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姐姐，你真是太厲害了。”

人群中沈紅菱和烈禛遠遠對望，清晰捕捉到了對方瞳孔中跳躍的火苗，她知道自己已經牢牢俘獲了五皇子的心，將來就是如何穩固和加以利用。沈紅菱心思翻轉，烈蕓撲過來挽住了她，收回目光時她恰好撞見摟住舞姬的太子殿下投來輕佻一笑。

“這下子看那個沈青黛怎麽囂張！”要不是知道自己那點三腳貓功夫實在登不上大雅之堂，愛出風頭的烈蕓怎麽會放過機會，不過既然沈紅菱能夠壓住沈青黛那個臭丫頭，她樂見其成。

沈紅菱翩然落座，沒有顯出半分倨傲，很是謙虛，“青黛妹妹厲害得很，公主不要小瞧了她。”

“就算她舞跳得好，沒有衣服怎麽跳？”烈蕓說完眉開眼笑，見沈紅菱大惑不解，附到她耳邊把來龍去脈仔仔細細說了一番，“我讓宮裏的丫鬟悄悄潛入庫房，把沈青黛那件舞衣剪了。”

沈紅菱在心裏暗暗發笑，握住了烈蕓的手，“我知道你愛調皮搗蛋，可不要被人發現了才好。”

“這你放心！”烈蕓倚在沈紅菱肩頭，撒嬌道：“百靈手腳麻利著呢，就算那葉染衣和萬貴妃想罩著沈青黛也沒法子。”

沈紅菱輕輕撫了她的頭頂，“如果事情敗露了你就說是菱姐姐唆使你幹的，省得陛下見怪你。”

“這怎麽可以！”烈蕓囂張跋扈，任性妄為，但在深宮長大又受父皇母妃溺愛，心思較為單純，聽了這句話怒嗔道：“菱姐姐說的哪裏的話，就算讓人知道了，我也不會讓沈青黛好過。”

兩人談話間，諸位皇子的射箭比賽開始了。

太子烈祎、三皇子烈禪、四皇子烈祓、五皇子烈禛、七皇子烈祁、八皇子烈禮，共有六位皇子參與。

三皇子向來與世無爭，只喜歡詩詞歌賦，所以第一輪就退出了，太子風流空有一副架子，四皇子一心全在斂財不喜歡騎射，所以第二輪雙雙出局，最後只剩五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八皇子年紀小，卻是少年英雄，不遑多讓。

奉帝欣賞完風華絕代的落花水袖舞，此刻龍心大悅，看著自己的兒子們，許下諾言：“今晚你們誰拔得頭籌，朕就將龍泉劍賞賜給他！”

這話猶如石子擲入湖面，立刻蕩出了層層漣漪。

龍泉劍又稱七星龍淵，傳說是春秋時期歐冶子和幹將兩大劍師聯手所鑄。

為鑄此劍，他們鑿山放水，引至北鬥七星環列的七個鑄劍池，是為“七星”。劍鑄成之時俯仰劍鋒，如登高臨淵，有巨龍盤臥，是為“龍淵”，故稱“七星龍淵”，又名為“龍泉劍”。

據《吳越春秋》記載，伍子胥亡命天涯時，有一日前有大水後有追兵，一名漁翁恰好救了他。伍子胥告別時將價值連城的七星龍淵寶劍相贈，希望漁翁不要洩露消息，漁翁說自己只為忠良，並不圖報，橫劍自刎此示高潔。因此七星龍淵又被稱作誠信高潔之劍。

相傳龍泉劍“堅韌鋒利，剛柔並寓，寒光逼人，紋飾巧致”，如今實際下落已經不可考。

齊高祖神武皇帝命人依制重鑄了一把，代代相傳，名義上賞賜品德高潔的皇子，但一般由儲君佩戴。

今日烈祎已經出局，所以這寶劍必定是三皇子其一可得，這樣一來豈不是動搖了儲君的根本。

一貫賢良淑德的皇後也坐不住了，臉色惶然，立即勸諫：“陛下，這龍泉劍一貫由太子……”

她還未說完，奉帝便擺了擺手，“不必多言，寶劍能者居之，無能者怎麽配得上上古神劍？”

德妃見兒子在三人之中，烈禛與烈奉帝性情最為相像所以素來得寵，她一貫有讓兒子角逐皇位之心，此刻自然心花怒放，“陛下說的是，神武皇帝鑄造此劍是為了激勵兒孫們修身養性，陛下今日之舉是貫徹先祖遺訓，有何不可？”

皇後縱容萬貴妃是知道她沒有子嗣再得寵也掀不起大風浪，但是德妃不同，她和兒子一直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隨時有可能威脅到他們母子二人。

不打壓萬貴妃是為德妃不專寵，形成制衡之勢，皇後此時此刻見著得意洋洋的德妃，恨不得撕下賢淑的外衣把這女人生吞活剝了。

萬貴妃笑看兩虎相鬥，感嘆這杏花村汾酒源遠流長，餘香回味悠長。

如果今日成功將烈蕓送去和親又動搖了太子根基，皇後德妃兩敗俱傷是最好。

她有自知之明，太子地位越穩固，將來順利即位，哪怕皇後現在再裝小白兔，來日肯定也要化成豺狼虎豹，一口一口吃了她。

奉帝態度相當堅決，“不必多說，朕決心已下，皇兒們比試吧。”

“是，父皇！”三位皇子齊聲領命。

射箭分為步射和騎射，有固定箭靶也有流動箭靶，這最後一關便是在馬上射箭並準確中靶。

正中紅心者取勝，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三人同射一個靶子，不僅要瞄準還得操控馬匹，更要防備偷襲，所謂“一心三用”。

烈禛一馬當先，氣勢洶洶，一頭把烈禮的馬撞開，馬受了驚險些把烈禮掀翻，烈禛甚是得意，嗤笑道：“八弟年紀小，害怕的話，趁早退出，不然出了意外，我這做哥哥的可要愧疚了。”

“你！”烈禮勒住了馬頭直指烈禛便想叫罵，一旁的烈祁冷然喝了一聲道：“八弟，稍安勿躁！”

“真是兄弟情深啊七弟，說起來我對七弟的騎射之術早有耳聞，今天我們就好好較量一場。”

烈禛說著駕馭著駿馬朝著烈祁猛沖而去，眾人皆是一片驚呼。

烈祁不慌不忙應戰，烈禛以為能像鎮住烈禮一樣鎮住烈祁，所以壓根沒想到烈祁竟然不閃不躲，但他是主動進攻的那一方只能硬到底，這一場比試比的就是底氣和決心，他絕對不能輸。

兩人的馬撞在了一起，塵土飛揚，席間眾人翹首以盼，又驚又喜，驚的是這廝殺有如戰場，喜的是有熱鬧可看。

兩人的馬都嘶吼著往後仰，烈祁當機立斷夾緊馬腹，免得從馬背上墜落。

今天他選的這匹馬跟了他多年，已經能夠做到人馬合一，所以沖撞的慌亂過去之後，烈祁的安撫迅速起了作用，馬很快平覆了下來，烈祁趁熱打鐵，駕馬反守為攻朝著烈禛奔馳而去。

烈禛還在著急如何握緊韁繩，不要讓馬把他整個人掀下來，內憂還未解決就見著外患沖過來了。烈禛面色一變，惶惶然想閃避，但他越拉馬兒越不聽話，聽了馬蹄聲猛地把他甩了下來。

烈禛在塵土飛揚中吃了一嘴巴的灰，暈頭轉向還險些被馬踩著了。

他不想放棄還想搏一把去追奔逃的馬兒，但烈祁已經拉弓引箭，正中紅心，勝負已分。

德妃見兒子落敗氣急敗壞，但畢竟是烈禛先出手攻擊，眾目睽睽之下她不好進言斥責烈祁，皇後則是舒了一口氣，烈祁的母妃已死沒有依仗，一向不得寵，他得寶劍對太子構不成威脅。

皇後和德妃的臉色千變萬化，萬貴妃繼續坐山觀虎鬥，她知道，有一場好戲就要登場了。

奉帝見著比試完跪在禦前的兒子們，面色高深莫測，喜怒難以揣摩，三人皆是低頭莫敢仰視。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灰頭土臉的五子身上，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怨懟，再看青春年少，意氣風發的幺子，奉帝生出幾分憐愛之心，但見了取勝的七子，他百感交集，凝視著與宸妃相似的面容感懷過後又不知為何又壞了心情，目光漸漸變得陰鷙，怒不可遏，轟然一聲拍在案上。

眾人皆被嚇得不敢作聲。

奉帝伸手直指烈祁，怒斥道：“你好大的膽子！為了取勝連自家兄長都敢沖撞，這樣不知兄弟情義的人還想得到高潔之劍的七星龍淵！”

誰人不知是烈禛先不顧兄弟之情，況且烈禛是長兄，但沒人敢出聲反駁，噤若寒蟬，這時是烈禮憤憤不平，“父皇，明明是五哥先……”

他一開口烈祁就神色不豫地朝他使眼刀，烈禮年紀小不代表莽撞無知馬上住嘴一頭磕在地上，“兒臣該死，不該頂撞父皇，還望父皇原諒兒子一時莽撞。”

奉帝這才繼續說下去：“七子品性不足以接龍泉劍，此劍由五子傳承，五子勇武，有朕之風。”

眾人一聽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陛下這一開始就是打算把劍給寵愛的五兒子，哪怕落敗了也得尋個借口賞賜給他，這偏心程度昭然若揭，一些在場的朝臣心裏紛紛暗道太子之位危險了。

烈祎咬牙切齒，痛飲數杯，陰狠的目光落在喜出望外的烈禛身上。

“就說嘛，七哥哪裏比得上哥哥。”看了比試全過程還能說得臉不紅心不跳的烈蕓語氣相當跋扈，她冷哼了一聲，“還好皇兄沒事，不然我非得讓父皇好好懲治他，罰他去給先帝守陵。”

“五皇子乃是千金之軀，妹妹說的極是。”沈紅菱嘴上簡單應和了一句，心裏可是明了烈禛在陛下心中的輕重，角逐皇位不是不可能。

競技硝煙散去，眾人各懷鬼胎，鶯歌燕舞覆登場。

樂聲響起，賓客們又是一驚，這是古樸悠揚的《蘭陵王入陣曲》。

蘭陵王入陣曲起源於河清三年的邙山戰役，北周攻打洛陽，蘭陵王領五百勇士攻入北周包圍圈內，使軍隊反敗為勝。這支舞表現的是蘭陵王“指麾擊刺”的英姿。

月色如霜，滿庭銀白，水榭亭臺，鼓樂聲中見一人衣決飄飄，戴有一個雙眼鏤空的神秘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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