雅高貴,於靡麗喧囂處出世脫俗的婉約空靈。

集天地間至柔、至剛於一身,可比仙子更勝仙子。

秋水瀲灩的眼,霧裏朦朧的春山,也不及她秀眉的婉約。

驚鴻仙子落凡塵。

沈青黛這支舞苦練多年不曾覓得知音,因為她打算在烈禛順利攻入皇城之後為他慶賀所用。

如果不是舞衣被剪,她看見葉染衣為西域舞姬準備的表演飾物,或許這一生這舞都不見天日。

曾經的血淚橫流,換來了如今眾人的驚羨與讚嘆。

沈青黛的身體縈繞著飛舞的長鞭旋轉之時,她的眼眸恰好映入了曾經想取悅的男人的那張臉。

或許是機緣巧合,兩人的眼光短兵相接,烈禛從起初看熱鬧的輕視轉為呆滯,不過須臾之間。

他身為皇子,見過的美人多如繁星,此刻目光不可抗拒地被他曾經鄙夷的少女深深吸引住,仿佛今晚她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幻化成了一只魅惑人心的狐貍。

兇猛不失嬌媚,冷傲又充滿誘惑,一步一步踩在他柔軟的心尖。

轉眼之間,媚眼如絲轉為不屑的輕佻,呼吸被攫住,烈禛一瞬間只覺得心跳驟快。

男人生性喜歡采擷高嶺之花,特別是對於他這種萬物唾手可得、尊貴無比的皇子,越是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越是生長在荊棘之處,危險致命的花朵,他越是想一舉將其拿下,據為己有。

特別是今晚得了七星龍淵,父皇厚愛他,角逐帝位的希望大增,可以向太子發出割據地盤的挑戰,烈禛往日苦苦壓抑的野心在醉意下急劇膨脹,沈青黛的挑釁更激發了他高漲的征服欲。

烈禛的腦海甚至浮現沈青黛掙紮,自己牢牢卡住她的脖頸,輕浮地用指腹磨砂她臉頰的畫面。

試想一下,如果那雙眼裏,不是鄙夷的冷眼,而是虔誠的仰慕,那張嘴裏,發出的不是惡言惡語,而是熱切迷亂的吟叫。

你高高在上,她沈醉於你,不敢再不把你放在眼裏,完全拜倒在你的腳下,臣服於你的蹂躪,祈求你帶給她更多的痛苦和歡愉……那將是怎樣的酣暢淋漓!

“沈、青、黛!”烈禛一字一頓,審視舞榭歌臺上的人,面容俊美依舊,笑意卻陰冷而邪佞。

弱肉強食,她是他的獵物。

炙熱的胸膛滿是擇人而噬的洶湧欲念,烈禛轉眼再詳看端莊典雅的沈紅菱,方覺索然無味了。

席間掌聲雷動,奉帝方才因為諸子爭鬥的不悅已經消散無蹤,對著自己的寵臣不吝讚賞,“沈愛卿,你這個女兒可是了不得,獵場上驍勇,巾幗不讓須眉,這舞跳得更是沒幾個人及得上。”

沈雲鶴平日懶於管教,哪裏想得到沈青黛能如此厲害,聽了只能客套了一句,“陛下謬讚了。”

“愛卿不必謙虛,虎父無犬女。”烈桓心情暢快酒興大起,連飲了數杯這才想到自己的妃子之中有一位高人,於是興致勃勃地問道:“菡兒你是行家,你以為這沈相家的姑娘舞技如何?”

萬貴妃順著奉帝遞過來的手坐到了他身邊,盛寵可見一斑,皇親國戚,百官命婦皆在場,皇後和德妃都面色訕訕,萬貴妃珠釵輕搖,翩然一笑,“江山代有才人出,臣妾自愧不如。”

萬沛菡除了舞藝卓絕,還極善塗飾,今日是禦宴盛會,精心裝扮自是不在話下,所以坐得近了,在奉帝看來,萬貴妃回眸一笑,六宮粉黛盡無顏色。

“陛下打算怎麽賞賜沈家姑娘?”

見萬貴妃的杯盞空了,烈桓順手拿起就幫忙斟酒,旁人皆驚他卻再自然不過,“愛妃怎麽說?”

萬貴妃寵辱不驚,舉起便一飲而盡,“姑娘家,總歸是愛漂亮的。說起來臣妾與沈姑娘頗是投緣,想著平日能多切磋舞技就好了。”

“這還不簡單?朕賜給沈青黛令牌,隨時可以入宮不就行了。”

萬貴妃指尖撫過桌上的鮮果,“謝陛下。”

奉帝接過萬貴妃剝好的葡萄,看起來像從嘴裏甜到了心裏,“愛妃的舞是跳給朕看,愛妃的舞技精進了,受益的也是朕,朕這是為自己謀福祉又能讓愛妃開心,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接下來奉帝把沈青黛叫到了跟前,賞了令牌又給了許多珍寶器玩、綾羅綢緞,沈雲鶴見沈青黛如此受皇上和萬貴妃喜愛,這才從佳肴美酒之中擡起眼,稍稍多看了一眼自家的這位長女。

除了沈雲鶴,皇後和德妃同樣目光炯炯。德妃原本就斟酌過讓沈青黛做兒媳婦,她是想著沈雲鶴的地位對烈禛競爭皇位會有所幫助,如今見沈青黛這麽厲害又得寵,心思就動得更深了。

只是沈青黛眼下跟萬貴妃走得近,她與萬貴妃勢不兩立,如果沈青黛已經和萬貴妃沆瀣一氣,她只能壯士斷腕,放棄這塊香餑餑了。

至於皇後的心思,那就更覆雜了。

六宮之主,權衡利弊,制衡之道她是最懂也最擅長,萬貴妃和德妃都有拉攏沈青黛的意思,她不需要特意拋出橄欖枝,但沈雲鶴是重臣,一言一語都有可能影響奉帝的決策。

他的女兒嶄露了頭角,沈雲鶴雖從不參與皇子派系,也不同朝臣結黨,但搞好關系十分必要,不走到一處倒還不打緊,若是交惡,後果可輕可重。

皇後治理後宮,地位來之不易,心思細膩,最是明白。

沈青黛如何不知眾人目光灼灼,今晚她擊敗了沈紅菱,成了最大的贏家,只是……睫毛細羽般輕扇,她側眼望去,那抹來路不明的,滾燙的血腥氣,分明熔化在那雙無比熟悉的眼眸裏。

烈禛!

很多女人都篤定男人只心系她一人,其餘全是逢場作戲。

當局者迷,以為自己穩操勝券。

都說男子多負心,女子癡情,其實不留後路付諸所有,到頭來還不是肝腸寸斷,一杯毒酒了卻殘生,讓別人得了利。

癡情便是傻,便是蠢,便是死。

事過境遷,虛情假意不再,她在烈禛的瞳孔中卻見到了從前不曾領略的熱烈貪婪、纏綿暧昧。

果然是得不到的叫人恨得牙癢癢,心戚戚,百爪撓心。

沈青黛輕蔑笑道,有些人是天生犯賤。

一顆赤誠之心捧到跟前棄之如敝屣,不放在眼裏了,反過來追著你。

沈青黛心思活絡,計上心頭,絕了烈禛對帝位的非分之想恐怕不夠,她要將烈禛曾經對她做的,一點一滴全還給他!

沈青黛冷凝的嘴角勾起,輕飄飄笑了一下,轉換間做得非常自然,不過分熱絡又有點挑逗的意味。唇色紅潤有如露水浸泡的花瓣,嬌艷欲滴,明媚動人,讓人心底麻癢,不經意已然勾魂攝魄。

剎那間,烈禛只覺得火焰一波接著一波往喉嚨上湧,幹渴難耐,熊熊烈火轟然橫流。

兩人暗潮湧動,宴席中有人捕捉到了這一幕,其一是非常關心兒子的德妃娘娘,另一人是……

“沈姑娘這杯我敬你!”沈青黛落座,李朧月立即端起了酒,“這蘭陵王入陣曲著實太精彩了。”

沈青黛擡袖一飲而盡,她看得出來對方並非是趨炎附勢之輩,方才誇沈紅菱是真心,此時讚她同樣出自真心。有如一潭清水,輕易便可見底,這樣的人沒有害人之心,倒不會惹人生厭。

李朧月喝完酒便湊近了討教,“沈姑娘,你這鞭法師從何人?”

沈青黛雲淡風輕,“若我說是自個兒練出來的,李姑娘信還是不信?”

“這……”李朧月稍加遲疑,頃刻間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那我改日可否到府上討教一番?”

“如果李姑娘願意,青黛自然歡迎。”

跳了舞又喝了不少酒,胸口難免憋悶,沈青黛交代了沁兒幾句便悄悄離席想吹吹風,散散心。

禦園湖畔有一望湖亭,佇立其上,舉目四望,水光灩瀲,橋影倒浸,遠山近水,可盡收眼底。

不想冤家路窄,沈青黛走到橋上就見到了烈蕓與沈紅菱,兩人皆是郁郁不樂。三人迎面撞見是避無可避,沈青黛也沒想要躲開,所謂陽關道你不走,今日她倒要看看,是誰要倒大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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