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二把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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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太的家宴一眾孫兒都到了場，大兒沈雲鶴和楊氏的兩個兒女沈岳軒和沈綠竹，林姨娘的沈紫檀，蔣姨娘的沈岳逸，二兒子沈雨鶴的嫡子沈騰和女兒沈紅菱，次子沈岳明。
沈青黛到的時候不早不晚，恰逢臺子搭好人到齊可以直接唱戲了，今天紅臉白臉估計要她一人全扮了。
“祖母。”沈青黛剛要行禮，沈老太太就朝她招手，“來來來，坐祖母這兒，讓我好好看看你。”
“是。”眾人矚目，沈青黛步履輕盈，緩緩邁了過去在沈老太太身旁落座。
她還未坐穩沈老太太就拉住了她的手，“天氣轉冷了怎麽還穿得這麽單薄，著涼了如何是好！”
人老眼睛還雪亮著，沈老太太見了沈青黛短了一小截的衣衫和露出來空蕩蕩的手腕，只按下不表，叫了玉嬤嬤，“把我屋裏那件貂皮披風拿過來。”
玉嬤嬤動作利索的捧來了披風，沈老太太接過親自給沈青黛裹上。
這貂皮絨毛華美，色澤光潤，擋住了素凈寡淡的衣裳，映襯得沈青黛勝雪的肌膚明亮煥發，有如瑩玉雕成的美人兒，自有一股綽約仙子的風致。
沈老太太一直更偏愛沈紅菱是覺得大孫女樣貌端莊雅潔，相比沈青黛過於妖嬈艷麗，頗有狐媚子之相。
可如今縮在厚實的皮毛中纖細羸弱，低眉順目的模樣很是乖巧，眉宇間與她最喜愛的兒子沈雲鶴又有幾分相似，那點介懷也就消逝了。
“把熱好的蓮子桂圓湯端出來給姑娘們補補心血。”
一旁伺候的玉嬤嬤招了招手，手腳麻利的丫鬟們忙招待落座的各位小姐。
“祖母。”同輩之中年級最大的沈騰突然站了起來，拱手道：“前些天我和妹妹到金陵游玩，見了一支發簪很適合您就帶了回來，禮物輕小，不知祖母喜不喜歡？”
沈老太太見丫鬟呈過來的紅錦布上躺著一支白玉發簪，拿起來細細觀賞發現是質地細膩的羊脂白玉，通身透雕壽字，工藝精湛非常，不由得眉開眼笑。
“喜歡喜歡，這是你和紅菱的一片孝心怎麽會不喜歡，難為你們出門遠游還記掛著我。”
沈紅菱緊隨其後站了起來，面帶幾分羞怯，“雖說先前和哥哥說好共送一份禮物但我總覺得不夠妥帖，所以昨晚連夜趕工繡了一個香囊。”
“裏面放上了草藥研制的細末，香氣芳馨幽雅，可以提神醒腦，對祖母的頭疼之癥有一定的功效。紅菱針腳粗糙登不得大雅之堂，還望祖母不要嫌棄。”
跟了一份貴重的禮物又獻上獨一無二的心意，真是一石二鳥，獨占鰲頭，連自家哥哥都比了下去，哪怕有後來人，想及得上也是難上加難。
沈老太太春風拂面連連稱讚，廳中眾人神色各異。
沈紫檀和沈岳逸年級尚小，沈岳軒和沈綠竹壓根沒想到送禮，兩對兄妹高下立現。
沈岳明的臉色最難看，他們是一個父親卻向來被嫡子嫡女的手足排擠，這種事從不算他的份。
沈紅菱落座時特意審視了一番沈青黛，見她不動聲色，似乎對沈老太太對她的大肆誇讚無動於衷，不由得輕蔑的冷笑，這小蹄子能玩出什麽花樣，到底是高看她了！
“祖母！”一聲清脆悅耳的童音驀然驅散了廳堂凝重的氛圍。
沈紫檀從椅子上滑下來啪啪跑到沈老太太跟前，佯裝出一幅嚴肅的大人的模樣說道：“檀兒也有禮物，祖母把手伸出來。”
沈老太太今天心情好，樂意陪著小孩兒玩，便把手遞了過去。
再攤開掌心，是兩顆糖。
“娘親說一個月只能吃兩顆不然牙會爛掉，檀兒昨天拿到的還舍不得吃，都給祖母了。”
倒真是天真爛漫，童言懇切，沈老太太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得臉上都像綻開了花。
“以後想吃糖就偷偷到祖母這兒來，保證你娘親不責罰你。”
小孩子容易滿足，沈紫檀有模有樣的行了個禮，奶聲奶氣道：“謝謝祖母。”
這下沈青黛對林姨娘有了那麽點興趣，姑娘這麽聰穎懂得討人喜歡，母親絕對差不到哪去。
仔細一想又沒有特別深的印象，似乎只低調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哪怕對沈雲鶴也沒有特別熱切，不爭不搶，人淡如菊，比老太太還清心寡欲的禮佛誦經。
飄散的思緒剛集中，沈青黛就聽見沈騰熱絡的問道：“青黛妹妹一顆七竅玲瓏心，這次準備了什麽禮物？”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沈青黛身上，見她面露難色，一旁的沈紅菱偽裝再好也不由露出幾分得意。
沈騰秉性耿直，雙生子出娘胎時他沒留半點智慧，徒有力大如牛的一副身軀，腦袋空空。能問出這話應該是他那孿生妹妹慫恿。
沈岳軒和沈綠竹這對兄妹更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沈老太太擺了擺手，“今天不是什麽特殊日子，哪需要人人送禮，你們能來我就很高興了。”然後吩咐玉嬤嬤，“人都到齊了就開宴吧。”
眾人起身入席時沈綠竹特意撞過來搶先一步落座，還示威的晃蕩手上的寶鐲，“謝謝姐姐了。”
鳳凰展翅、珍珠魚丸、烏龍吐珠、芙蓉大蝦……一道道菜品端上桌。
當玉嬤嬤開始要為沈老太太斟酒，沈青黛這才不疾不徐說道：“稍等一會。”
然後朝霽月使了眼色，“把東西拿過來。”
或驚或奇的目光中，霽月呈上來一個錦盒，沈青黛接過打開，雙手奉上，“請祖母用這個吧。”
沈老太太難掩驚詫，“這是？”
靜置盒中的杯盞式樣精巧，呈墨綠色，蒼翠欲滴，光亮似鏡又碧光粼粼，一看即知絕非凡品。
“這是用祁連山的河流玉精制而成的夜光杯，又名‘夜光常滿杯’。”
祁連山終年白雪皚皚，這玉價值可想而知。
列座難以置信的靜寂中，沈青黛舉起彩雲適時遞來的桂花釀。
酒液傾倒而入，晶瑩澄碧的杯壁仿佛薄如蟬翼，十五的皓月映射其上，頓時生輝，大放奇光異彩。
酒泛夜光杯，當真稀世珍寶！
沈青黛淡定自若，娓娓道來，“用這夜光杯斟酒，味道更加醇厚，祖母暫且一試。”
沈老太太出身貧寒，到底難以做到與慕容老太太一般寵辱不驚的境界，片刻之後才接過話頭，連聲應道：“好好好！”
爾後小心翼翼捧住了杯盞，喜不自禁。
“我老婆子真是好福氣，喝到了這世間難得的佳釀，算沒白活了這麽大歲數，多虧有你這個好孫兒。”
接下來的一頓飯，沈老太太都在熱絡地給沈青黛夾菜，體己話一句接一句。
其他人全索然無味，方才風光無限的沈紅菱最是堵心，連最愛的佛手金卷只咬一小口就味同嚼蠟。
飯後也只多留了沈青黛一人。
“妹妹！妹妹！慢點走等等我！”離開時人高馬大的沈騰半天也沒趕上平日蓮步姍姍的胞妹。
屋內沈青黛依然裹著那件貂皮披風，沈老太太知道她畏寒還讓丫頭拿了一個花蝶紋海棠式手爐給她暖身。
臉上笑顏逐開，沈青黛心中暗想：這華美的貂皮，精致的玩意兒多半是以前母親帶過來的。
沈家家底有限，哪怕父親如今身居高位，能夠得到陛下重用，他不斂財不結黨營私是其一，所以真得了好處也不敢過度彰顯。
沈老太太幫沈青黛撚了撚衣領，邊念叨道：“這秋天到了燥邪當令，你父親前幾日給我送來了好些燕窩，你多拿點回去讓丫頭燉冰糖吃，補氣養血又潤肺養顏，小姑娘家最合適不過了。”
心裏怎麽想是一回事表面功夫肯定要到位，沈青黛立時眉花眼笑，鶯聲宛轉道：“謝謝祖母。”
“還有青兒祖母不得不說你一句，時節到了該增添衣裳就跟你母親提，不然讓外人看見像什麽體統，還以為我沈家堂堂丞相府，連一件小姐衣服都沒有，臉面往哪裏……”
察覺言辭過於尖刻，沈老太太不由停下細看，見沈青黛溫馴柔和的神態未變才稍稍松了一口氣，放軟語勢添上幾分關切。
“天氣漸涼，寒氣漸重，你自小體弱，小心不要著涼，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外人”指的誰，見她衣短衫薄首先想到“臉面”？沈青黛暗自冷笑不點破只乖巧應了聲好。
“楊氏真是越來越不像樣，不來我這兒請安就罷了，家裏的孩子都照應不到位，我非得好好說說她，不然皇家狩獵日官家的少爺小姐們聚一塊兒，我沈家的豈不是讓人看短了。”
沈老太太叫來了玉嬤嬤，“把我房裏那幾塊布料拿過來給小姐瞧瞧，怎麽也得先選做一身應對。”
玉嬤嬤帶著幾個丫頭把布料都抱了出來。
若真要選起來，沈青黛是一樣都瞧不上的。
她好歹當了幾年寵妃，綾羅綢緞，再瑰麗雍容的衣衫都穿過，烈祎還曾送過她一件極盡工巧的霓裳羽衣，口味養叼了哪裏能看上俗物。
慕容府送的那堆禮裏不缺色澤光麗燦爛，美如天上雲霞，號稱“寸錦寸金”的名貴布料。
齊嬤嬤早就在連夜趕工了。
“青兒感謝祖母厚愛，只是狩獵日與姐妹們一塊兒參加，若是只有我穿了祖母給的布料做的衣裳，怕是會生出嫌隙，反而不好了。”
“這倒也是。”沈老太太轉念一琢磨也不是沒有道理，便擺了擺手讓丫頭們離開，然後問道：“聽說你外祖母給了你一只金鑲四龍戲珠寶鐲，今兒個怎麽沒戴上，正好也可以給祖母瞧瞧。”
沈青黛躊躇，欲言又止，“這、這……”
“怎麽回事？”
“昨夜綠竹到我房中看見玉鐲一眼就喜歡上了。”沈青黛輕嘆，眉目低垂，頗有些黯然神傷。
沒說開但沈老太太怎會聽不明白，立馬怒斥道：“她把手鐲拿走了？這丫頭是要翻了天不成？”
先不說這寶鐲何等稀罕，慕容老太太剛舉薦沈雲鶴入了孝子名冊，若是讓疼愛孫兒的她發現豈不是因小失大？
先不說私底下關系如何，平面上打慕容府的臉對沈家百害而無一利，沈老太太面色漸漸陰郁，怒氣裹挾而來，“這家裏真是越發沒規矩了，放心，祖母給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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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黛到的時候不早不晚，恰逢臺子搭好人到齊可以直接唱戲了，今天紅臉白臉估計要她一人全扮了。
“祖母。”沈青黛剛要行禮，沈老太太就朝她招手，“來來來，坐祖母這兒，讓我好好看看你。”
“是。”眾人矚目，沈青黛步履輕盈，緩緩邁了過去在沈老太太身旁落座。
她還未坐穩沈老太太就拉住了她的手，“天氣轉冷了怎麽還穿得這麽單薄，著涼了如何是好！”
人老眼睛還雪亮著，沈老太太見了沈青黛短了一小截的衣衫和露出來空蕩蕩的手腕，只按下不表，叫了玉嬤嬤，“把我屋裏那件貂皮披風拿過來。”
玉嬤嬤動作利索的捧來了披風，沈老太太接過親自給沈青黛裹上。
這貂皮絨毛華美，色澤光潤，擋住了素凈寡淡的衣裳，映襯得沈青黛勝雪的肌膚明亮煥發，有如瑩玉雕成的美人兒，自有一股綽約仙子的風致。
沈老太太一直更偏愛沈紅菱是覺得大孫女樣貌端莊雅潔，相比沈青黛過於妖嬈艷麗，頗有狐媚子之相。
可如今縮在厚實的皮毛中纖細羸弱，低眉順目的模樣很是乖巧，眉宇間與她最喜愛的兒子沈雲鶴又有幾分相似，那點介懷也就消逝了。
“把熱好的蓮子桂圓湯端出來給姑娘們補補心血。”
一旁伺候的玉嬤嬤招了招手，手腳麻利的丫鬟們忙招待落座的各位小姐。
“祖母。”同輩之中年級最大的沈騰突然站了起來，拱手道：“前些天我和妹妹到金陵游玩，見了一支發簪很適合您就帶了回來，禮物輕小，不知祖母喜不喜歡？”
沈老太太見丫鬟呈過來的紅錦布上躺著一支白玉發簪，拿起來細細觀賞發現是質地細膩的羊脂白玉，通身透雕壽字，工藝精湛非常，不由得眉開眼笑。
“喜歡喜歡，這是你和紅菱的一片孝心怎麽會不喜歡，難為你們出門遠游還記掛著我。”
沈紅菱緊隨其後站了起來，面帶幾分羞怯，“雖說先前和哥哥說好共送一份禮物但我總覺得不夠妥帖，所以昨晚連夜趕工繡了一個香囊。”
“裏面放上了草藥研制的細末，香氣芳馨幽雅，可以提神醒腦，對祖母的頭疼之癥有一定的功效。紅菱針腳粗糙登不得大雅之堂，還望祖母不要嫌棄。”
跟了一份貴重的禮物又獻上獨一無二的心意，真是一石二鳥，獨占鰲頭，連自家哥哥都比了下去，哪怕有後來人，想及得上也是難上加難。
沈老太太春風拂面連連稱讚，廳中眾人神色各異。
沈紫檀和沈岳逸年級尚小，沈岳軒和沈綠竹壓根沒想到送禮，兩對兄妹高下立現。
沈岳明的臉色最難看，他們是一個父親卻向來被嫡子嫡女的手足排擠，這種事從不算他的份。
沈紅菱落座時特意審視了一番沈青黛，見她不動聲色，似乎對沈老太太對她的大肆誇讚無動於衷，不由得輕蔑的冷笑，這小蹄子能玩出什麽花樣，到底是高看她了！
“祖母！”一聲清脆悅耳的童音驀然驅散了廳堂凝重的氛圍。
沈紫檀從椅子上滑下來啪啪跑到沈老太太跟前，佯裝出一幅嚴肅的大人的模樣說道：“檀兒也有禮物，祖母把手伸出來。”
沈老太太今天心情好，樂意陪著小孩兒玩，便把手遞了過去。
再攤開掌心，是兩顆糖。
“娘親說一個月只能吃兩顆不然牙會爛掉，檀兒昨天拿到的還舍不得吃，都給祖母了。”
倒真是天真爛漫，童言懇切，沈老太太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笑得臉上都像綻開了花。
“以後想吃糖就偷偷到祖母這兒來，保證你娘親不責罰你。”
小孩子容易滿足，沈紫檀有模有樣的行了個禮，奶聲奶氣道：“謝謝祖母。”
這下沈青黛對林姨娘有了那麽點興趣，姑娘這麽聰穎懂得討人喜歡，母親絕對差不到哪去。
仔細一想又沒有特別深的印象，似乎只低調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哪怕對沈雲鶴也沒有特別熱切，不爭不搶，人淡如菊，比老太太還清心寡欲的禮佛誦經。
飄散的思緒剛集中，沈青黛就聽見沈騰熱絡的問道：“青黛妹妹一顆七竅玲瓏心，這次準備了什麽禮物？”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沈青黛身上，見她面露難色，一旁的沈紅菱偽裝再好也不由露出幾分得意。
沈騰秉性耿直，雙生子出娘胎時他沒留半點智慧，徒有力大如牛的一副身軀，腦袋空空。能問出這話應該是他那孿生妹妹慫恿。
沈岳軒和沈綠竹這對兄妹更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
沈老太太擺了擺手，“今天不是什麽特殊日子，哪需要人人送禮，你們能來我就很高興了。”然後吩咐玉嬤嬤，“人都到齊了就開宴吧。”
眾人起身入席時沈綠竹特意撞過來搶先一步落座，還示威的晃蕩手上的寶鐲，“謝謝姐姐了。”
鳳凰展翅、珍珠魚丸、烏龍吐珠、芙蓉大蝦……一道道菜品端上桌。
當玉嬤嬤開始要為沈老太太斟酒，沈青黛這才不疾不徐說道：“稍等一會。”
然後朝霽月使了眼色，“把東西拿過來。”
或驚或奇的目光中，霽月呈上來一個錦盒，沈青黛接過打開，雙手奉上，“請祖母用這個吧。”
沈老太太難掩驚詫，“這是？”
靜置盒中的杯盞式樣精巧，呈墨綠色，蒼翠欲滴，光亮似鏡又碧光粼粼，一看即知絕非凡品。
“這是用祁連山的河流玉精制而成的夜光杯，又名‘夜光常滿杯’。”
祁連山終年白雪皚皚，這玉價值可想而知。
列座難以置信的靜寂中，沈青黛舉起彩雲適時遞來的桂花釀。
酒液傾倒而入，晶瑩澄碧的杯壁仿佛薄如蟬翼，十五的皓月映射其上，頓時生輝，大放奇光異彩。
酒泛夜光杯，當真稀世珍寶！
沈青黛淡定自若，娓娓道來，“用這夜光杯斟酒，味道更加醇厚，祖母暫且一試。”
沈老太太出身貧寒，到底難以做到與慕容老太太一般寵辱不驚的境界，片刻之後才接過話頭，連聲應道：“好好好！”
爾後小心翼翼捧住了杯盞，喜不自禁。
“我老婆子真是好福氣，喝到了這世間難得的佳釀，算沒白活了這麽大歲數，多虧有你這個好孫兒。”
接下來的一頓飯，沈老太太都在熱絡地給沈青黛夾菜，體己話一句接一句。
其他人全索然無味，方才風光無限的沈紅菱最是堵心，連最愛的佛手金卷只咬一小口就味同嚼蠟。
飯後也只多留了沈青黛一人。
“妹妹！妹妹！慢點走等等我！”離開時人高馬大的沈騰半天也沒趕上平日蓮步姍姍的胞妹。
屋內沈青黛依然裹著那件貂皮披風，沈老太太知道她畏寒還讓丫頭拿了一個花蝶紋海棠式手爐給她暖身。
臉上笑顏逐開，沈青黛心中暗想：這華美的貂皮，精致的玩意兒多半是以前母親帶過來的。
沈家家底有限，哪怕父親如今身居高位，能夠得到陛下重用，他不斂財不結黨營私是其一，所以真得了好處也不敢過度彰顯。
沈老太太幫沈青黛撚了撚衣領，邊念叨道：“這秋天到了燥邪當令，你父親前幾日給我送來了好些燕窩，你多拿點回去讓丫頭燉冰糖吃，補氣養血又潤肺養顏，小姑娘家最合適不過了。”
心裏怎麽想是一回事表面功夫肯定要到位，沈青黛立時眉花眼笑，鶯聲宛轉道：“謝謝祖母。”
“還有青兒祖母不得不說你一句，時節到了該增添衣裳就跟你母親提，不然讓外人看見像什麽體統，還以為我沈家堂堂丞相府，連一件小姐衣服都沒有，臉面往哪裏……”
察覺言辭過於尖刻，沈老太太不由停下細看，見沈青黛溫馴柔和的神態未變才稍稍松了一口氣，放軟語勢添上幾分關切。
“天氣漸涼，寒氣漸重，你自小體弱，小心不要著涼，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外人”指的誰，見她衣短衫薄首先想到“臉面”？沈青黛暗自冷笑不點破只乖巧應了聲好。
“楊氏真是越來越不像樣，不來我這兒請安就罷了，家裏的孩子都照應不到位，我非得好好說說她，不然皇家狩獵日官家的少爺小姐們聚一塊兒，我沈家的豈不是讓人看短了。”
沈老太太叫來了玉嬤嬤，“把我房裏那幾塊布料拿過來給小姐瞧瞧，怎麽也得先選做一身應對。”
玉嬤嬤帶著幾個丫頭把布料都抱了出來。
若真要選起來，沈青黛是一樣都瞧不上的。
她好歹當了幾年寵妃，綾羅綢緞，再瑰麗雍容的衣衫都穿過，烈祎還曾送過她一件極盡工巧的霓裳羽衣，口味養叼了哪裏能看上俗物。
慕容府送的那堆禮裏不缺色澤光麗燦爛，美如天上雲霞，號稱“寸錦寸金”的名貴布料。
齊嬤嬤早就在連夜趕工了。
“青兒感謝祖母厚愛，只是狩獵日與姐妹們一塊兒參加，若是只有我穿了祖母給的布料做的衣裳，怕是會生出嫌隙，反而不好了。”
“這倒也是。”沈老太太轉念一琢磨也不是沒有道理，便擺了擺手讓丫頭們離開，然後問道：“聽說你外祖母給了你一只金鑲四龍戲珠寶鐲，今兒個怎麽沒戴上，正好也可以給祖母瞧瞧。”
沈青黛躊躇，欲言又止，“這、這……”
“怎麽回事？”
“昨夜綠竹到我房中看見玉鐲一眼就喜歡上了。”沈青黛輕嘆，眉目低垂，頗有些黯然神傷。
沒說開但沈老太太怎會聽不明白，立馬怒斥道：“她把手鐲拿走了？這丫頭是要翻了天不成？”
先不說這寶鐲何等稀罕，慕容老太太剛舉薦沈雲鶴入了孝子名冊，若是讓疼愛孫兒的她發現豈不是因小失大？
先不說私底下關系如何，平面上打慕容府的臉對沈家百害而無一利，沈老太太面色漸漸陰郁，怒氣裹挾而來，“這家裏真是越發沒規矩了，放心，祖母給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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