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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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蘭玉將醒,就聽銀環說,李鳴爭和李老爺子出府去了。

他被折騰了半宿,四更天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如今醒來時,渾身都是酸的。蘭玉被銀環扶著坐在床頭,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她說了什麽,忍不住在心中腹誹道,難怪昨晚那麽折騰他,感情是今天知道他不用陪著他爹,可當真是他爹的“好孝子”。

自銀環連連撞破他和李鳴爭、李聿青的事情之後,蘭玉就不再避著她,所幸這姑娘年紀小,心地倒是良善純粹,在蘭玉的指點之下,也變得更加沈穩,不再一驚一乍。

蘭玉抽了口氣,低低地應了聲,他下床穿衣時,腳腕上掛著的銀鐲子發出脆響,銀環楞了下,說:“主子腳上怎麽掛了個鐲子?”

她皺了皺眉,“小孩兒才往手上帶——”話說到一半又反應過來,再是遲鈍也知道,這是誰給蘭玉帶的,登時臉都紅了,沒來由的害臊,小聲說:“主子,要摘下來嗎?”

蘭玉伸了伸腳晃了晃那銀腳鐲,扯了扯嘴角,說:“戴著吧。”

李老爺子和李鳴爭出去了一天,回來時已經是天黑了,蘭玉過去時,李老爺子正支著身子,靠在雕花的羅漢床上抽大煙。

他瞇著眼睛,白色煙霧繚繞,空氣裏彌漫著大煙的甜膩香氣,很有幾分醉生夢死的意味。

蘭玉脫了鞋子爬上羅漢床,伸手輕輕捏著李老爺子癱瘓的雙腿,大夫曾叮囑過要讓通推拿的下人替他揉捏腿上肌肉,免得筋肉萎縮。蘭玉跟著大夫學過幾手,有他在,李老爺子總是讓他來按的。

李老爺子徐徐吐出一口白煙,說:“來了。”

蘭玉擡起眼睛笑了笑,應了聲,說:“今兒出什麽大事了,還勞得您親自去一趟?”

李老爺子笑笑,伸手摸了摸蘭玉的臉頰,抽了大煙,聲音分外憊懶,說:“人活著,總有這樣那樣的俗事,畢竟——”

“老大翅膀再硬,我還活著,李家有些事,還得我拿主意不是?”

蘭玉乖馴地笑道:“咱們家的幾位少爺都是您的孩子,都是人中龍鳳,可都還年輕,自然離不開您的耳提面命。”

李老爺子被他逗得笑出了聲,拉著蘭玉,說:“來。”

他將蘭玉拉入懷中,蘭玉腳腕上的鈴鐺也晃了晃,李老爺子道:“什麽聲音?”

蘭玉曲起腿,他洗了澡過來的,穿的是長衫,底下光著,露出一雙白皙的長腿。李老爺子一眼就看到了他腳脖子上掛著的腳鐲,蘭玉皮膚白,穿了紅繩的銀鐲子襯著纖瘦的腳腕,透著股子活色生香的肉欲。蘭玉晃了晃白生生的腳,鈴鐺也隨之搖了起來,他笑盈盈地問李老爺子,“好看嗎?”

蘭玉語氣綿軟討巧,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少年人,得了稀罕的事物亦或是穿上新衣裳,期期艾艾地轉著圈給心上人看。李老爺子聽著,整個人都像是年輕了些,說:“好看。”

說罷,伸手捉住了他的腳腕,粗糙的手指摩挲著腕骨,道:“何時打的?”

蘭玉腳趾蜷了蜷,說:“前些天著銀匠打的,想著給您看,”他湊李老爺子耳邊,說,“以前在花船上,也有人戴腳鐲子,不過都是姑娘……”他聲音越說越低,難為情,“我是男人,戴著會不會覺得奇怪?”

李老爺子撥了撥腳鐲上的鈴鐺,說:“別人奇怪,你——”他瞧著蘭玉那雙腿,笑道:“不奇怪。”

蘭玉道:“當真?”

李老爺子說:“不怪。”

蘭玉便笑了。

李老爺子看他笑,心中也喜歡,說:“你可知這腳鐲,戴在姑娘腳上就是床上的淫器?”

蘭玉眨了眨眼睛,李老爺子一手拿著煙槍,大煙已經燒盡了,卻還是微微發燙,他握著煙槍抵在蘭玉腰上,燙得他抽了口氣,腳腕上的鈴鐺又是一響,道:“還有掛腰上的腰鏈,”煙槍徐徐往上,蘭玉僵著一動也不敢動,李老爺子說:“栓脖子上的項圈——”他聲音低,那雙眼睛打量著蘭玉,似乎在思索蘭玉戴上會是何種模樣。

蘭玉咕噥道:“您這是作踐我。”

李老爺子笑道:“如何作踐你了?”

蘭玉跪坐在自己腿上,直起身,揚了揚下巴,道:“只有狗才拴著脖子——您就是想讓我,讓我……”他說不下去了,別開臉,李老爺子伸手捏著他的耳朵,說:“你不願意?”

蘭玉耳朵漸漸發燙,狐貍眼瀲灩,虛虛地瞪了李老爺子一眼,小聲道:“您太壞了。”

李老爺子笑道:“逗逗你罷了。”他貼在蘭玉耳邊,說,“你可是我的心肝兒,我的小菩薩,怎麽舍得讓你去做狗。”

蘭玉垂下眼,晃著自己腳腕上的鈴鐺,道:“那我能戴著它嗎?”

李老爺子說:“你喜歡戴就戴著。”

蘭玉瞧了他一眼,遲疑道:“只怕……老夫人不同意。”

李老爺子皺了皺眉,道:“你戴著便是,不過一個鐲子,有什麽可說的。”

他到底上了年紀,又在外應酬忙了一整日,大煙的勁兒過了,就有些困乏,蘭玉見狀,直接讓人同他一起把李老爺子攙扶回了床上,伺候著他歇下了。

第二天,蘭玉果真戴著腳鐲在李家行走,他過處,腳腕掛著的小鈴鐺清脆作響。彼時李老夫人,李鳴爭也在,她一聽那聲兒就沈了臉色,拍了桌子,斥責道:“你已經進了李家,不是在那花船上,少將那些上不了臺面的骯臟玩意兒帶出來丟人現眼!”

蘭玉抿了抿嘴唇,垂下了眼睛。

李老爺子道:“行了,不就是一個腳鐲,用得著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李老夫人沈聲道:“那等下九流的物什,戴出來簡直汙人耳朵,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你從什麽地方帶出來的嗎?”

李老爺子擰緊眉毛,李老夫人眼風淩厲,道:“下去摘了!”

李老爺子怒道:“我讓蘭玉戴的,你要是聽不得就回去,別出來掃興!”

李老夫人睜大眼睛,氣道:“這個男人到底給你餵了什麽迷魂湯,讓你好壞不分,如此護著他!”

李老爺子盯著李老夫人,二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至今數十載,李老爺子不喜她處處端著,以官宦世家自傲,李老夫人縱然對李老爺子的風流浪蕩心有不滿,卻也不敢多加置喙,只在內宅管理一事上愈見嚴厲。

轉眼三十載。

李老爺子向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何況她到底是發妻,只如今他癱瘓了,就越發見不得別人悖逆他的意思。李老爺子冷冷道:“蘭玉是我的人,也是李家的一份子,他做什麽,都是出自我的授意,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即便是二人爭吵,李鳴爭局外人一般,神情冷靜,深沈的目光落在低著頭的蘭玉身上,沒有開口,見李老夫人被氣得渾身哆嗦,伸手扶住了她。

李老爺子命令道:“老大,把你娘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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