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是在夢境中。

萊恩沈默地望著自己小小的手掌，他擡眼照著鏡子。一個只有一米左右小孩模樣的人影出現在鏡子裏面。

我看起來是7歲左右的樣子。萊恩試探般觸碰了一下鏡面，冰冰涼涼很是真實。

“萊恩，起床了嗎？該上學咯。”一道溫柔的呼喚聲從門外傳來。

媽媽……

萊恩猛得轉頭跑去打開房門，由於跑得太快，他甚至被掉落的床單所絆倒摔在地上，這一摔，徹底地把他摔入了回憶之中。

……

梅蘭妮牽著小萊恩的手，帶他回家。

“今天是第一天上學哦，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交到朋友啊？”梅蘭妮柔聲地詢問。

小萊恩冷漠地搖了搖頭，“一群無聊的孩子。我不喜歡和他們相處。”

梅蘭妮對小萊恩的冷漠臉色表現出任何異象，她只是摸了摸小萊恩軟軟的頭發，“可是你將來需要交朋友的呀，一個人可是會很孤獨的。”

“沒關系，我對「孤獨」沒有任何感受。”小萊恩平靜又誠實地敘述，他不希望媽媽因此為他擔憂。

這是出於「理智」的想法，不讓媽媽對他太過憂心、過於關註，這樣對他們兩人都比較輕松。

“喵——”

沒得梅蘭妮說什麽，他們便看見一只受傷的黑貓叼著一只花色小貍貓跑了過來。

黑貓的左半身凹陷一塊，渾身血淋淋的，毛發團成一個又一個的結，它步伐艱難、跌跌撞撞地叼著小貓攔住了小萊恩。

“啊？它在向我們求救，我們趕緊把它送到醫院吧。”梅蘭妮立即蹲下身，想要接著黑貓搖搖欲換的身體，被黑貓躲過了。

小萊恩停住腳步，他低頭與黑貓對視。黑貓金色的眼眸中有哀求，它放下小花貓，用嘴往小萊恩的腳邊推了推小貍花貓，它想要萊恩收留它的孩子。

“這只黑貓內臟大出血，它沒救了。”小萊恩蹲下，用雙手捧起正在虛弱地「喵嗚」叫著的小貍花貓，它看起來很健康，應該不足半個月，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這樣小的貓一旦缺乏大貓的保護，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梅蘭妮就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小萊恩與黑貓的互動。

“你想要我養活它嗎？”小萊恩對著大黑貓問道，他臉色依然平靜冷漠，沒有一絲憐憫與關切。

然而大黑貓絲毫不介意，它像是懂得了萊恩的提問，極輕地喵了一聲，舔了舔小貓，眼神很不舍，它蹭了蹭萊恩的手之後，便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小貍花眼睛都沒有完全睜開，但它似乎感覺到自己已經失去了這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在萊恩的手中不斷掙紮，喵喵地叫著，眼裏滿是淚水。萊恩見狀，便把小貓放在大貓身旁，讓它最後再接觸它的媽媽。

“你要養它嗎？”梅蘭妮輕輕地問萊恩，神色溫柔又悲憫地看著小貓。她沒有嘗試勸說萊恩留下小貓，她尊重萊恩的決定。

“我有能力養好它嗎？”小萊恩沈默地輕輕擦拭小貍花一滴又一滴淚水，有些猶豫地問道。

原來貓也會傷心流淚。

“當然有。”梅蘭妮毫不猶豫地回答，“萊恩，你肯定能不辜負大貓的信任，把小貓養好。”

就這樣，他們埋葬了大黑貓之後，把小貍花帶回了家。梅蘭妮想讓萊恩給小貓取個名字，可萊恩對此不感興趣，只簡單稱呼它為「貓」。

好吧，梅蘭妮笑了笑，沒再說什麽。她和小萊恩的父親卡森讓萊恩自己照顧小貓，只有當萊恩忙不過來的時候，才伸手幫忙。

小萊恩一手承包了小貍花的吃喝拉撒睡，從小貓的第一次完全睜眼到它大肆破壞家具的過程中，都少不了萊恩收拾麻煩的身影。而小萊恩每每出去時，身後總是跟著一個小尾巴。

“貓，過來吃飯。”小萊恩一招手，胖胖的貍花貓便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先蹭得萊恩膝蓋一道黑印，再甩頭吐出一些紙張的碎片。萊恩拾起碎片一看，是他的醫學筆記。

“呃……”分分鐘想要丟了這只貓。

但花貓顯然沒有意識到萊恩的嫌棄，吃完午餐後，連嘴都沒有舔幹凈就跑來狂蹭萊恩的臉，弄得他滿臉的貓糧與口水。

小萊恩忍無可忍，捏起花貓的脖子，抱著帶它去洗澡了。

貍花貓非常粘萊恩，很喜歡趴在他的懷中。在它還小的時候這沒什麽，萊恩大不了把它當成一個毛絨小玩具抱著。但當它越長越大、越來越重時，這就有問題了。

萊恩又一次嫌棄地將貍花貓抱離他的大腿，他的腿都麻了。

貍花貓很不滿地甩了甩尾巴，用頭蹭著萊恩的手臂，接著它再一次試圖爬上他的大腿。

萊恩默默地跑到一旁，然而貍花貓很快就跟了上來。它倒聰明，似乎知道萊恩的抗拒，於是不再跳上萊恩的大腿，而是改為抱著他的右手臂。

好吧，至少這樣不會壓著他的大腿了。雖然他現在只能用一只手看書。

貍花貓還特別喜歡酷跑，尤其是早上睡醒過後，那是一定要叫醒萊恩的。它東竄西跳、翻江倒海，擾得小萊恩不得不早起陪它。

我以後如果長不高，多半是這家夥造成的。

小萊恩晚上當著貍花的面，狠狠地關上門，阻止它的進入。

貍花哀嚎了半天，都不見得萊恩心軟開門。小萊恩還以為這次他終於能睡一次好覺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貍花琢磨了一晚上，學會了開門。他又一次被酷跑的貍花叫醒。

行吧，我以後要是長不高，我就把你丟了，丟得遠遠的，再也不見！

相陪的時光是如此短暫，結束又是如此猝不及防。

有一天小萊恩放學回到家時，發現花貓沒有前來迎接他，他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然而盡管萊恩立即尋找花貓，也只能找到它的半殘屍體——它被車撞死了。

小萊恩緩緩走過去，蹲下身體，他想要抱起貍花，可它的軀體太過殘碎，萊恩只能勉強摟著。

小萊恩半樓半拖著貍花，原本他抱不動它的，難道貓死了之後，體重會便輕嗎？他疑惑地低頭觀察。

貍花的軀體冰涼又濕漉漉，滿身的鮮血沾汙了它原本就不漂亮的花紋，它的一只眼睛已經被撞出，空眶又可怕。萊恩趴在地上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它脫落的那一只眼睛。

它的另一只眼睛滿含淚水，就像與小萊恩初遇時一樣。

小萊恩最後一次輕輕擦拭貍花的眼淚。

原來貓臨死前也會哭泣啊。

後來，他和他的父母給花貓舉行了一個小小的葬禮，把它埋到家裏的後花園。

小萊恩輕撫墓碑上的一個「貓」字，他忽然感到有點後悔沒有給花貓正經地取個名字。

“我很遺憾，萊恩。”梅蘭妮深深地擁抱小萊恩，“每個人都會經歷離別的悲傷，但我很遺憾你還那麽小就得經歷這些，而且以這種方式。”

小萊恩面無表情地回抱梅蘭妮，長袖遮住了他手臂上滿是青紅的捏痕，他的眼睛還盯著那個他親手寫的「貓」。

“但我沒有悲傷這種情緒。所以媽媽，不必為我感到遺憾。”他平靜地回應，眼裏的確沒有一絲淚水。

後來萊恩再也沒有碰過任何一只貓，哪怕他獲得了「貓咪的親昵」這個讓所有貓咪親近他的技能。

——

約翰拋下弗斯科警官之後，便回到了圖書館大本營。

“芬奇，那個萊恩?布朗到底是不是你的人啊，怎麽一點也不懂合作！簡直耽誤人的時間。”

約翰沖了進來，又一次補充他的裝備——之前進警局，他的槍支彈藥都被收走充公了。

“布朗先生不是我的手下，他只是偶爾會與我合作，並不聽令於我。”

芬奇理解約翰的挫敗心情，畢竟他也沒有想到約翰能這麽快就被BAU的人給抓到，BAU遠比他估量得還要專業。

“Mr.Reese，你不必過於著急，據我了解，BAU的人現在正趕往裏克大道942號，那對姐妹關押的所在地，她們很快就會獲救。”

“等等，裏克大道942號？”約翰停下往身上塞槍的動作，他疑惑地轉頭，“你給我的地址，讓我用弗斯科調離布朗，那裏就距離裏克大道942號不足5公裏。既然你已經找到那對雙胞胎姐妹，幹嘛不在那時直接讓我過去？”

“Mr.Reese，你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讓你用弗斯科警官調離布朗先生？”芬奇同樣轉頭回望約翰。

“那個短信……”約翰還沒說完，圖書館裏的公共電話響了起來，他們兩人互相對視，都感覺到不祥的預感。

“2076???”公共電話又一次報出來號碼，這代表著又有人會成為受害者或者加害者，芬奇動作迅速地在鍵盤上移動，立即找到這個號碼背後所代表的人——萊恩?布朗。

“呃……”約翰和芬奇同時意識到他們中了陷阱！約翰的手機是芬奇特制的，一般黑客根本入侵不了，但這個黑客不僅能入侵他的手機，編造出一條假的短信，而且對約翰和芬奇的關系、警察局的案情資料了如指掌，這名黑客一定是——

“Root！”他們異口同聲。

“她是受人雇傭，針對萊恩?布朗，還是說利用萊恩?布朗陷害我們？”

約翰皺眉問道，他們之前有和Root過手幾招，這個人很是難測，一名不受約束、沒有道德、出價者高即可得的黑客簡直難以對付。

“不知道，也許都有可能。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布朗先生。他有生命危險！Mr.Reese，我立即通知卡特警長，讓她提醒BAU的人中了陷阱，兇手的目標很可能是布朗先生。我需要你去幫助他們找到布朗先生——”

“不，我要去找到Root。”約翰想也不想地反駁芬奇，“你是想一個人面對Root，對嗎？芬奇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冒險的。

芬奇沈默沒有回答，他的確想一個人去面對Root。

“就這麽說定了。”約翰不容分說地決定，“BAU的人足夠聰明，他們不需要我的幫助也能找到萊恩?布朗，而且布朗有自保能力，他沒這麽弱小。”

“好吧。請一定要小心，Mr.Reese。”芬奇無奈嘆氣，看來他是擺脫不了約翰了。

——

“裏克大道942號是陷阱！”這是萊恩的線人發來的警告，可惜他們還是晚了一步。

當瑞德收到這條短信時，他已經站在42號房面前，看著這個血淋淋的大笑臉。周圍的警察來來往往，但瑞德一點也沒註意到。

萊恩會承受不住的。

這是瑞德的第一反應。

他當然知道萊恩18歲前經歷了什麽。雖然他有想過等萊恩自己主動告訴他的過去，但他們重逢了這麽久了，萊恩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所以他忍不住偷偷地去了解情況。

於是他知道了阿賽納笑臉兇殺案，他知道了萊恩的悲痛。

瑞德從不認為萊恩沒有感情，盡管萊恩自己都覺得他沒有感情，但瑞德不同意。

萊恩會哭、會笑、會生氣，他甚至還有自己的小情緒，喜歡暗搓搓地弄點小惡作劇報覆別人。

在瑞德心裏，萊恩和一名正常人沒什麽兩樣。

所以萊恩再一次經歷過去的慘案，他的PTSD會重新發作，他一定會崩潰的……

他必須找到盡快萊恩。

“艾比利?肯不是嫌疑人。他是被兇手陷害的。兇手是一名對藝術有所追求的人，他綁架嫌疑人的地點有一定的規律，這些地址連起來是一個眼睛的圖案。”

作者有話說：

註：萊恩抗拒小貓的真正原因，但他意識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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