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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落花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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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黛從窗邊看見沈雲鶴匆匆而去便知計策已經成功了大半,悠悠然放下紗簾便瞧沁兒在整理萬貴妃送來的玲瑯滿目的綾羅綢緞,“沈小姐,明天晚上就是禦宴了,你喜歡哪一件衣裳?”

沈青黛眼光一掠而過沒有過多的停留,只道:“沁兒,擾煩你去跟葉才人說一聲,能不能知會相府讓我的丫頭霽月把之前準備的晚宴衣服送過來。”

沁兒生性恭順但幾日與她相處下來也敢調笑幾句了,便道:“原來小姐早有準備,我這就去。”

霽月到了霓裳宮卻哭拜在沈青黛跟前,哽聲道:“小姐快想辦法救救彩雲!晚了就來不及了!”

沈青黛一頭霧水地扶起她,柔聲安慰,“怎麽一回事,你把來龍去脈仔細給我講清楚。”

霽月見自家小姐如此鎮定有主意,稍稍平覆了焦急的心情,回想近日以來沈青黛如何從容應對各色人物,運籌帷幄,心裏有了底便趕忙擦幹了眼淚,“彩雲被大太太關到柴房好幾天了。”

“那天小姐被萬貴妃帶回宮中養傷,霽月心裏焦急又不能伺候左右只能在外等候消息,得知小姐沒有性命之憂後才和其他隨從返回相府,不料彩雲不見了蹤影,仔細打聽才曉得被大太太扣下了,說她手腳不幹凈,關在柴房裏餓個幾天以儆效尤,我想一定是那鐘靈和毓秀挑唆。”

想到當日彩雲是身體抱恙才沒有隨她參加狩獵會,沈青黛愀然不樂,看來她得空出手再收拾這幫人,她斂容凜若冰霜,“既然她們步步緊逼,我也不需要再給她們退路,你附耳過來吧。”

主仆二人湊近密語,霽月聽得連連點頭,哀傷盡皆散去,許下保證:“我一定按小姐說的做!”

禦宴很快到來了。當日夜裏宮中古柏老槐掛滿燈籠,枝椏間點綴絲帶,花團錦簇,好不熱鬧。

園內甬路均以各色卵石精心鑲拼而成,寓典故於圖形之中,緩步而行沿途觀賞,妙趣無窮。

禦園裏各種奇石異木,上築浮碧千秋亭,下有蟠龍石噴水,佳木蔥蘢,古柏藤蘿皆是數百年之物,古樸典雅,情致盎然。

按照慣例,宴會上皇子世子們表演騎射助興,公主小姐們得獻上各色技藝錦上添花。

沈青黛以前參加過一回禦宴,那次沈紅菱以一曲風姿搖曳的“落花”水袖舞大放異彩,奉帝大讚其“行雲流水,身韻合一”,宴後水袖舞在京城盛行一時,“落花娘子”也成為風流佳話。

想扳倒敵人就得認識她的長處,一味貶損,非但不能克敵制勝反而會使自己陷入自負的空境。

沈青黛承認當時及不上沈紅菱,她那會只會循規蹈矩地撫琴,兒時從母親那兒耳聞目染,舞技是她入宮多年苦練才一曲驚鴻傾倒帝王,身後的那些辛酸血淚,從來都只能自己默默咽下。

獻舞是抽簽定三人。

禦宴是萬貴妃為拉攏她而特意推遲,所以出風頭定有她的份,至於其他兩人是誰,負責操辦的葉染衣沒有明裏讓她挑選,但模糊試探過,沈青黛就把宿敵沈紅菱和柔嘉公主全選進來了。

鴻門宴,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沈青黛這會兒就是萬貴妃使的那把劍,劈向烈蕓。

宴會在奏樂聲中拉開帷幕,皇帝和皇後身居高位,沈青黛緊挨著飛龍將軍的女兒李朧月,所謂將門虎女,李小姐生性豪邁,英姿颯爽,一來就連敬了三杯,沈青黛也不推辭,通通笑飲。

李朧月見她自然大方,毫無文人之家出身的酸腐之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向她賠罪道:“沈小姐,這回我是真相信猛虎是你射死的了。”

沈青黛反問了一句,“難道還有別的說法?”

“那可不是。”李朧月生性坦蕩,也不遮掩,“外面好些人說沈家小姐不是射中了老虎,是射中了七殿下的心,殿下為博美人一笑,所以把功勞讓出去了。”

沈青黛隨口一問不想得到了這結果,連她都有些楞住了,李朧月自顧自繼續道:“但我見你連飲三杯,臉不紅心不跳,便知流言只是流言罷了。”

沈青黛沈吟間,第一個獻舞的沈紅菱已經登場,眾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過去,包括諸位皇子。

水袖舞是在戲曲的基礎上發展變化而來,一呼一吸,眼神和袖技的緊密融合,難度相當之高。

火光自輕薄的燈紗透射而出,暈染出一片朦朧迷幻的霧霭,典雅的樂聲中,沈紅菱身形曼妙,翩然輕盈,纖腰靈動,由腰帶肘、肘帶腕、腕帶指的甩勁將水藍色水袖灑出,一氣呵成,行雲流水一般壯美。

裙擺繁覆的花紋像展翅欲去的蝴蝶,系在腳腕的金鈴叮當響交織,鈴聲清脆,曼妙又魅惑人心,遠而望之,沈紅菱仿佛輕雲籠月的絕色仙女,回首的嫵媚一笑,宛如洛神下凡一般驚艷。

席間掌聲雷動,不乏看呆了的人。

舞之揚袖舞之收袖,揮灑自如,出時有蒼龍攪海之勢,收時流水落花般飄落無痕。

沈紅菱身段飄搖,翻躍如風,令人眼花繚亂,上揚時又高又直,袖梢到頭時如筆直的銀帶。

水袖舞之撇花,裙擺飛旋,整個人仿佛綻放的花朵,美得令人目不暇接,當真色藝雙絕。

沈青黛遙遙望去,眾人皆是沈醉於這“落花水袖”的美景之中,尤其是烈禛,舉著酒杯一臉癡態,分明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烈祎也是興致勃勃,幾位皇子和眾位王公貴族看得目不轉睛。

皇帝陛下和皇後娘娘舉杯交談,一左一右的萬貴妃和德妃都是一臉高深莫測,身旁的李朧月連連稱讚:“這位沈姑娘真是厲害,貌美如花還能如此苦下功夫,連我這種舞刀弄槍的脾性都生出幾分想拜師學藝的沖動。這舞實在太美了!”

沈青黛舉著酒,水液映了月色晃過她的眼,她勾唇一笑,“是啊,這舞的確美!”

“聽說柔嘉公主稱病不登臺,那今天可只剩下你一個人了,不過輸給自家堂姐也不丟人。”李朧月為表安慰還拍了拍沈青黛的肩膀。

沈青黛也不反駁,遙看遠處熱鬧的筵席,不經意間見到了七皇子烈祁,比起臺上的仙女,他反而更加遺世獨立,周遭絲竹管弦盈耳,他一人獨酌,眼光從舞臺上一掠而過沒有過多停留,仿佛眾人觀看的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景色。

俊逸的眉眼如刀鋒斜飛,孤清冷傲,一雙眼睛幽深如寒潭湖水,輪廓深刻的側臉在燈火中風華半分未褪,俊朗逼人。

“沈小姐!”聽見焦急的呼聲,沈青黛這才移開目光,沁兒湊過來說道:“該您去做準備了。”

第一曲舞表演完中間還有射箭比賽,按說時間很充裕,她不由生出幾分疑惑,沁兒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是葉才人傳話過來,說小姐表演穿的衣服似乎出了點問題,讓您趕緊過去看看。”

沈青黛聞言馬上跟著她悄悄離了席,臺上沈紅菱依然蓮步飛舞,風華絕代。

“怎麽回事?”

“舞衣不知被什麽人剪了一道口子。”葉染衣向來行事幹練,沒想到有人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手段,如果按她素來周全的秉性,一般會有一套備用,但這衣服是沈青黛自個兒從相府帶過來的,她匆忙間想不到解決辦法,只能先把人叫過來。

沈青黛走上前拿起舞衣一看,從腋下到裙擺剪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從邊緣齊整便可判斷是有人故意為之。

今晚沈青黛原打算表演驚鴻舞,傳說此舞起源於模擬飛禽,表現鴻雁在空中翺翔的身姿,但與前代起舞時穿著笨重的鳥形服飾與道具不同,如今追求神似,因而舞態輕盈,飄逸又柔美。

有詩雲:“長鬢如雲衣似霧,錦茵羅薦承輕步。”又有詩道:“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翩如蘭苕翠,婉如游龍舉……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

所以她找了針線功夫特別厲害的齊嬤嬤做了這件翡翠霧綃花羅裙,在薄如蟬翼的鏤空紗底上,一朵朵萼綠花白的綠萼梅爭奇鬥艷,所謂“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的冷艷瀟灑,衣袂飄飄,薄紗如霧又如煙。

頭飾只要將一頭青絲簡單挽起,插上一支梅花白玉簪,無需贅飾,眉間一點朱砂,傾盡天下。

這是沈青黛前世再次冠絕後宮的法寶,誰曾想,重生以後第一次使就絆了個跟頭,出師不利。

外面落花漸入高潮,琵琶聲嘈嘈切切互為交錯,猶如大珠小珠一串串掉落玉盤,鶯歌燕舞,令人好生動容。沈青黛明白,她再想不出好辦法,今天的風頭全給了沈紅菱這個“落花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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