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從血色的黑暗中醒來時，整個人都是麻木的。但還好，他的頭腦依舊清醒，他仍然保留理智，所以他沒有遵循本能睜開眼睛，而是先傾聽周圍的環境，獲取信息。

他的雙手被手銬拷在在身後，萊恩微微握拳，他的力氣是正常的，看來沒有給他用藥。

周圍並不安靜，萊恩能聽到女人的呻/吟聲和抽泣聲。是兩個人的聲音，雖然她們的音色非常相似，但一名女性的聲音聽起來較大，另一名女性低哼哀痛有氣無力。

大概是奧德莉和安德莉亞。萊恩不動聲色地繼續裝暈。他還不知道用弄暈他的人在不在這裏。

“滋——啦——”電流通過人體的聲音。

“啊——”女人的痛喊聲。

弄暈他的人還在這裏。萊恩冷靜地判斷，心裏沒有一絲波動。然而不知為何，女人的叫聲一直在他頭腦中重覆，吵得他頭疼。

腳步聲逐漸向萊恩身邊靠近，他一動不動，連眉都沒有顫抖一次。

五米、四米、三米——

腳步聲停住了。

真可惜，再走進點他就可以動手了。真夠警惕的。

“布朗先生，請問你醒了嗎？”

男人等了等，沒有聽到回答。

“布朗先生，我知道你已經醒了。我希望你已經醒了，不然我就得把這盆冰水倒在你的身上。”

“嘩嘩。”他在攪弄冰塊。

萊恩不得不睜眼。他擡起頭來，平靜地打量這裏。

一個地下室，面積很大，至少有兩道暗間，這間房的中央放著兩張束縛床，上面綁著兩個女人正對他，旁邊的墻上掛滿了刑具。

萊恩仔細觀察完周圍的環境之後，才開始望向站在他身前的男人。他不認識，沒有見過。萊恩微微低垂眼眸，他感到憤怒。

血和尖叫兩者交叉不斷入侵霸占他的腦袋、他的理智。

萊恩意識中代表系統的小眼睛睜開了，它在偷偷地探測萊恩身體的各項數值，但萊恩沒有察覺。

亨特?雅各布饒有興趣地任由萊恩觀察，沒有試圖阻止。他足夠禮貌，給了萊恩一段時間適應情況之後，才開始說話。

“布朗先生，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請你過來。不過，我覺得既然想要與你交朋友，總得給你一點驚喜感才行。一位令人尊重的先生曾提示我，你會喜歡這種打招呼的方式，足夠刺激”他柔聲說道，“而這裏的一切，都是作為初次見面給你的禮物。怎麽樣，你喜歡嗎？”

他來到兩張束縛床中央，揪起其中一個女人的頭，使她上半/身擡起，然後他直接把盆中的冰全部倒在她的赤/裸的、已經露出血肉的皮膚上。

“啊！”這名不知道是安德莉亞還是奧德莉的女人，甚至喊不出來，她太痛太累受了太多折磨了，她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哭喊，只能默默地發抖抽痛。

沒有慘叫聲，雅各布很不滿意，他感覺自己在布朗面前丟臉了，這是他給布朗的表演秀，怎麽可以沒有動人的哀鳴配樂呢。

他嫌棄地放開抓住女人頭發的手，由於重力作用，女人生生地撞上床板，蹦的一聲暈了過去。

“奧德莉……”另一張床上的女人艱難地呼喚著。

原來她是奧德莉，那麽另一位就是安德莉亞了。萊恩冷漠地看著這一切，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抱歉，這只小鹿不夠活潑。”雅各布拿了一塊白布擦拭著雙手，上面沾上了奧德莉的汗液與血跡，“不過它的姐妹倒還挺精神，我可以把它留給你，布朗先生，就當做為這場不夠精彩的表演給你的補償吧。”

“你想要什麽樣的表演呢，布朗先生？這裏的工具任你選擇。”

雅各布攤開雙手，向萊恩展示他的領地。接著他停了下來，等待萊恩的回答。

然而他說的好聽，但沒有試圖接近萊恩，更別說替萊恩解開手銬。他顯然還在提防萊恩，直到他確認萊恩沒有任何危險性為止。

讓萊恩挑選工具折磨安德莉亞就是一種試探，試探萊恩究竟是否與他為同類。

萊恩一直沈默著，一言不發。

“我一定要殺了他！”他的腦海中閃過這句話。

系統小圖標的眼睛頓時瞪大了幾分。

“布朗先生？”雅各布有點奇怪，他想了想，布朗剛剛沒有回避過他的表演，所以他應該是不排斥的。

難道這仍然不夠有趣、不足以吸引他的註意嗎？好吧，布朗品味有點挑啊，那麽自己可要拿出一些高水平的東西出來。

“呵呵，我就知道布朗先生與那些庸俗的人不同，對這些小模小樣還看不上。那位先生說得果然不錯，你具有高雅的品味。”

雅各布低笑道，他轉身走到一面墻上，不知道按了哪裏，墻面移動了，顯示出另一間房屋內部的環境。

雅各布走了進去，不到一會兒，他推著一個小推車出來，上面還蓋著一塊大大的黑布，把小推車內部遮蓋嚴實，沒有露出一條縫隙。

“布朗先生，這是我最自豪的藝術品。”雅各布推著小車來到萊恩的面前，仍然三米的距離。

“在過去，只有那位先生——一位偉大高尚的鑒賞家——見過我的藝術。你是我的第二位鑒賞家，希望你能喜歡。”

雅各布伸手把黑布一掀，推車上裝滿了相同規格的小玻璃瓶，每只玻璃瓶裏都有一只眼珠。

乍看過去，推車上至少有20多個玻璃瓶，這樣看的話，雅各布殺了不止5名女性。萊恩在心裏判斷。

雅各布小心地從玻璃瓶中挑選出兩瓶，得意地展示給萊恩看。

“你瞧，這是我最喜歡的珍品。”那是一雙非常美麗的蔚藍色眼珠，盡管它的主人已經死去，但她遺留下的眼珠仍然可以看出當初受害者的恐懼——那因驚恐而擴張的眼瞳深刻而永久地被人留下。

雅各布輕輕地轉動玻璃瓶，調準角度讓萊恩能看清楚那雙眼睛。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萊恩，只要萊恩哪怕一點點害怕抗拒的表情，他將毫不留情地殺了萊恩。不是他想要的鑒賞家，就不配看到他偉大的藝術。

“我要殺了他！”

萊恩近乎完美的通過了雅各布的考驗，他沒有露出任何抗拒，除了有一點讓雅各布不滿——萊恩沒有露出抗拒神情，同時也沒有露出讚賞的神情。

“布朗先生，這都不能打動你嗎？”雅各布有點失望，上次那位尊敬的鑒賞家可不是這般冷漠啊，“難道你感受不到嗎，布朗先生？這些小鹿因瀕臨死亡而恐懼的美麗眼瞳，看到它們，便會想起那最後如美妙歌聲的哀鳴。我知道你和我是一樣的人，布朗先生。你能感受到我的感受。”

他等著萊恩的回應。

萊恩知道，這次無論如何，他都得回應。當一名自以為藝術家的人拿出他所謂的作品出來展示時，作為觀眾必須要有所回應，不然肯定能觸怒他。

“說話。這是最好的時機，說些什麽引誘他的靠近。”

萊恩的理智正在冷冷地命令大腦調動神經，好讓他能把嘴巴張開說出話來。

“說話！”理智又一次命令。

“啊——”不知是男是女的尖叫聲一直在萊恩的腦中盤桓旋繞，他頭痛欲裂，幾乎聽不清他的理智呼喚。

“殺了他！”這是另一個腦海中的聲音。

萊恩張了張嘴，他輕笑了一聲，以此嘗試自己能否出聲。

有聲音，他嗓子沒有問題。

他沒有出現問題。

“你離得太遠了，我看不清楚。”萊恩下意識露出一個微笑，語調帶有雅各布一直想要聽到的欣賞認同，“靠進點讓我看看。”

雅各布有點激動，他找到了同道中人了。更多的是猶豫和懷疑，誰知道萊恩是不是在騙他呢。

萊恩看出來雅各布的猶豫，他微微收斂笑意，轉為平淡的神色，“你既然不相信我，又何必展示你的藏品給我看呢？我還以為你想要找一個足以匹配你的藝術品的觀眾呢。”

接著萊恩停頓一下，好似在思索，“你是用福爾馬林浸泡你的「藝術品」之前，有做剔除微血管處理嗎？這可是影響美觀程度的關鍵。”

“我當然處理了。”雅各布想也不想地反駁道，他難以忍受別人控訴他的不專業。

他看到萊恩一臉不相信的樣子，忍不住向前幾步，想要把玻璃瓶遞進一些好讓萊恩能看得更清楚。

反正布朗已經被他用手銬銬牢，應該不影響什麽。

“哢嗞——”萊恩耐心地等到雅各布走到足夠近之後，他猛地掰斷背在身後的左手拇指，左手迅速從手銬中掙脫出來，接著他向前一撲，雅各布顯然什麽都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萊恩撲倒在地。

萊恩用雙腳鎖住了他的身體，壓制住他，雅各布掙紮不得，接著萊恩擡起右手揮拳，狠狠地砸向雅各布的臉。

萊恩甚至已經忘了他手上仍然拷著手銬，左手拇指被自己掰折的痛，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砸著雅各布的臉，一次又一次。

“殺了他！殺了他！”

“啊——”

“萊恩先生！”系統在萊恩的意識中瘋狂地抖動，它大喊想要喚醒萊恩的神智。然而毫無效果。它呼喚根本敵不過萊恩腦中的尖叫。

萊恩揍得雅各布滿臉血，可鮮血更是刺激萊恩，此時的他眼中的鮮血與那間血淋淋的房間重合，與那張嘲諷的笑臉重合，與他的父母殘缺的屍體重合，與身旁痛苦的眼睛重合。他愈發憤怒，砸雅各布更狠，雅各布湧出更多的鮮血，不斷刺激萊恩。

這就是一個惡劣的循環。

雅各布已經不能痛呼了。

“萊恩先生，請你馬上停下！”

“殺了他！殺了他！這種垃圾、這種用他父母之死開玩笑的人，一定要殺了他！”

“啊——”

系統心驚膽戰地判斷萊恩的狀態。各種激素水平不斷上升、心跳遠超正常水平、渙散的眼瞳，總總跡象都表明萊恩已經失去了理智。他快要把雅各布活活揍死了。

他失控了……

系統不再猶豫，它立即啟動與萊恩簽訂的第一條合約。

“萊恩先生，根據我們簽訂的條約和你賦予我的權利：在你做出超越界限的舉動時，我有義務阻止你，不限任何手段，哪怕危急你的生命。”

系統快速地念完它與萊恩之間的條約之後，釋放了一股強電流，萊恩眼前再一次劃過一道紫光，他猛得轉身翻滾倒地。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暈過去，只是躺在地上，不斷抽搐。

此時的雅各布早已被揍得奄奄一息，再也動彈不得。

作者有話說：

註：還記得第一章 中提到的「束縛」嗎？這就是萊恩能忍受與系統共存這麽久的原因，也是系統最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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