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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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的死訊是隨著李鳴爭的回京一起傳入李公館的,她的死並未激起什麽波浪,好像死了一只無關緊要的小貓小狗。李老爺子只過問了李明安的去處,在得知李明安隨著趙培昇留在了濟南,盤算了一番利弊得失,就沒有再說什麽。

蘭玉冷眼看著,想起趙氏,只覺得萬分諷刺。

人活一世,怎能卑微如斯。

北平今年格外的冷,李老爺子在下第一場雪時就病了一場,病後身體大不如前,脾氣卻越發暴躁,就連和李老夫人都吵過一回,砸了一塊頂好的古董筆洗,將李老夫人氣得夠嗆,整個李公館都像籠罩在寒冬的陰霾裏。

天一冷,蘭玉也懶了下來,他是揚州人,頭一回來北方,耐不住這樣的寒冬,終日抱著玉團待在屋子裏懶得外出。這一日,又是小雪,蘭玉午睡間昏昏沈沈地竟夢見了他母親桑氏,白霧氤氳,一方斷橋橫亙著,桑氏站在橋的另一端,蘭玉走不過去,也看不真切,可那綽約的身影讓蘭玉一下子就認出對方是誰了。

這個夢做得莫名其妙,也醒得快,還不等蘭玉跨過橋,他就醒了。醒後的蘭玉想,夢裏的桑氏為什麽不過來見他,為什麽不和他說話,是不是根本不想見他——蘭玉一個人胡思亂想了許久,想起那把擱置在樂器行的琵琶,就帶上銀環,系上披風出門了。

披風通體雪白,一圈細軟的兔毛托著蘭玉線條秀美的下巴,身量修長筆挺,就多了幾分不可言說的清貴。李家規矩多,蘭玉出門只能走小門,後門,主仆二人坐馬車去的。下雪天,路上行人寥寥,大都揣著手,縮起脖子低著頭,疾步而走。

沒成想,到了樂器行,琵琶竟還未修補好。

蘭玉皺起了眉頭,樂器行的掌櫃解釋道:“還請客人見諒,是這樣的,我們家的師傅技藝還未練到家,所以只好拜托了一位無錫的能手來修這把琵琶。”

“您知道,有些本事的脾氣都怪,”掌櫃的苦笑一聲,道,“若非是二爺的面子大,只怕我們還請不動他。”

蘭玉一怔,道:“二爺?”

李老爺子曾經將他的琵琶送來這兒補過弦,掌櫃的自然知道蘭玉是李公館的人,他原本當蘭玉是李老爺子養著的小唱,後來李聿青竟親自來他這樂器行,過問起那把舊琵琶。彼時掌櫃的已經打算將琵琶送還回李公館了,沒想到被李聿青罵了一通,他說再放幾日,他找人來弄這把琵琶。

掌櫃的是生意人,經過多少風浪,自然從中嗅出了幾分不一般。大公館裏是非多,掌櫃的明白什麽該問,什麽該說,聞言低聲道:“是的,李二爺原是吩咐我們等琵琶送好了就送到您府上的,大抵還需要幾日,還請您寬宥一二。”

蘭玉沈默了一會兒,說:“好。”

說罷,轉身就走出了樂器行。門外的雪已經下大了,銀環正抱著傘,跺著腳=說:“主子,雪大了。”

蘭玉看著她凍得紅通通的鼻尖,笑了一下,說:“早讓你別跟我出來。”

銀環道:“那怎麽成,哪有主人在外頭受凍,做丫鬟的卻在屋裏睡大覺的。”

蘭玉莞爾,接過她手中的油紙傘,說:“回去吧。”

銀環脆生生地哎了聲。

主仆二人走了一會兒,突然見一輛車停在二人身旁,是一輛西洋車,鋥亮鋥亮的。車窗搖下,露出李聿青那張招蜂引蝶的臉,他笑盈盈道:“小娘,去哪兒呢?”

蘭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銀環道:“見過二爺,我們正想回去呢。”

李聿青說:“那巧了,我也要回去,”他說著,聞今已經下了車,拉開了車門,說:“姨娘,請。”

蘭玉俯身鉆進了車內,銀環隨著聞今坐上了前座,車子就緩緩行駛了起來。

車內暖烘烘的,蘭玉坐得板正,李聿青卻吊兒郎當的靠著,一雙眼睛恨不得能從蘭玉那張臉上剮下一塊肉,熱切又侵略性十足。他本是路過的,沒想到會碰見蘭玉。蘭玉肩上覆著雪白皮毛的披風,打著傘走來時,清貴不可言,看得李聿青心都癢癢的。他伸腳勾了勾蘭玉的,說:“小娘,臉色這麽難看,誰給你尋不痛快了?”

蘭玉踢開他的腳,後背慢慢靠上椅背。李聿青也不惱,伸手拉著蘭玉的手臂一拽,蘭玉跌入他懷中,蘭玉惱道:“你幹什麽!”

李聿青哼笑道:“小娘忒不識好歹,我載你一程,你不念我的好,還動手,嗯?”

他高挺的鼻梁貼上蘭玉冰涼的臉頰,忍不住深深嗅了嗅,蘭玉扭過臉,淡淡道:“我沒求你——唔!”話剛出口就變成了一聲悶哼,卻是李聿青咬住了他露出的下頜。

坐在前車的銀環聽見身後的響動,下意識地想回過頭,卻被聞今按住了肩膀。她楞了下,親吻聲夾雜著呼吸聲傳入耳中,耳朵一下子就紅了,肩上被男人搭著的那塊皮肉也燙著了一般,直楞楞地瞪著前頭,不敢回身。

李聿青旁若無人地將蘭玉抵在車上親,蘭玉咬他,反而被掐住腮幫子,李聿青垂著那雙桃花眼,說:“今兒怎麽穿得這麽招人?”

蘭玉反唇相譏道:“自個兒心不定,還怨得了旁人?”

李聿青笑盈盈地在蘭玉耳邊道:“小娘是旁人嗎?”

蘭玉臉頰也是冷的,李聿青忍不住拿掌心搓了搓,又去揉他耳垂,說:“聞今,前陣兒不是有人給我送了張赤狐皮,回頭讓人拿去裁了。”他對聞今說,目光卻沒有從蘭玉臉上移開,“小娘,北平的冬天可長著,比揚州冷多了。”

蘭玉被他弄小動物似的動作撩得不耐煩,揮開他的手,坐直了身,不鹹不淡道:“赤狐皮珍貴,我消受不起,二爺還是留著自己用吧。”

李聿青仔細一想,倒也是,李公館人多眼雜,他爹又多疑,只怕會給蘭玉招來麻煩,頓時有些掃興地嘖了聲,說:“我說消受得起,小娘就消受得起。”

蘭玉說:“二爺這些歡場手段倒是信手拈來。”

李聿青道:“我這分明都是真心實意,小娘未免太看輕了自己,”他在蘭玉耳邊說,“外面那些逢場作戲豈能和小娘相提並論?”

蘭玉冷笑一聲,沒有再說話。

為避人耳目,李聿青並沒有將蘭玉送到李公館門口,車停在巷子口,蘭玉就下了車,主仆二人頭也不回地朝巷子裏走去。

聞今說:“二爺,劉四爺他們還等著您呢。”

李聿青收回目光,說:“走吧。”

蘭玉和銀環從李公館後門走了進去。

雪漸漸的小了,銀環伸手接了片雪,小聲道:“二爺不是說趕巧要一起回才送咱們的嗎?”

蘭玉看著庭院中掛了雪的青松,扯了扯嘴角,說:“不用理會他。”

銀環似懂非懂地噢了聲。

二人回去時,路過一個院子,就瞧見兩個下人一邊在掃雪,一邊在說話,所說的大抵是李老夫人要在年前給李鳴爭定親,定的是北平城張家的小姐,名門閨秀。

銀環驚訝地睜大眼睛,忍不住小心地看了眼蘭玉,卻見青年臉上沒什麽表情,教人辨不出喜怒。她想,大爺要成親了……可她想起李鳴爭和蘭玉的關系,心中又糾結起來,這算怎麽回事?大爺怎麽能這麽做——可李鳴爭是李家的少爺,娶妻生子天經地義,蘭玉是李家的九姨娘,是大爺的小娘,二人在一起本就是悖逆人倫,不應當的。

小姑娘腦中百轉千回,一會兒對李鳴爭惱怒不已,一會兒又為蘭玉不平,等二人回到院子裏時,銀環對蘭玉道:“主子,您別傷心。”

蘭玉一怔,他一進門,玉團兒就顛顛地跑了過來,他蹲下身抱起玉團兒,小東西長得更大了,毛發舒展,柔軟雪白的一團,瞧著嬌憨又可愛。他摸著玉團兒的腦袋,說:“我傷心什麽?”

銀環小聲說:“大爺都要定親了。”

蘭玉看了銀環一眼,似笑非笑,道:“他定親,我為何傷心?”

銀環楞住了,說:“您不傷心?”

蘭玉說:“不傷心,”他沒擡頭,捏著玉團兒的小耳朵,說,“他是李家大少爺,遲早要成親的。”

蘭玉這話說得讓銀環莫名的心疼,她忍不住在心裏罵了李鳴爭一聲,看著蘭玉,說:“您不傷心就好,等大少爺娶了張小姐,說不定就不會來為難您了。”在她看來,蘭玉和李鳴爭之間,必然是李鳴爭和李聿青一般,強迫了蘭玉。

蘭玉笑了,慢慢道:“你怎麽知道是他難為的我?”

銀環呆住了。

蘭玉說:“去泡壺熱茶——”頓了頓,又說,“去溫壺酒吧,這樣的天,喝酒暖和。”

銀環楞楞地應了,走到門口才反應過來,管他誰難為的誰,只消蘭玉沒事就好了。

酒是紹興花雕,蘭玉和銀環一起置起了一樽小火爐,架上酒,窗外風雪將歇,隱約能聽見簌簌雪落的聲音。

銀環年紀小,又沒喝過酒,蘭玉只讓她嘗了一口就不再讓她喝了,小姑娘捂著發紅的臉頰搖搖晃晃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子裏只剩下了蘭玉。

他自來到北平之後,就從未有這樣的閑情逸致,以前在揚州時,偶爾會在家中小酌一杯,不和人對飲,就自顧自地喝上兩杯。蘭玉酒量不錯,喝得也慢,估摸著微醺時蘭玉就不再貪杯,滅了火爐裏的火,蹬了鞋子抱著被子滾了兩圈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沈,可卻沒有做什麽好夢。夢裏蘭玉被一條粗長的大蟒蛇纏住了,蟒蛇碗口粗,纏繞著他,舌信子也長,竟掰開了他腿,探入了他底下那口女穴裏。蘭玉的褲子不知什麽時候被脫了,赤條條的兩條腿,被冰冷滑膩的蛇軀頂開了,蛇信鉆入穴內,他又驚又懼,登時就醒了過來。

可醒了,又好像沒醒,他底下確實是光著的,兩條腿也被掰開了,有人在舔他的女屄。

蘭玉睜大眼睛,掙紮著要蹬出去,卻被一只寬闊有力的手攥住了腳踝,男人在他身下支起了身,一張臉沒什麽表情,眼神冷而沈,深深地盯著他,嘴唇邊卻帶著淫靡的濕潤。

竟是李鳴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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